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夫婦一塊入宮(1/2)
尤氏讓廚房準備飯,由於要入宮,廚房只能是簡單先做幾樣菜上桌。
一家人,四口,終於可以一塊吃上頓飯了。
李敏回到房裡換掉衣服。脫掉裡面沾血的衣物時才發現,一身好好的衣衫,百分之六十的面積都被染上了污血。血樣像花一樣印染在衣衫上,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現場的觸目驚心。
念夏一邊給她換衣服,一邊捂住心口說:「老祖宗保佑,夫人保佑,二姑娘命大福大。」過了會兒,念夏的嘴巴永遠是毒辣居多,說著說著變成了責怨:「大少奶奶,你是不知道,春梅早知道了。竟然把奴婢和大少奶奶都瞞在鼓裡。她究竟還是不是大少奶奶的人。」
兩個丫鬟兩種性子。李敏想,自己倘若是朱隸,恐怕也是會選擇告訴春梅而不是念夏。
李敏換完裙子,坐在床塌上,把沾血的鞋子也換了,問:「你知道姑爺是誰了嗎?」
念夏跪在門口的時候,遠遠跟在眾人後面看了兩眼朱隸的樣子,生生地沒有認出人來,說:「姑爺是護國公,難道二姑娘忘了?」
李敏突然噗一下,到口的茶水直射出來。
春梅趕緊遞上帕子讓她擦嘴。
「讓春梅告訴你,是誰。」李敏指下春梅說。
春梅立馬沖李敏跪了下來:「大少奶奶,是奴婢的錯,奴婢知而不報,還請大少奶奶責罰。」
「你是我房裡的人。」李敏言簡意賅,「你性情穩重,聰明,知道事情輕重,我希望你下次,也能分清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奴婢知道了,謹聽大少奶奶的教誨。」春梅雙手扣住磕了腦袋。
念夏還是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只等拿了李敏沾血的衣服下去時,挨著春梅問:「怎麼回事?」
「念夏姐姐。」春梅道,「你不是有懷疑過嗎?」
「誰?」
「在我們徐氏藥堂里治腿的大叔。」
念夏真真是沒能認出來。怎麼可能!
留著滿臉大鬍子邋遢頭髮好像流浪漢的大叔,和今日出現在大眾面前英武威揚尊貴一身的護國公能沾上邊?
不說那衣服換了,乞丐一樣的服飾是不能和護國公的朝服比,但是,樣貌一比,也不像。大叔皮膚粗糙,像個勞動農民。護國公美貌非常,舉世無雙。
念夏口裡念起了老佛爺,是想起了朱隸那雙手,話說大叔那雙手,和現在護國公的手,是很像。
走廊里,傳來幾聲:「大少爺。」
他走到她廂房來了。
李敏趕緊套上盆鞋。方嬤嬤給她擰了洗臉的臉巾,只得收了回去。李敏隨意把剛才泡著洗手的雙手從銅盆里抽出來甩一甩,也不知道甩乾淨了沒有。
屋門打開,走進來的朱隸,依然那身打扮,沒有繞過屏風,在小花廳里坐著。
尚姑姑帶人走過去給他上茶。朱隸打量了下尚姑姑:「你是尚書府的人?」
「奴婢是跟隨大少奶奶從尚書府過來護國公府的。」尚姑姑屈膝答應。
「我看你好像在哪兒見過。」朱隸左手提了茶蓋望了下裡面的茶湯,隨手將茶盅按在身旁的小桌子上。
尚姑姑聽到他這句話心頭已經直打鼓。
她在宮裡面服役的時候,難保朱隸那時候還小,在宮裡和皇子們一塊學習,有見過她。只是這朱隸記憶力真好,那么小的事情都能記住。
李敏整理完衣裙,從屏風後面繞了出來。
只見是一件清翠的褙子,上面繡了兩條梅花,褙子下是鵝黃衫,下面是藕粉的百褶裙,盆鞋也為藕粉。
每次見她都是一身素雅,不騷不艷,卻很養眼,好像一盆窗台上的花,越看越有味道。
朱隸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
方嬤嬤扶著她坐到了他身側的位置。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小桌。
尚姑姑給李敏上了茶。李敏隨口問了一句:「廚房準備的怎麼樣了?」
「回大少奶奶。廚房已經在忙活著了。」
不用問其實該知道,哪怕廚房準備好了,也是報到尤氏那裡,尤氏再派人過來通知他們過去。
李敏是第一次感到侷促,是因為這個男人坐在她這裡嗎?
老公。
之前,她想著或許以後自己一個人過完這輩子了。結果,老天爺扔了個炸彈給她。老公沒死。以後,變成兩個人過日子了。
瞬間一百八十度的改變,需要點時間適應。
朱隸眉梢微揚著,只見她給他看到的側臉,素容平靜,只是臉皮像是稍微繃緊了些。緊張?從他與她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是第一次見到她居然會露出緊張。
他很可怕嗎?
朱隸忍不住想摸下自己下巴上的鬍子有沒有刮乾淨,照理應該是刮乾淨了。況且,當初他滿臉大腮鬍子,沒見過她有害怕的神色。
「夫人。」
「哎。」李敏隨口一應,才突然發現是他在叫她。回頭,見他那雙眼睛看著她時,好像進到深海的游魚,水波蕩漾,深邃的光閃爍的光芒,像是能射到她內心深處。
李敏心頭一跳,低頭,回聲:「不知大人有什麼吩咐?」
「等會兒隨我一塊進宮。」朱隸的聲音平靜之中,像是深不可測的海水。
李敏抬頭看著他,只見他已經轉回頭,拿起茶盅吃起了茶。
由於皇上在宮裡還等著他們,沒有過多久,尤氏派人來通知他們過去用飯了。
「夫人說都準備好了,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過去。」來傳話的下人,跪在他們兩人面前尊敬地說。
朱隸起身站了起來,李敏連忙跟他起身。他走在前面,直擦過報信的人,以及門口跪著的人。李敏是不太習慣看見下人一直在自己面前都跪著,因為都是人。可是,似乎這府里的習慣是這樣的,分了等級。
現在他一來才發現是如此。府里的,只有家臣是不用跪的。像是已經等候在走廊里的公孫良生和伏燕,都是屬於家臣,可以不用跪。一般下人都是必須跪著的。
此等森嚴的制度比起苛責的皇宮,幾乎沒有兩樣。
當他是大叔的時候,她只當他是個病人。當他是護國公時,她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男人。
公孫良生和伏燕見到她,都像是有點兒羞愧的表情,垂著頭,低著眼,不敢與她對視。
李敏掃過他們兩個,知道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的人,心裡只疑心一點,他們怎麼會找到她看病的。要說,之前,她給他治腿的時候,自己的醫術並不出名,他可以算是她第一個病人。還害她感動許久,結果竟然是自己的老公。
只要想到這點,李敏心頭什麼滋味都有了,翻滾在一塊兒。說是怨他欺騙她吧?人家是有苦衷的,是要辦大事的。可被騙的人心裡頭總有股說不過去的滋味。
他莫非是知道她是他老婆了,所以才找她看腿的?這,有點打擊她身為大夫的自尊心了。
而李敏那有點兒抱怨的眼神,公孫良生和伏燕都發現到了,看的一清二楚。只等他們夫婦走遠了些,伏燕把袖管往自己額門擦擦,問公孫:「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看少爺夠嗆。」
前面敞開的屋門進去,可以看見擺好的桌子,大理石桌面上,幾道菜,五菜兩湯,都是皆為樸素的菜式。時間來不及,廚房做的菜都是清炒為主,湯也是清湯。對此,尤氏對家裡人說:「明兒,再設宴給你哥洗塵。」
朱理一聽,映秀的眉毛飛揚:「要擺大的。」
朱隸坐在弟弟身邊,說:「擺什麼大的?是嫌今天動靜還不夠大嗎?」
一家人全因他這話仿佛被潑了盆冷水。外頭,宮裡的公公一直在等著呢。
幾個人圍在桌子邊,舉起了筷子。大家肚子其實應該都很餓,因為都忙碌了一天,但是,誰都像是肚子飽和了一樣,吃不下。
李敏知道這叫做憂思傷胃,考慮的事情多,傷到胃氣,胃氣不足,沒有食慾。這會兒勉強吃,也是沒有什麼用的。
都默默無聲吃著飯。
朱理左手臂被劃了個大口子,今晚肯定煎熬,只能用右手夾菜。朱隸見狀,讓人把食物都放朱理碗裡,換了個勺子,比較容易吃大口的。
「大哥,你還沒有和我們說,你是怎麼從流沙里逃出來的?」吃到一半,朱理實在忍不住好奇心,追起了朱隸問。
桌子上其餘的人,一樣疑問的目光。
朱隸像是很淡然的口氣:「躍影在發現陷入流沙時,一瞬間把我甩了出去。」
躍影是跟隨了朱隸十年的愛馬,從朱隸小時候跟到大,那感情是不用說的了。躍影的兄弟父輩,一樣都是跟護國公府里的人。像朱理騎的白駒暇逸,是躍影同父異母的兄弟。
朱理知道大哥這樣一說,躍影肯定犧牲了,一口飯咽在了喉嚨里沒有吞下去。
尤氏歇下了手裡的筷子,輕吐一聲:「什麼人做的?」
「帶路的人,從流沙里陷了進去。」
「精心策劃,蓄某良久。」尤氏雙眉鎖緊,三分嚴峻掛在了眉梢。
這種事,對護國公府算得上是習以為常的事了。所以,在幾下議論之後,無論尤氏、朱理,像朱隸這個當事人,更是對其沒有一點哀傷的神色。因為知道只是悲痛是無濟於事的。
李敏再次深深感受到這個府里的人心中那種堅忍,宛若千錘百鍊,天崩地裂都屹立不倒。
這是她嫁的夫家,老公回來之後,更是不一樣。
吃過飯以後,尤氏單獨招了大兒子說話。朱理回房修養,離開時,對李敏說:「大嫂,我看你也是會騎馬的。回頭和大哥說,讓他給你安排匹馬。」
護國公府不缺好馬。
李敏點點頭,只叮囑小叔好好養傷。接著,自己坐在屏風外面等著。
隱隱約約的,似乎能聽見婆婆與自己老公的對話聲。
「你想帶她進宮去?」
「是的,母親。孩兒思來想去,這會兒不帶媳婦當面向皇上道謝的話,有違皇恩。」
尤氏見他微低像是恭順的頭頂,卻看出了一點苗頭來:「是要去謝恩的。皇宮裡無論皇上、太后,在你大婚那日,都是給了很多賞賜。」
「這點兒子都聽說了。」
「見了皇上,記得謝大恩。」
「知道了,母親。」
「誰和你一塊入宮?」
「伏燕,蘭燕。」
「好,有他們兩兄妹護著你們進宮,我也放心。」
蘭燕原來是伏燕的師妹,跟的同一個師傅。
「魏將軍會入城嗎?」
「不,我不會讓他回京師。魏軍師去接人。魏將軍會鎮守在北燕。」
尤氏聽到他最後這句話,心頭一塊大石頭落下。
那時候,李敏還不知道,其實只有老公一個人回京,老公部隊裡,最精良的虎將,都沒有跟著回京。這點有多重要,沒有幾個人知道。但是,有一個人絕對是知道的,那就是萬曆爺。
大馬車在門前準備好了。
朱隸摘下寶冠,換了頂官帽。
李敏也是由婆婆細心重新給她挑選了合適的一支珊瑚珠銀釵,戴在頭頂。
尤氏親自讓人護送他們兩個出門。
到了門口,朱隸讓母親止步:「孩兒請母親在府里等候。」
尤氏的眼睛,專注地在他們臉上打量了下,點了頭。
伏燕在馬車上掀開車簾,蘭燕扶李敏上了馬車。
朱隸是躍上了自己的那匹高頭黑色駿馬。
馬和馬車,一路向午門前進。
李敏坐在車內,能聽見夜裡琉璃燈盞伴隨馬車搖晃發出一些清脆的磕絆聲,想必這個琉璃燈下面,還掛了些小鈴鐺。
她一隻手,輕輕拉開車簾,能感受到寒風突進,是有種微微的刺骨。馬車邊上,兩排護衛,都是精兵良將。
不遠處,他坐在最英武的那匹高馬上,背影像是一隻鷹,在黑暗裡官袍背上繡著的麒麟仿佛煥發出銳利的光芒。
午門高塔上的火光,由遠及近,落入她眼瞳里。第一次,不是由神武門入宮。
從午門出來的皇帝御林軍,衝出來,在他們行進的兩側高舉尖矛。
夜風冽冽,只有琉璃燈下的鈴鐺聲,以及馬蹄、馬車輪子前進的聲響,一切,在這個夜裡都顯得十分安靜。安靜到讓人感到一股心驚肉跳。
通過午門,到了玉清宮,下了馬。
守在玉清宮門口的一位公公,上前向朱隸答話:「皇上在裡面和首輔等人在議談。請隸王在隔壁屋子裡先吃杯茶。」
「不用了。」朱隸道,「告訴皇上,臣帶了拙荊,在院子裡等。」
李敏下車的時候,能分明感受到京師的天氣越變越寒冷了。一身單薄的衣衫,不太能抵擋得住風力。
出來的時候,倒是忘了帶一件披肩。
古代披肩稱為霞帔,像她一品命婦,有一品命婦專用的霞帔。
她沒有帶,有人卻記著。見風冷,伏燕馬上將東西呈現了上來。蘭燕接過以後,給她單薄的衣衫上披上去。
只見其肩領外飾金繡如意紋,兩條行龍相對,中間繡了些禽鳥,又有壽桃等。花紋萬千,十分華貴。李敏從來沒有穿過這樣高檔的衣服,除了那日大婚時。然而,這衣服的面料,明顯比起王氏費盡心力從江南織造找來的,還要高上一檔,頗有上次太后賞賜的那塊布的檔次。
不用多想都知道,這布是來自貢品。
「大少爺給大少奶奶準備的。」伏燕眼睛眉毛都笑著,像是在為朱隸討好她。
有了個男人真是不一樣,連衣服都不用操心了。李敏有些哭笑不得。這不是老婆幫老公做的嗎?
看得出來,人家真的是在討好她,或許是因為之前的事對她有歉意所以想盡法子想討好她。
李敏只覺得這厚重的霞帔一披,擋住了不少寒風。否則,跟著他在院子裡一站,不知道萬曆爺要晾他們多久。久了,怕是回去得吃防風了。防風是治感冒的一味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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