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七章 這樣(2/2)
周閱海的手在身側緊緊攥了起來,心疼得再也壓抑不住,把手放到她的被子上。
周小安的身體猛地一僵,周閱海卻並沒有收手,而是堅定地伸出手,慢慢把她連人帶被子抱緊,「小安,難過就哭出來,不要忍著。有我在呢,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難過一個人害怕了。」
周小安的身體一直僵硬著,周閱海卻緊緊抱著她,一點放手的意思都沒有,兩個人幾乎是僵持在了黑暗中。
好一會兒過去,周小安忽然把一隻胳膊抽出來推周閱海,「你,放開一點。」
周閱海稍微放鬆一點,卻還是牢牢地抱著她,「小安,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難過了,你想哭就哭出來,在我面前不用硬撐。」
周小安急了,「快點放開!小虎要悶死了!」
周閱海趕緊放開,周小安一掀被子,小虎嗷一聲從被子裡躥了出來,卻還是不肯離開周小安,在床上火燒屁股一樣圍著周小安轉了一圈,躲到她身後露出半顆頭衝著周閱海抗議地嗷嗷叫。
剛才壓抑難過的氣氛一下蕩然無存,周小安先笑了,「偵查英雄也有掉鏈子的時候!」
周閱海把被子給她圍上,感受到他靠近的時候她一下僵住的身體,卻並沒有推開他。
周閱海很自然地放開她,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看她排斥就趕緊後退。
周小安感覺到他的克制和堅持,努力讓自己放鬆一點,輕輕在兩人中間的距離比劃了一下,「先這樣。」然後小聲補充,「現在,只能這樣。」
周閱海如釋重負地點頭,「好,先這樣。這樣很好。」
夜色溫柔地蔓延開來,周小安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這才想起來,「張幼林呢?他沒事吧?」
張幼林有事,而且還挺嚴重。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了,出乎意料地沒用費什麼勁兒就被周閱海放了進去,竟然一點都沒難為他。
他頂著一個黑眼圈兒,嘴角青青紫紫,臉也腫了半邊,光頭上還粘著一塊紗布,看見周小安先告狀,「你弟弟是土匪嗎?!二話不說衝上來就動手!」
氣得不停比劃,「我剛拿到手的包子!白麵包子!豬肉餡兒的!一拳就讓他給打飛了!」
周小安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你都被毀容了,還惦記包子呢!」
張幼林長得是真好看,論五官精緻漂亮,是周小安在這裡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了。就是跟後世那些紅遍亞洲的小鮮肉比也不差。
現在剃個光頭,臉上掛著彩,還是讓人覺得很順眼,可見他這人底板兒有多好了。
可他好像從來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長得多好看,頭髮總是剪得狗啃一樣,衣服除了乾淨從來不在乎穿得是什麼,現在竟然乾脆剪了個光頭!
而且腦迴路也跟別人不一樣,挨了周小全和小土豆一頓揍,好像拍拍身上的灰就忘了,卻一直念念不忘他被打飛的肉包子。
張幼林呲牙咧嘴地坐下,上上下下打量周小安,「你沒事兒了?你弟弟揍我的時候我嚇壞了!哎呀!要知道你沒事兒,我先把包子吃了再跑啊!」
周小安鄙視他,「你是來沛州吃肉包子的?」
張幼林笑嘻嘻地轉移話題,「小勇過生日,我怎麼都得來一趟啊!」
周小安一看就知道他沒說實話,「小勇哪天的生日?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張幼林眨巴眨巴眼睛,「你這不是病了嘛!我陪陪你,等你好點再走。」
周小安一點不信,「你趕緊回青山縣去吧,沛州的事兒不是你能摻和的,你自己不怕,也不怕連累你爸和張天來嗎?」
張幼林嘶嘶地抽冷氣,「你弟弟說我把你嚇傻了,你看看你,哪裡像傻了的樣子!比誰都精!」
周小安幾乎要拿白眼兒翻他了,他整天想得什麼誰不知道啊!看他昨天的那個興奮勁兒,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
「這事兒連張天來都幫不了你,你還能怎麼樣?趕緊回去吧!」
他肯定是想研究一下難得一見的粉紅色屍體呢!可那是大案的物證,哪容他隨便動?
張幼林挫敗地低頭,他臉型太過完美,眉毛有型鼻樑挺直,剃光了頭髮反而顯得五官更加俊秀,這麼落寞地不說話,連周小安都覺得好像對他太殘忍了。
「你跟張天來說說,等案子破了,讓他把法醫鑑定資料給你看看。」
張幼林把椅子往周小安床邊拉拉,不顧她的躲閃,小聲跟她嘀咕,「你知道那個法醫是誰嗎?以前我爸教過的學生!每個學期都不及格,要不是我爸下放了他都畢不了業!現在就因為成分好,竟然當法醫去了!」
現在公安局沒有專門的法醫部門,都是請醫院的大夫代為屍檢。沛州現在這麼亂,又是非常時期的大案子,所有辦案人員的政治可靠度就超越了一切,原來的法醫也因為家庭成分問題被替代了。
所以張幼林很是著急,「他連解剖學都沒及格!他能查出個什麼來?!」
張幼林抱怨了一通就跑了,周小安知道攔不住他,只能讓周閱海轉告張天來看住他。
然後她也跟張幼林一樣關心起了那些粉紅色的屍體。
張幼林向來沒心沒肺,昨天把周小安嚇成那樣,今天她問,他還是興致勃勃地給她講。
最近沛州連續死了十幾個身體有缺陷的殘疾人,每個都是送到醫院的時候還身體溫熱卻氣息全無,有一些甚至雖然沒了呼吸,身體卻在發燒一樣發著熱,所以醫生還是會嘗試著急救。
可每個人都沒救過來。而且他們的屍體都是漂亮的粉紅色。
最詭異的是,死的人越來越多,卻沒接到一件報告人口失蹤的案子。
好像這些殘疾人都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有時候人心裡的障礙就是個坎兒,無論多難,邁過去了就是邁過去了,再提起就沒當初那種不知道要怎麼應對的恐懼了。
周小安現在再提起屍體這些詞,也不會反應那麼激烈了。
她模糊地知道新中國的法醫鑑定學現在還未起步,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氰化物中毒和一氧化碳中毒會讓屍體呈現粉紅色,當然不敢貿然說什麼。
可如果她什麼都不說,又在心裡一直惦記著,萬一她說了能幫上大忙呢?
想了一下,她只能找了個藉口,「小叔,樊老師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是他在貿易行工作的時候,一個外國銀行家給他講的,我覺得你可能需要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