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人生最重要的事傳宗接代(2/2)
大叔兩個字,朱隸一下子像是沉了臉,明明自己把鬍子都颳了,年紀也不比人家朱璃大,怎麼她就非要叫他大叔。
「我是大叔嗎?」
他歪斜在她枕頭上的那張臉,英俊的臉龐上像是划過了一絲生氣。
「不。」李敏低下頭說,只看腳上的盆鞋,只覺得直接面對他幾乎完美的五官,那樣英俊的能讓所有女子尖叫的臉,是很難把持住心跳的。
「敏兒。」他的手掌輕撫過她低垂的讓人忍不住憐愛的臉頰,喉嚨里幾分笑意說,「看著我好嗎?」
李敏微抬起眼眸。
「你知道嗎?那日大婚的時候,我在你房裡坐著。」
他那雙深沉如海的眼睛笑的波瀾起伏,李敏感覺那臉嘩一下,這下真的著火了。她是生性註定要載在這個男人手裡嗎?對大叔毫不戒心,對新婚那晚上坐在自己房裡的男人都毫無所覺,只因這男人是她老公嗎?
從他的掌心裡微微側開臉,李敏說:「你真能瞞。」
「生氣我騙你嗎?」
「你都騙了你母親和小叔,我不過是你新娶來的媳婦。」
口上說是不氣,聽聽這愁怨的語氣。朱隸伸手抓住她的皓腕,一下子又擔心抓她太狠,弄到她手腕上的傷痕。對這點,他心裡真是存了些愧意,聲音沙啞地說:「跟了我受苦了,是我的不是。」
「你是把我當誘餌了嗎?螳螂在前黃雀在後。」
知道沒有人會比她更聰明的了。朱隸微笑著點點頭:「李大夫,誰能糊弄得了你呢?」說著,把她的手往他自己胸口上一貼:「想打就打,這是夫君欠娘子的。」
她哪下得了手?氣歸氣,大家都相安無事,也就完了。
看著她的手沒有動,朱隸眸子裡微漾,浮現幾分慚愧,又有幾分深思:「告訴我,魯爺抓著你的時候,怕不怕?」
「怕不怕,橫豎都是命一條。」當時命都捏在人家刀子裡,哪能想著什麼怕不怕的問題。
「你知道我會來?」他的兩道英眉微微一挑,掃量著她。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她是知道的,不然不會在他伺機接近魯爺時,動用了拖延時間的緩兵之計。
李敏那銳利的兩道眼,射回到他臉上:「都說嫁夫隨夫,不知道你來,能行嗎?」
豈知道,這話是他心頭一暖,一道悸動掠過他向來冰冷無情的心間,低頭,湊過去,在她芳唇上宛若老鷹捉小雞快速地一啄,捉住了芳香,嘴角上揚成弧線劃出道慵懶的笑意:「我很高興你能相信我。敏兒,沒有什麼比你信任我更重要的了。」
李敏心頭是被他這一吻給鎮住了。呆呆的眼瞳,好像有點不可置信。這是她的初吻,從前世到現在。
她臉上的怔然,仿佛未開的花骨朵。朱隸伸手輕易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輕輕的蜻蜓點水的親吻,落在她額頭,鼻樑,臉頰。
那刻瀰漫的氣息,急促而充滿了粉色,好像萬千櫻花在眼前綻放。李敏只覺得他兩隻手猶如鐵鉗牢牢握住了她身子,好像一個牢獄,把她完全鎖住,鎖在了一個叫朱隸的男人懷裡。
伏燕在走廊里被風凍到兩腿有點兒發抖,是站的腳酸了,看時辰差不多,只得撕開嗓子喊一聲:「主子,藥湯熬好了。」
屋裡面,寂靜無聲,外面的人也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幾個人豎起耳朵想貼著門板聽仔細,但是,都想倘若這麼做的話朱隸會不會一刀刷了他們的脖子,就都畏縮地縮回了腦袋。
過了會兒,屋裡傳出朱隸一道沉穩的聲音:「把藥桶抬到書房裡去。」
想必朱隸自己也清楚時辰不早了,免得再耽誤議事的時間。
經過了屋裡主子允許,伏燕打開了兩扇屋門。只見朱隸一個人繞過屏風走了出來,身上是換了一身常服,腰間隨意系了條紫色玉帶,對他道:「走吧。」
說著抬腳邁出門檻要往書房去時,對門口守著的方嬤嬤等人交代:「讓少奶奶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是,大少爺。」方嬤嬤等人低下頭,只等他走遠了,才一溜兒進了房裡。
李敏一個人在床上坐著。那些過來的人,都看不清她臉上什麼表情。
「大少奶奶。」
方嬤嬤一聲,像是把李敏拉回了神。
李敏沉容冷靜地說:「弄桶熱水,沐浴過後我要看看帳本再睡。」
於是,一群人去準備熱水和衣服,讓她換洗。一群人,準備文房四寶和她需要查看的帳本。
書房裡一盞燭火亮著。公孫良生將軍報與擬好的公文都擺在朱隸面前等朱隸查看。
朱隸的傷腿捲起褲管,泡在了木桶里,桶中發出陣陣的熱氣和藥香。朱隸手裡拿著公文,一個字一個字逐字審查著。或許,讓他寫文章很頭疼,但是,該看的東西,他還是很仔細地過目的。而且,公孫良生跟了他許久,其實知道他壓根不是個老粗。人家看不出來的東西,他都能看出來。
看了會兒,朱隸把公文輕輕放在了身旁的小案子上,拿起茶盅揭開茶蓋吃了口茶,道:「入宮的時候,我和皇上說了。」
「主子,皇上有說,在京師里抓人嗎?」公孫良生問。
「京師里抓誰呢?」朱隸兩聲冷笑。
公孫良生沒有說話。抓的人,第一個肯定抓有可能裡應外合之前想弄倒徐氏藥堂的順天府府尹尹國堂。可實際上是,沒有確鑿證據可以證實,尹國堂與這事兒有關。或許尹國堂只是奉了誰的命令行事。尹國堂還是太子的人呢。
李敏被黑衣人襲擊時,太子陣營的朱璃救了李敏。今天入宮,太子朱銘也是有意拉攏他朱隸。怎麼看,都不像太子和太子的人能知道這事兒。
「魯爺招了嗎?」朱隸拿了個杯子,像是隨口一問,眼神伴隨手指尖玩轉著杯口。
公孫良生答:「主子,他那樣的人,正面讓他供出什麼幾乎是不可能的。再說了,倘若那些人早就知道他會被抓,對他瞞著的話,他也招不出任何東西來。」
朱隸聽清楚了他話里的意思:「他只是掛名的魯爺,並不是真正的魯爺。」
「在臣看來,應該是如此。」
「我們勝算在哪裡?你意思是說我們都白幹了嗎?之前懸賞魯爺的風聲放出去,沒有一個人回應?」
「如果只是個山賊頭,一個土霸王的話,其實,賞金的風聲一發出去,肯定是會有人想著來領賞的。只能說,像主子之前故意放出風聲意圖打探其人真面目的計劃,得到了一些驗證。這個真魯爺,不可能是個山賊頭,是一般老百姓,都接觸不到的人物。」
「誰?」朱隸鋒利的眼神往他臉上一掃。
公孫良生低了聲音,湊近他說:「之前兩次,我們與魯爺的人交手,剛好都是山賊,所以難以察覺一二。這次,對方下了狠心要殺大少奶奶,放出了高手圍攻護國公府。蘭燕與其交過兩手之後,發現這批人,與魯爺那群山賊截然兩樣,是有些地道功夫的,並不能輕易擊退,而且身手貌似熟悉。」
伏燕蘭燕這對兄妹,跟了護國公府許久,以前跟的師傅,更是與武林朝廷各界高手都交手過,可謂是對各門各派的武功都略有觸及,一旦對方使出什麼招數,心裡頭便能略知一二對方是來自哪門哪派。
朱隸沉了聲音問:「蘭燕怎麼說?」
「按照蘭燕的說法,對方的身手都是一個模子的,不像師從哪個門派,比較像是與護國公府一樣的正規軍。」
「衛戍?沒必要。」
「倘若是衛戍的話,是沒有必要藏著自己的臉辦事情的。傅大人也不是這樣的人。何況他們來抓少奶奶時身上帶了皇上的聖旨,何必再蒙了臉另排一支隊伍傷害自己人。」
話說到這裡,答案隨之揭曉。
「你是說,是東廠、西廠還是內行廠的人?」
「主子,這個還有待調查。」
哪怕是這一條線索已經是足夠了。難怪了,魯爺在皇帝眼皮底下招兵買馬,建立山寨成為一方土霸王都能無所顧忌,原來,人家與錦衣衛有關係。具體是哪個廠的錦衣衛與魯爺有勾結,可就難說了。三個廠,三個撫司,皇帝讓他們三人互相牽制,真一下子還很難分清是哪個廠的人做出的事。
還有,萬曆爺真的對此都一點都不知情嗎?
這點很值得商酌的。
公孫良生對此的看法是:「皇上怕是讓底下的人暗中處理掉一些人。由於,廠內的人行事太橫,早已讓朝廷百官怨氣,為平息眾怒,皇上不能在百官頭頂上再燒一把火,只好讓錦衣衛看看怎麼把事兒辦的穩妥一點。」
「公孫,你這個推測是有幾分道理的。要是我,也只能效仿皇上這麼辦。底下人,若能完美地干好這個事兒,少了麻煩,倘若不能,也能隨時拿個人出來抵罪,但不至於取消東廠西廠這樣嚴重的事兒。」
所以,錦衣衛里不知道是哪個撫司想出來的,讓那些難民組成了山寨軍團,假借土匪的名義,拿了一些人綁架起來,私底下處理掉了。然後,平常對魯爺等這些山賊做的事情,只要是不太過分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是要養著這些人為自己辦事。
這樣的話,朱隸他們更可以算是為民除害,把錦衣衛的爪牙都一下子給拔了。只是不知道萬曆爺知道了又會不會生氣?不,萬曆爺不會。因為萬曆爺聽說這些風聲時,肯定一樣煩惱著該處理這些人。他朱隸出手剛好。因此,血洗山寨,攻打山寨傳進萬曆爺耳朵里時,萬曆爺不動聲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否則的話,東西廠的人不出來,衛戍部隊理應該派兵出來查探究竟,但是都沒有。
一切推斷合情合理,沒有錯的地方。
最終證明這事兒的,卻是在他們入宮時。公孫良生匯報消息:「在主子與大少奶奶奉命進宮面聖時,順天府的人,是來人要求提審我們抓到的人——魯爺。但是,主子不在,臣只好先由本案本該歸屬拱衛司監管,或是歸屬九門提督監管為由,給予拒絕。」
「能擋得住嗎?」
而且,貌似這個錦衣衛和順天府,關係不是好的像兄弟。怎麼順天府也代替錦衣衛出這個頭了。尹國堂真與這些人有什麼關係?
「臣擋不住。」公孫良生道,「臣只是試探。」
「不是順天府。」
「主子英明,這些人不是順天府的。臣雖然沒有蘭燕的身手,但是,看他們腰間佩戴的東西,都不太像順天府的。因此,在臣無能為力為主子抵擋住人入府拿人時,考慮到夫人與二少爺的安全,臣只能自作主張,將魯爺的腦袋割了,送給他們了。」
在他們兩人對話時,伏燕是在屋裡一直聽著的唯一那個人,現在聽到公孫把魯爺腦袋割了送人,瞪了雙銅圓的眼珠望著公孫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原來最可怕的人是書生嗎?
伏燕脊梁骨上不由爬起一串冷汗。
朱隸朗笑一聲,掌心拍腿:「公孫,只有你深得我意。」
「主子,臣不敢。」公孫良生低著頭說。
「不,這個做的對,做的好。這個人,反正是不能活著送回給他們。這樣割了腦袋送過去,想必這會兒對方要氣的暴跳如雷。很好,敢抓我媳婦,是這個下場沒有錯了。」朱隸滿意地眯了下深邃的眼睛。
伏燕給他的藥桶里加上些熱水,保持熱度。
朱隸掃了眼屋外,伏燕明白他意思,親自到門口望風。接下來要說的事兒是最重要的事了。
「魏軍師有沒有接到人?」
「回主子。魏軍師與魏將軍在路上做了人犯移交,正快馬加鞭趕回京師。同時,魏將軍回北燕鎮守都城。我們部隊,已經伺機行動,在東胡人還搞不清東南西北時,抄襲對方後路與糧草。眼看這都快要過冬的季節了,沒了糧草,東胡人這個年頭想再進攻北燕,基本沒有可能。北燕的老百姓,今年應該能過個好年了。」
朱隸聽到後面這話,是大感欣慰,嘴角浮現出笑意。這會兒一看,這個叫魔鬼的男人,笑容溫柔,渾身化去了戾氣。
「京師里的使者,讓人盯著,對方不敢動,可能都知道自己做錯事了。與他接頭過的人,我們的人找到他發信的地方時,發現人已經服毒自殺了,身份還有待查明。」
「他們用什麼傳信?」
「飛鴿。」
這些事兒,都是朱隸一邊帶人去救媳婦時,公孫帶了另一批人聲東擊西去做的。
「這些,我也和皇上說了。現在要看皇上的意思了,倘若皇上有意讓那人走掉,只是寸念之間的事,只要和對方漏個風聲可以了。倘若皇上不想,認為這人已經背叛了他自己,竟然與東胡人都勾結了。到時候再看吧。」
總之,這些事兒,萬曆爺心裡頭都有點譜的。要不然,怎會知道他朱隸活著,陪他朱隸演出這場戲。
公孫良生對此也是沒有話可以說。都說皇上的心思是最難琢磨的,不是坐到那個位子上的人,絕對沒法想像,萬曆爺究竟心裡頭都能想些什麼。
比如,今日那些大臣,應該個個都畏懼他朱隸死而復生,給萬曆爺提一些什麼功高蓋主,危機重重的意見。可萬曆爺是絕對不會接受他們這些建議的。萬曆爺要考慮的東西,遠不止這些。大臣的位子在皇帝下面,怎麼能可以像皇帝看到那樣深遠。但是,不是沒有這樣的人。
朱隸眉眼裡眸光一閃,掠過眼前公孫良生的臉。像之前,魏老都提議讓軍中虎將隨朱隸回京時,公孫良生堅決反對。結果證實,公孫良生是對的,只有這樣做,皇帝才不敢輕易動他朱隸。因為動了他朱隸,邊疆幾十萬大軍,哪個能壓得住軍權?沒有!沒有人能!
萬曆爺心裡頭的焦頭爛額,對太子的生氣慍怒,恨鐵不成鋼,都是基於此。哪怕是護國公府交出了軍權,誰能像朱隸一樣讓那些人乖乖聽話,萬曆爺心裡暫時是找不出這樣一個人。
恨護國公府,又不能沒有護國公府,這就是萬曆爺此時此刻心裡頭最痛楚的事情。只可惜那些朝廷里的大臣們,都沒有體會到萬曆爺的心情。
屋裡說完了公事,伏燕也才敢入屋請示,拂袖單膝跪下,請示朱隸:「主子,時辰不早了,是不是奴才讓個人先回去通報一聲少奶奶主子要回房了。」
朱隸想了會兒,說:「不了。我已經讓她今晚不用等我,可以先休息。今晚我和公孫還有些事要談,在書房休息。」今天
伏燕對此,對公孫看了看。公孫的腦袋也冒出了層汗,冒死對朱隸說:「主子,人生有一樣大事,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皇上都不敢對此有所怠慢。」
「什麼事?」
「傳宗接代,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