第二六七章 胸懷(2/2)
張文廣給他們解釋了半天,勸他們趕緊帶孩子去省里的大醫院截肢,這樣還可能保住性命。
可是他們就認準了要讓張文廣治療,不用費勁地去開介紹信花錢去省里,還能白白給藥,有這樣的好事誰還去什麼大醫院!
張文廣費盡口舌都沒用,那家人把孩子扔在他的牛棚里就走了。
二叔公馬上帶人把孩子給他們送了回去,並且聯繫了他們大隊的負責人,對他們一家進行了教育。
回來以後二叔公也對鐵蛋的家人進行了批評教育。
張文廣為了他們家孩子差點蹲監獄,他們竟然不知道知恩圖報,還帶著外人來害他!
讓他再看病就是害他!
再來一次擅自行醫,二叔公即使有周閱海的身份撐著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了。
所以二叔公已經對全生產隊下了禁令,誰都不許帶人來看病,也要幫著防住有人來找張文廣。
可是到最後最沒想到的是,竟然是鐵蛋的奶奶把人帶來了。
如果不是她帶著,有大傢伙看著,外人根本就不能輕易接觸到張文廣。
鐵蛋的奶奶哭得冤枉極了,那是她親外孫,她怎麼就能見死不救?再說張文廣能救人,為什麼不讓救?
他本來就是壞分子,救她的孫子和外孫就當是贖罪了!
為了自保不能救?壞分子果然是從心兒里壞得出血流膿!斗死他們也活該!
對他們有恩?他們家八輩兒貧農!怎麼會受一個壞分子的恩情!
在大多數人眼裡,張文廣這樣被下放的壞分子已經不能當做一個人來對待了。
那個孩子並沒有被送去省城醫院,他的家裡人一直在找機會再給張文廣送去。
幾天以後,孩子由壞疽引發敗血症,死在了家裡。
他的家人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了張文廣身上,是他見死不救才讓他們家孩子死了的!
非說什麼截肢!當初鐵蛋都死了還能救活,他們家好好的孩子憑什麼就要少一條腿!?他救了一個為什麼就不能再救一個!?
憤怒的一家人把在野外放牛的張文廣按住,鐵蛋的姑父舉起鐵鍬要砍斷張文廣的腿。
所有人都義憤填膺,認為張文廣罪有應得,包括鐵蛋的爺爺奶奶和母親。
在這個混亂的年代,一個壞分子有了公開的惡性,砍斷他一條腿是太正常的事了,沒人會被追究責任。
所以這份憤怒就被縱容得更加肆無忌憚。
在鐵鍬落下來的一瞬間,是小小的鐵蛋衝出來推了他的姑父一把,鐵鍬砍偏,才只造成骨裂,並沒有真的斷腿。
聞訊趕來的二叔公把張文廣救了下來,他的傷卻因為缺醫少藥而耽誤到現在流膿潰爛的程度。
再好的醫生沒有藥也是束手無策,張幼林只能找到附近常見的草藥,對那麼嚴重的傷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出了這樣的事,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監視著他們,最後那點關係根本用不了,只能這麼挺著。
可是再這樣下去,張文廣的傷口也要形成壞疽引發敗血症了。
二叔公這些天一直在忙著搶收和清淤,並不知道張文廣的傷勢惡化。
就是知道,他前一次已經動用了所有的關係保他,也沒有能力再送一個壞分子去大醫院看病了。
現在,身上經常帶著稀有藥品的周小安就成了張文廣最後的希望。
周小安看著張幼林,有那麼一瞬間忽然自慚形穢得臉紅。
他們父子,受到那麼多不公平的待遇,還能義無反顧不顧自己安危地救人,被所救的人這樣辜負,還能眼底一片清明溫潤,毫無怨懟。
她絕對做不到這樣。可她對這樣的人懷著深深的敬意!
周小安讓張幼林跟她進了東屋,「我來的時候只帶了一點應急藥品,抗生素和外傷藥都有,可以都給你。」
然後又補充,「我有一個好朋友在醫院工作,張伯伯治病需要什麼藥,我們基本都能搞到。但你要保密,這件事絕不能讓人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