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老爹要和女婿見面(1/2)
尚姑姑穿過一個角門。付親王府面積大,裡頭可能以前光是付親王給自己的姨娘小妾安排的院子,都有二十來個。這些房子現在都在王府中線左右兩側。剛好安排給一些隱秘的客人住。
角門進去以後,可以見兩個丫鬟忙碌著在屋子門口撒鹽融雪。
尚姑姑問:「郡主在嗎?」
「在。」兩丫鬟答。
話說,這兩個丫鬟,是國王親自給安排的,從宮裡抽出來的宮女。
屋裡的人聽見尚姑姑的聲音後,開口:「進來吧,何須客氣。」
一句話當尚姑姑是老熟人。實際上尚姑姑真的是老熟人了。當年,只寥寥幾個人被國王派到大明的京師,後來,也僅有她們兩個得以呆在了大明的皇宮裡數十年沒有事。
尚姑姑後來回憶起這個事兒時,一直想的都是,那時候,去的人,各自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各干各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彼此不知道身份,哪怕其中一個出了問題,都不會牽累到其他人。要說這種事兒,真有發生過。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在死亡面前不屈服的。
記得其中有一個,大概是混進了皇宮裡當太監的,結果,後來因為皇宮裡太監陣營里自己鬥爭的緣故,沒有站對邊,最後在混斗中死了。尚姑姑知道了那人是自己同伴,是因為他人在整理這人的遺物時,整理出了一塊玉。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尚姑姑看出來了,這塊玉是高卑所產。而且,後來那人據說是孤兒,都沒有家人來接走遺體,最終丟棄於亂墳崗了。
做間諜,那會兒尚姑姑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成功便成仁,簡直比戰場上的勇士更勇士。尤其是他們這種離鄉背井的,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度,再有是要留在最殘酷最現實的皇宮裡。
不要說找什麼情報,像之前那個死的,最終沒有被揭發為間諜的身份,但是,同樣因為宮斗死了。而實際上確實如此,很多同伴,不是死在間諜的身份被暴露,僅僅源於皇宮裡鬥爭的殘酷而被犧牲掉,沒有能保全住自己完成任務。
知道了王紹儀是和自己同一路人馬,那得說到當時大明前皇后出事的事了。那時候大明皇宮裡腥風血雨,所有人均感到自危。王紹儀那會兒,不過是個常在,什麼身份什麼地位都沒有,在宮裡躲著。
尚姑姑卻不同,由於比王紹儀來大明皇宮來的早,工作做的好,那時已經是被提拔到太后的宮殿裡。或許,上面的人,認為王紹儀有發展的潛力,於是給了尚姑姑一道密信,要求尚姑姑全力在這場大明的宮斗中,把王紹儀保住。
在成熟的思慮過後,尚姑姑把王紹儀牽到了太后身邊,只要太后願意保的話,真的,當時,恐怕也只有太后能保得住人。
後來大明太后對王紹儀的評價是,知書達理,兩耳不聞窗外事,賢惠可見一斑。萬曆爺聽太后評價這樣一個人,剛好處理完皇后和皇后娘家的事兒,讓他心裡添堵,正需要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賢惠女子來安心解悶。王紹儀就此得到了萬曆爺的寵。這數年來,王紹儀除了升到紹儀,其餘的身份待遇,都沒有什麼變化。
都說,皇帝真正喜歡一個人的話,一定要放到心底去。可見,萬曆爺心裡是有王紹儀這個人的。剛好應證了李敏之前對此的推測,萬曆爺對王紹儀有情分,而不比對容妃等人那般。
丫鬟打開屋門,尚姑姑進去後,聽關門聲在身後響起。前面,小花廳里坐著在翻看書卷的女子,抬頭見到她,站了起來,說:「姑姑來了。」
言行舉止中,對尚姑姑儼然都十分敬意。
尚姑姑連忙回禮。
清惠讓她坐下,親自給她把桌上倒扣的茶杯放正了,再在裡頭注水,說:「姑姑怎麼來了?」
「早就想到郡主這兒坐坐了,只是一直瞅不到空。」尚姑姑說。
清惠抿著嘴角含笑的樣子,像是很快已經聽明白她這話。要是沒有哪些人的同意,尚姑姑實際上,也不敢來見她,更不用說單獨和她說話。
倒完茶,兩個人坐下來,宛如無言的對視。尚姑姑說:「郡主終於平安了。」
一聽尚姑姑這話,清惠嘴角彎起一絲苦味。應說,只有這樣可以壓得住她眼眶裡那絲複雜的水光。要說這麼多年了,過的是什麼日子,恐怕只有尚姑姑最理解她,畢竟,尚姑姑同樣身處在那個複雜的環境中。到至今,似乎才剛解套。
「奴婢是年紀大了。」尚姑姑低聲說,「和太后說過了。」
「太后不是剛賞賜了姑姑嗎?」清惠道。
那第一次在皇宮裡見面的時候,敬賢皇太后明顯對尚姑姑有些怨言,無疑是針對尚姑姑沒有選太后的陣營的緣故。不過,到現在,國王都回來了,一切都有所不同。應該說,皇太后現在是巴不得討好尚姑姑。所以,尚姑姑除了從國王那裡得到的上次意外,也得到了皇太后大量的賞賜,怎捨得尚姑姑離開?
「奴婢想走,可是,怕國王不准。」
清惠好像理解了她的意思,道:「恐怕姑姑要離開,這一年半載還難。」
「郡主都這麼想?」
「嗯。高敏公主不是懷著孕嗎?尚姑姑最少要等公主把孩子生下來,照顧小世子幾年之後。畢竟,你跟高敏公主時間長,公主信得過你。國王,自然只能寄託你了。」
清惠這番話是沒有錯的。可尚姑姑心裡真覺得老了,很是疲憊。想,在大明的時候,見多了皇宮裡的爾虞我詐,生死爭鬥,沒有想到有一天終於回到祖國,同樣見到了血洗的場面。那天,即興州城內城南事變之後的第二天,她上街去幫李敏探查情況時,可以看見很多人在運送昨晚死於爭鬥的屍體。有不少小孩和老人。當場看得她眼淚嘩嘩地流。
在大明怎麼苦,都想著為了國家無所謂,回到國內,突然感覺自己所作所為以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枉為。
清惠的手,擱在她顫抖的手背上,輕聲道:「尚姑姑不該如此想。」
「那要怎麼想?」尚姑姑袖管抹著眼角說。
「我們沒有做錯事兒。看,要是我們沒有把公主帶回來,把國王救醒,八成,興州真要落入叛賊手裡了。」
說到這兒,尚姑姑其實挺好奇的:「你怎麼從大明回來的?皇上讓你回來的嗎?」
「皇上放了我。」清惠的臉色和口吻都冷冷淡淡的,「他認為我很愛他。他是個我見過的最自負的君王,和我們的國王不能比。」
萬曆爺從來沒有沒有過女人不愛他。想想,之前容妃做的,靜妃做的,李華做的,無數在皇宮裡前仆後繼的女子,無不都是為了得到他萬曆爺一個人。
尚姑姑心頭突地打了個寒噤,是因為聽到了清惠口裡說的,國王比不上萬曆爺。
清惠靜靜地喝著茶水,接著說:「是女人都得承認,何況我遇他的時候,他年紀還沒有如今衰老,意氣風發,可謂是英俊倜儻,那種魅力,那種致命的吸引力,不是長得俊美的男子可以比的。像如今眾人口口聲聲說的美男子三爺,八爺等,和年輕時的他一比,根本無法比。」
萬曆爺或許沒有自己每個兒子長得英俊,可是,有種讓女人無法抵擋的魅力。
「郡主——」尚姑姑都不知道話怎麼往下說了。
清惠郡主很平靜地說:「記得,之前皇宮裡不是跑掉了一個小主嗎?那個小主,他本來看都沒有看過在眼裡的一個人。更別說寵幸了。」
知道。尚姑姑知道她說的是魏香香。但是,魏香香和她有什麼關係?
「魏香香之所以敢跑,都是因為後面有個人撐腰。」
「護國公!」
「據說這位魏小姐,要不是有護國公的話,一顆心恐怕也被萬曆爺釣走了。」清惠說到這兒又喝了口茶。
尚姑姑努力去聽明白她說的話。她這是拿自己和魏香香比嗎?
「魏小姐其實心裡也很明白,護國公只會把她當工具用,說是那顆心,那肯定不會給她的。但是,魏小姐沒有就此和容妃一樣選擇了皇上。聽說她母親和恩人都是死於皇上手裡。」
「其實奴婢,對郡主的以前並不了解。」尚姑姑只知道,國王派遣每個間諜到大明,都是肯定要經過苛刻的挑選,幾乎是萬人撿一。
「我也不知道尚姑姑的過去。」
「老奴的過去很簡單,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小時候,聽說家裡人是大明國的,被皇帝抄了家。」
清惠點點頭:「我的情況,與尚姑姑差不多。」
這樣說起來,清惠那一家倖存的活口,同樣都是因為在大明受到萬曆爺的迫害而不得逃亡到高卑。至於麗惠,是清惠的遠房親戚沒有錯。不同的是,麗惠一家從以前一直都是高卑常住,屬於高卑國人。
「我們家其實與麗惠並不熟。後來,皇太后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的事兒,還把麗惠接到皇宮裡封郡主了。要知道我這個郡主之名,本來都是在國王的聖旨密匣里封著的。我只好叮囑我家人,千萬不要插手。」
尚姑姑對後來的事都知道的,知道她怎麼大義滅親。
如今,大明皇宮裡的那個男人,她都可以背叛了,只剩下了一個牽掛。
「十一爺——」尚姑姑輕聲說,「沒有找著——」
清惠的身子猛的打了個抖。
她該猜到的,早猜到的。尚姑姑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是,高貞,或者是李敏,生怕她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先派尚姑姑來給她先透個風兒。
「我——都知道了。代我,先謝過皇太子和虞世子。」清惠壓著聲音里的顫抖,維持冷靜的聲調說。
十一爺朱琪,那時候會被皇太子高治和虞世南抓了帶回高卑,其實,都是因為清惠的囑託。畢竟那個時候,大明皇宮裡由於朱琪的失蹤,引起了萬曆爺的質疑。這個事情隨時可能穿幫。清惠總不能讓女兒回大明被萬曆爺抓了,不說萬曆爺會不會拿朱琪來威脅她恫嚇她,假如她寧死不屈的話,朱琪這條命也就沒了。
沒有想到的是,沒有等到她回來和女兒見面勸服女兒,朱琪在興州政變那晚上,趁高治的太子府因為前所未有的事態兵荒馬亂之際,成功溜出了興州城。
朱琪能跑去哪兒?清惠實際上都不知道這個女兒究竟心裡頭是什麼樣的想法。想李敏吧,當知道自己是高卑人時,很快接受了這個雙重身份。可朱琪貌似不是李敏那樣想的。
按照太子府里和朱琪相處過的人的說法,朱琪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高卑國人的身份。
清惠只能想,莫非朱琪更希望認萬曆爺那個爹,都不願意隨她這個親娘。而萬曆爺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朱琪不是很明白,但是她清惠,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在外混跡這麼多年,膝下只剩下這個女兒,不說清惠自己,知道清惠情況的人,都得為這個母親著想考慮。
對弈的棋局未決勝負,暖閣內打開的窗戶里灌入一條風,吹得放在棋盤旁那本由高卑國人翻譯過來的大明藥書,書頁嘩啦啦撥浪似的響。
高治在棋盤面前徘徊兩步。
他面前的皇太子高治,低頭看著地磚,貌似一樣在考慮這個嚴峻複雜的情況。
逃跑的叛賊餘孽,朝百羅進發了。可以說,這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也是在棘手之中。
李敏回想著記憶在自己腦子裡的地圖,武德人贈送給她的高卑地圖,四周標註的,高卑與大明,以及東胡銜接的土地,成為重點。
孟浩明應該是打開了公孫良生給的錦囊,第一時間發信回大明了。之前,興州出事之前,她已經讓孟浩明先發回一封信回北燕。理應,北燕的人對此有了心理準備,按照公孫良生那些謀士的智慧而言,百羅這個地方,一樣是他們關注的地方。
要說百羅是哪裡。百羅是高卑人號稱老天爺賜給他們的一道天然屏障。那裡連綿不斷的終年雪山,高峰可達幾千米。抵禦著大明,同時抵禦著最殘暴的虎視眈眈的像土匪一樣的東胡。
按理說,這個季節逃到百羅的話,與自殺沒有什麼區別。畢竟那兒是雪山區,到了隆冬,風雪肆虐,兵馬到了那兒不是凍死就得餓死。
不,那是指真正的百羅山脈。聞家人之所以敢逃到那兒,是由於那兒附近駐紮了一個軍營大部。
像興州,四面環山,是處於富足的盆地裡面,深受環山的保護。高卑國內,不止興州一個盆地。興州盆地最大。其餘的,大小盆地不等。百羅那裡,據說有三四個盆地居多,都是分散的盆地。在盆地里,生產力得到發展,人口得到發展,天然的自然屏障,給了嚴酷條件下生存的人口一個繁榮的機會。在那幾個盆地里,不由意外,建起了城鎮。
興州的第三大城市,紫陽,在那裡。
李敏記起,前段日子,八個月前,從大明來到高卑,穿越國境線的時候,有聽說過紫陽這個名字,據說,離他們穿越的邊境線,並不是很遠。
可見得,高卑、大明以及東胡,其實接壤的地方是那樣的親密,幾乎像是密不可分的三胞胎兄弟一樣。
「百羅那邊的軍營,大概駐軍是——」高治繼續呈稟於國王,「騎兵約一千,大炮共兩百左右,步兵加衛所能召集到的士兵大概有二十萬餘。」
所謂的衛所軍,相當於現代的民兵預備役,戰時是士兵,無戰事時大都在家經商務農。這樣的一些士兵,平常同樣有接受軍事訓練,但是,戰力不能和常備軍相比,這點不言而喻。
卻是一千的騎兵,不算少數了。
高卑和大明一樣,不像東胡占據大草原的地理優勢,人口沒有東胡那樣先天的騎射基因以及優良的馬匹儲備,全高卑國,常備軍大概只有四千騎兵左右。大明,像北燕,由於護國公常年與東胡爭戰,騎兵發展到現在,約有八千。
現在,恐怕這聞家軍去到百羅,是拿到了百羅當地軍營的全部戰馬,一千打底,對興州的皇權是個不小的威脅。
百羅那個地帶,接壤北燕和東胡,又是個戰略要地,要是聞家人有意和誰結盟的話,隨時可能重新集結叛軍,朝興州黃泉重新發起進攻。
「處心積慮已久。」高貞說。
「是。」皇太子高治接著國王的話道,「如果沒有事先安排好逃跑的路線,不會說,在國王您出現的時候之前,聞家人已經先一步逃到了百羅布置。」
這樣說來,那些前往百羅的聞家人,不是興州突變那一晚才逃的,是提前先計劃好分批走的了。
大家現在懷疑的是,為什麼聞家的動靜之前都沒有人察覺。再有聞良輔都死了,聞家裡頭,現在誰能像聞良輔一樣統領所有人。
這個人還真的存在。
「當初——」高貞眯著眼,像是回憶往事一樣說起,「聞良輔,說自己兒子,不善於習武,怕是不能繼承家業,窩囊至極,很是失望,所以,把犬子直接送到他處鍛鍊去了。看來,是一早安排好的計劃,讓聞習元先到了百羅掌握軍權。不一定當武官,以聞習元的聰明才智,當個足智多謀的軍師,照樣可以指揮大軍打勝仗。」
「國王沒有發覺嗎?」高治低聲問。
「聞習元的年紀,比你和虞世子的年紀都要大些。確實,當時聞良輔這麼說的時候,朕的身子骨未到虛弱的不能動的時候,因此沒有覺得這個聞良輔,有那麼大膽的賊心。因為聞良輔應該知道,興州四周的軍隊和武官,大都是朕的舊部,想策反不容易。沒想到朕這一不能動之後,太后著了這人的道,掉以輕心,讓他有機可乘,給他機會偷偷撤換掉了興州駐京大營里的部分將領,換上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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