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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擔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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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氣,生氣這些人,當著他在的時候,還敢想著怎麼利用他媳婦。這些人說膽子大,不如說無知。

什麼時候,皇宮裡早已物是人非,很多人,似乎變得他朱隸都認不出來了。樣子沒有變,可是,裡面變到,他想都沒法想。也不是沒法想,環境催人造化。像太子這樣,一直軟心腸,大哥哥很會照顧小弟弟的人,現在一樣開始耍心計了。都是被逼出來的。

誰逼的?老八嗎?

馬車回到了護國公府。李敏下了馬車要自己回房時,朱隸在前面轉身,對她說:「到書房來。」

肯定是想聽聽她對太子側妃這個病的想法。

李敏隨他後面走到書房,見到了公孫良生和在護國公府里養傷的徐掌柜一塊兒,不知道在小聲說些什麼。

見到他們夫婦回來了,兩人齊齊抬頭,連忙拂袖行禮:「參見王爺、王妃。」

方嬤嬤親自帶人把茶端了上來。見時間其實已晚,本該差不多睡覺的時候了,李敏讓人不要添茶。伏燕等人撤下去後,把書房的門掩上。

李敏想起了問:「母親睡了嗎?」

「夫人等到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回來後,才下去睡的。」隨侍在旁的方嬤嬤答。

院子裡除了一盞燈籠懸掛著明火,其它的都熄滅了。這都是為節省開支。據李敏知道的,婆婆尤氏總是想方設法節省府里的用度,只怕是隨時隨地可以為前線做準備。

魏老去了兵部找糧草調度的時候,貌似遇到了些麻煩。公孫良生在朱隸回來後,第一時間報告:「大少爺走了以後,魏軍師先去了一趟兵部的人探口氣。兵部的人愛理不理的,說現在所有事都歸八爺管了。兵部尚書米大人,現在也不是很好說話的人了。」

聽到這話,朱隸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朝廷的時局一時一格,讓魏軍師儘快把這事辦了。若是八爺或是他底下哪個人想阻礙軍糧,我只能是到玉清宮找皇上說一說了。」

公孫良生看著他,想的是,倘若這事兒是老八按著萬曆爺的意思做的呢。

總不能被皇家父子算著玩,北方比中原更快入冬,駐守的軍隊急需棉被等軍用物資。雖然在北燕當地可以籌集,但是,今年東胡人屢次進軍,北燕百姓已經自己都很拮据了。萬曆爺如果真是體恤民情,應該拔出財政專款支援軍費。

想是這麼想,可是,要皇帝拔根銀子現在都不容易了。不知什麼時候起,萬曆爺似乎更喜歡把銀子花費在皇家花園的建築上。像是太后舉辦燈會的萬壽山,據說山上的萬壽寺,剛得到太后和萬曆爺的捐助,重新修葺了一遍,裡頭再豎立了一尊大佛,打算全部鍍金。工匠們一早都在策劃著名怎麼把在下面造好的佛像石獅等運上山。

李敏想起了之前魯爺他們得勢,其實是建築在江淮大水,無數災民流亡的基礎上。萬曆爺難道不知道當地官府不顧百姓生死,一昧不肯開倉放糧的事。

公孫良生低聲說的話,多少應證了她一些推測:「主子,江淮那邊發大水以後,秋收可謂是顆粒無收。如今,快進入冬季。無數沒有了糧食的災民,倘若官府糧庫不肯開倉救人,難民揭竿而起,只是早晚的事兒。」

「皇上想怎麼做?讓人帶兵鎮壓嗎?」朱隸聲音里又有幾分的低沉。

「打仗勞民傷財的事,皇上肯定是不想做的。不過,如果,主子在京的話——」

李敏眼裡一道銳利一掃而過,再看身邊的老公,卻只是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坐了下來,好像對這種事兒早有所料。

護國公府,皇上是除不得,但是,畢竟是皇上的臣子,也就是奴才,隨意使喚差遣,讓你做到死是可以的。像朱隸的父親朱懷聖,到最後是為皇帝東奔西跑勞累致死的。朱隸還很記得,父親那日半夜裡死的時候,是一頭趴在軍營里的案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筆毛上的墨汁未乾,一路往下滴。

李敏聽方嬤嬤無意中說過這個事兒,才知道原來自己公公是死於急性心肌梗死,是平日裡積勞成疾得的病。

既然都知道萬曆爺對他們的想法,必須得防一防。李敏對公孫良生預防重於一切的想法是認同的。

可朱隸沒作聲,公孫良生也就只好暫時收起這個建議。畢竟要怎麼騙過皇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朱隸琢磨著:「皇上沒有傻到真是讓人揭竿而起的事兒發生,只能說,底下這群人,有些本事糊弄皇上和太后。」

公孫良生接上話:「江淮兩地知府,均是太子太傅的門生。」

「和尹國堂是同期生嗎?」

「算是。」

「這尹國堂以前,也算是給皇上和百姓做過一些好事兒的,怎麼現在變糊塗了呢?」朱隸手指輕輕敲打扶手。

李敏都能從他們兩人的三言兩語裡聽出一些東西來。那就是,朝廷內部的格局在變。這個變化的基礎,無疑都是因為萬曆爺年紀大了。

「皇上的身子是不如從前了。」

公孫良生聽到朱隸這句話,問:「主子怎麼知道的?」

「以前皇上動肝火時,不過面色紅潤,現在是猶如老牛氣喘。」

李敏又掃了老公那邊一眼。老公這個沒有學醫的,居然能和她一樣,從上次他們夫婦倆單獨面聖時看出一些端倪來。

接到從她那兒射來的眼神,朱隸嘴角浮出一絲笑意,道:「當然,論起察言觀色的本事,本王是不及真正給人看病救人的王妃。」

李敏回了頭,裝作沒有聽見他這話。

方嬤嬤站在她身旁笑著,很高興他們新婚夫婦能這樣和睦。

公孫良生也不免笑了一聲,問起他們倆:「主子,今兒在太子宮,太子殿下應該是給主子和王妃擺了不差國宴的菜式。」

「太子殿下要真是擺了這桌東西,那真的是不得了。不用一個時辰,消息跑到玉清宮,皇上難道能沒有想法?這可是拉攏權臣到欺君的頭上了。」朱隸在家裡,才敢半開玩笑說這些話。

大家卻都聽的出來,要不是太子真有什麼事,真是不敢做這一步險棋的。

公孫良生揣測:「太子請王爺王妃提前吃中秋大閘蟹肯定是有的。」

「是有。」朱隸微微轉了轉指間那顆扳指,「太子說是宴請本王,不如說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為宮裡傳出五公主暴斃的事兒嗎?」

李敏端起茶盅輕輕吹拂杯口,近距離聽他和臣子議論,才知道他這個幕僚的厲害。能招募到公孫這樣的人才,也算她老公是個能人。

「公孫,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五公主是華嬪的掌上明珠,是七爺的胞妹。但是,終究和太子不是一個母親。太子關心也好,實在不用做到這個份上。太子是擔心禍水波及太子宮。而這都是因為,皇上年紀大了。太子再不兢兢業業,難保晚節不保。」

「說的好。」朱隸輕輕一掌拍在案上,說起,「太子側妃余氏,今晚上在宴席上卒倒,王妃救人及時,不至於斃命。」

「與五公主一事有關嗎?」

「這真是本王想知道的。」

李敏聽到這裡,放下茶盅,轉回頭對他們兩人說:「倘若二夫人的病真與五公主有關,無非是,二夫人的症狀可能與五公主的病症類似。」

朱隸輕輕挑了眉。公孫良生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可想而知,在這兩個男人心裏面,或許對此都有猜測,但是,明顯猜測的東西與她說出來的大相逕庭。

「王妃是醫術高明。」公孫良生拱手,露出幾分敬佩的意思。

按他和朱隸猜的,都以為,這個五公主是為求子親切,所以和二夫人用了同一個求子方出事的。儼然不是。

李敏對於公孫良生的恭維話,藉機剛好感謝一聲:「還是公孫先生心細如髮,像上回本妃到順天府與人對峙時,倘若不是先生先幫著把藥方子都整理好了,分門別類地歸類整齊,總結出了一些東西出來。」

原來,上次她能在順天府對答如流,對於那些大夫們開的藥方都了如指掌,全靠公孫當時接手她的請求之後,雖然沒有幫她揪出什麼特定的犯人,卻是幫她把線索全整理出來了,成為有力的呈堂證據之一。

公孫良生連忙稱不敢當,接著,說起了今天剛好有空和徐掌柜私下揣摩藥術,由徐掌柜告知的一些事,對李敏表達敬意:「今日聽掌柜的一說,才知道,王妃不止會看病醫人,對藥學也十分講究。比如生地黃可以九曬九蒸,變成另一位補血良藥熟地黃,小生寡聞,以前真是聽都沒有聽過。」

「哦——」朱隸在旁一聽,和其餘人一塊,更是都露出驚訝。

李敏稍稍輕咳一聲,儼然不太習慣被這麼多熟悉的人用聚光燈的眼光看著。回頭時,接著剛才未說完的五公主的話題:「可能是太子側妃的方子,給了五公主用。太子側妃認為吃的有用的方子,五公主以為自己可以用。結果,其實兩個人症狀相似,卻是截然不同的病。」

太子宮裡

太子側妃,二夫人余氏,醒來之後,對著太子和前來質問的七爺哭哭啼啼地說:「臣妾是與五公主感情好,情同姐妹,天地可鑑,臣妾怎麼可能故意去害猶如親姐妹一樣的五公主?這對於臣妾是百害無一利的事兒,請太子殿下和七爺明察!」

在余氏哭的時候,太子妃坐在一旁,已是因為李敏之前對她一問她都三不知的尷尬,生氣戴在了臉上。

太子都知道的事,她這個專管太子宮內務的女主人竟然不知情。余氏不和她稟告,是不尊重她,讓她在朱隸和李敏面前丟盡了臉。更別說了,太子知道了也不告訴她,這能叫做夫妻嗎?

後來,她都沒有臉再去見李敏了,只擔心李敏一個問下來,她再次全然不知,這種尷尬有多可怕。

所以,余氏現在哭著說這些話,在太子妃眼裡是做戲,完全是做戲。要不是七爺在這兒,她早對余氏發飆了。

這個余氏是笨蛋嗎?和五公主感情再好,又怎麼可以拿自己的方子給五公主吃?

余氏撩開自己的袖管露出皮膚上的疹子,澄清自己的罪狀:「五公主身上和臣妾一樣出了些疹子。臣妾想,之前,臣妾服了個方子剛好有用,說給五公主聽。五公主就把臣妾的方子拿了過去用。臣妾吃了藥都沒有事,按理來說,五公主服了臣妾這個方子應該也不會有事的。」

七爺坐在凳子上是懵了。這算什麼?陰溝裡翻船嗎?自己人害死了自己人?無意中害死的?他五妹妹那樣善良的人,這是天作虐?命中注定紅顏薄命?不然,怎麼會被余氏一個方子害死了?

他們兄妹是站在太子陣營的!

「二哥!」七爺沖太子一聲喊,聲音里露出憋屈。

朱銘長嘆氣:「七弟,我這個側妃的話,你都聽見了。余氏是我母親引薦入太子宮的。華嬪與我母后關係素來良好。我一直都當五妹妹為親妹妹看待,余氏是不可能對五公主懷有謀害意圖的。」

「二哥,你意思是我妹妹是咎由自取!隨便拿了親如姐妹的余氏的方子,結果吃完自己栽了,是不是?!」

「七弟。」朱銘讓七爺冷靜一些,「現在案子才立案,不一定余氏的方子與五公主的死有關。」

七爺稍微冷靜了一些,虎視眈眈的眼,卻仍看著太子和余氏:「太子殿下,倘若你不是懷疑這兩者之間有關係,何必請我來,又請隸王妃過來?」

說到這裡,朱銘必須承認:「余氏聽說五公主的事後,很害怕自己吃錯藥也會死,向本宮哭訴,希望本宮可以救她。本宮想著,倘若隸王妃能到府里幫余氏診脈,余氏倘若沒有服錯藥——」

七爺從這裡面聽出了一點端倪,都說隸王妃厲害,這點幾乎是不用質疑了,而自己妹妹,能隨意拿人家的方子吃嗎?可見余氏這個方,不是普通人開的。否則,朱銘可以請太醫院的人來辨查,不需要請到李敏。

「二哥,方子是誰開的?」

「你看老十不是來了嗎?」

「八,八弟?」七爺只以為,老八派老十過來是盯著他們幾個,想著抓準時機看他們出錯好伺機打擊他們。

結果是,這事兒老八不巧也被人拖下水了嗎?

太子朱銘貼在他耳邊偷偷說:「所以,我這不趕緊和太子太傅商量,讓人趕緊弄一份密折,奏給皇上,讓皇上先把馬德康父子抓起來。先下手為強,不能被老八搶了先機。」

七爺感覺,嘩嘩嘩,汗水像潮水一樣在全身涌了出來。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了椅子裡差點兒起不來,是完全癱了,手腳都要發抖。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妹妹的死,竟然牽涉到朝廷內外這麼多人。他原先只以為,哪個兇手害死了他妹妹,他讓人把兇手揪出來給妹妹報仇就夠了。結果不是!

話說,皇上知道這回事嗎?皇上真是只愛女心切,叫人抓了馬德康父子嗎?怎麼想都不可能這樣簡單,以萬曆爺的本事來說。

七爺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太恐怖了,用手抱住腦袋兒,輕聲問朱銘:「太子,你有把這事告訴三哥,問過三哥意見嗎?」

「我哪敢告訴他。以他那個死腦筋,能答應我做這事兒嗎?」朱銘邊說邊是很無奈,很嘆氣,「他要是知道,以他那性子,只會先想著把你嫂子怎麼抓出來到皇上面前問話。」

朱璃的這點性子,兄弟間是都清楚的,朱璃根本不會想到徇私兩個字的人。何況,這個余氏不過是太子的側妃,朱璃真有可能在知道余氏和這事有關之後,把余氏直接抓了提到大牢里審問。余氏要是因此落入他人手裡弄個屈打成招,變成她和誰合夥,或是受到誰指使要害死五公主,那真的是完蛋了。

七爺腦子裡一團亂,卻很記得一件事。朱璃也不是一個蠢到能被人蒙在鼓裡的人。眼見五公主的事兒越鬧越大,馬德康父子都被皇上抓進大理寺了,朱璃能沒有察覺嗎?

朱璃察覺了卻沒有到太子這裡來探問?

七爺抬頭看了看太子,忽然心頭感到一驚,隨之趕緊耷拉下腦袋。

兄弟之間,罅隙要生的話,是很容易的。只要有前事,肯定有後事。想想,上次太子自己壓著十爺的書信誰都不告訴,哪怕太子有太子自己的理由,對於深信太子的朱璃而言,其實心裡是受到了些打擊的。那就是,太子,其實並不完全信任他。

要是老八的話,像是上次被十爺怨上以後,馬上放低態度主動道歉,才有了現在老十對老八依然信任不計前嫌的態度。

說回來,那條至關重要的線索,方子是誰開的?

答案三個字:普濟局。

李敏只知道京師里有三家藥堂的名號最出名,麻生堂,普濟局,與永芝堂。

永芝堂是與王兆雄有關係,這點李敏聽徐掌柜說過。對於餘下兩家藥堂,與誰有什麼關係。因為與自己關係不大,李敏之前也就沒有仔細打聽。況且,打聽的話,不一定能打聽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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