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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山中夜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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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遣退的那些丫鬟婆子,走出林子,以免打擾主子的好事。

紫葉和春梅是一塊在雪地里並行,一邊,兩個人雖然都不說話,低著頭看著路面,卻儼然都掩蓋不住底下的那層興奮。

來了。來了,她們的男主子,終於來了。

天知道。之前發生那麼多事的時候,她們的心口可真的都懸著。雖然女主子很可靠,可終究,比不上有朱隸在。

「感覺,少奶奶不說,但是,一直在想王爺呢。在付親王府的時候,好幾次,我都看見了,少奶奶手裡拽著王爺寫給少奶奶的那封信。」紫葉有模有樣地描述著,也只有在李敏不在,朱隸也回來的情況下,敢這麼說。

春梅點著頭:「少奶奶再怎樣,都是個女人。家裡有個男人在,還是不一樣的。」

紫葉一聽她這話,不由又嘲笑起她:「怎麼,是不是想起孟旗主了?話說,姐姐,你還是快點家裡有個男人吧。」

「你這個死丫頭,嘴巴長那麼賤幹嘛!」春梅惱羞著臉,拿起拳頭去捶打她。

紫葉咯吱咯吱地笑著,一路跑一路討饒。

兩個人一前一後追出到了林子外,看見了外面在把馬拴起來的男人們。

紫葉首先興奮地喊了一聲:「二哥!」

胡二哥聽見聲音轉過頭,見著她,答:「妹子!」

兄妹倆闊別半個多月見面,特別興奮,特別高興。不會兒,兩個人互相牽著手,像小朋友在原地繞起了圈圈。

春梅在旁邊看著,都有點傻眼,以前都不知道胡家兄妹是這樣表達感情的。

另一邊,馬兒的一聲嘶叫,把她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只見有個士兵走過去幫剛到的軍官牽拉韁繩。騎在馬上的孟浩明,把手裡的韁繩甩開以後,飛身下了馬。

騎馬過來的時候,他遠遠是已經看見她了。見著她和其他人是邊笑邊跑。她的笑聲,在冷風中,猶如一串鈴鐺似的,那樣悅耳動聽。吹開了他眼前的風雪,感覺是望到了明媚的陽光,那樣的靚麗。

「孟旗主。」由於他騎著馬都快騎到她跟前來了,避開也避開不過,春梅只好原地不動,先行了屈膝禮。

他徑直走到她面前,好像騎著馬過來就是為了來找她一樣,站定在了她面前,兩隻眼珠俯視她微垂的臉蛋兒。只見她的臉,紅撲撲的好像一個要被人咬的大蘋果。

「幾天沒見,感覺你好像有些變了。」

想也沒有想過,他居然在他口裡對她吐出是這樣一句話。春梅整個兒愣了,怔了,心頭甚至突然揪了一下,原來自己這麼在意他對她的看法嗎?

「奴婢,奴婢――」春梅的嘴唇像是努力地擠出字眼說,「奴婢從來都是那個樣,不知道,孟旗主這個話是什麼含義?」

「以前,你都看見我就避開我。現在,好像不會這麼做了。」

春梅感覺自己的臉,突然間就燒了,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怎麼覺得自己是突然間中了他的套。有些羞憤地抬起頭時,卻見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戲弄她之後得逞得瑟的表情,是那樣的平靜,好像說的都是正經的話兒沒有一點謊言,他那雙眼睛,是那樣的深,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那麼深,直深得仿佛把她的魂勾進去了似的。

猛的,她往後趔趄了半步。擔心她跌倒,他兩隻手伸過去把她後背扶住,低聲說:「小心點――」

春梅只覺得,他的手碰觸到的地方,都像要融化了似的。嚇得她忽然掙開了他的手,退後兩步,喘著氣道:「奴婢,奴婢這有事要做。」

「沒關係。」孟浩明道,「我來,只是想和你說句話。路上,我和王爺說了,說等回到北燕以後,由王爺和王妃做主,我會請媒人過來,一切禮節都不會有半點疏忽,正正經經地把你用轎子抬進王爺給我的府里。你要是有什麼要求,說吧。」

春梅仰起的腦袋看著他,好像良久都找不到話。

見她這個樣,孟浩明心知她是內心裡挺喜歡他的,走過去,趁她還愣著,牽起她一隻手,從袖管里掏出了個銀鐲子,給她的手腕輕輕戴上。

遠處,喜鵲在聽說發生動靜以後走來打聽情況時,見著這一幕,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整個眼前都黑了。

混蛋!死丫頭!搶她的男人?怎麼可以搶她先看中的男人?!

尚姑姑那邊,在聽說李敏找到平安無事只是在哪兒躲著洗澡以後,心頭一顆大石頭才落了地上。接著,聽著大山里,那個奇怪的雷聲,卻是不會兒傳來一兩聲的樣子,怎麼聽,都覺得心裡頭慌慌的,讓人撥涼撥涼的。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軍營里,駐軍的部隊,國王的親衛軍,在皇太子的指揮下,紮起了有序的帳篷,準備吃晚飯的篝火也升了起來。萬事具備的時候,南邊刮來了一陣風。緊接,馬蹄聲由遠而近,是由山坳里的小路從山間中出現了一支騎兵。

隊伍里插著的金紋黑旗,格外醒目,為天下獨一無二的標誌。

尚姑姑是之前一直有聽說護國公要來,但是,當真的出現護國公的隊伍的時候,心頭還是炸了一下,受了驚嚇。感覺,這個護國公的軍隊在哪裡出現都好,都是能引起一陣可怕的颶風。

高治站在軍營里,同樣聽見了大山裡的動靜,眺望那遠處到來的客人。他的身邊站著的有軍隊的指揮官,也有伴隨國王出行的幾個文武大臣。

對於北燕朱隸的大名,這些人都早已聽說過,很清楚朱隸的名字,是大地上如雷貫耳的一顆黑星。

有人曾經說,朱隸之所以很出名,被稱作了夜叉,都是因為朱隸的命很黑,叫做命中帶煞。想朱隸一家,祖上都死的早。父親也是死的早。朱隸早早繼承護國公府,可以說是,在很多人原本的想像中,幾乎是一隻要被萬曆爺伸出手指就可以捏死的螞蟻。

偏偏,朱隸這麼多年,都好好地活下來了。到了今時今日,能和皇帝分庭抗禮,這種本事,令天下英雄都震撼於心。為當之無愧的梟雄。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讓他小時候聽說了其故事以後,一直有所敬畏的一個男人。高治眯著細微的深沉的黑眼睛,看著那出現的隊伍裡面,帶隊的人,不是朱隸,是被稱之為朱隸的第一謀士,天下獨一無二的鬼才――公孫良生。

有個人,便是在高治耳邊耳語道:「貌似,隸王被國王先請了去了。」

高治眉頭不由一緊一松。想他這個爹,以前昏迷躺在床上良久,騙著他們幾個兒子自稱懦弱,恢復神智以後的什麼舉動,都令人大開眼界。

世上大概最坑爹的,莫過於爹坑親兒子的事了。

高治那口不由自主的嘆氣聲,不得有了些李敏嘆氣的同樣味道。

真不知道怎麼說他們這個爹好了。

高卓坐在國王的帳篷里,左邊和著是打坐的蓮生,嘴角處,好像有一絲埋怨的口氣說:「國王,你這是要讓她回去了嗎?」

兩隻手指夾起一隻青花瓷杯,高貞是品聞起了高山中的茶香,聽見三兒子這話兒,幾乎無動於衷地問:「怎麼?你不是很討厭她嗎?她回去,你應該最高興。」

高卓一聽這話,明顯氣歪了嘴:「我什麼時候說我討厭她了?」

「你給她的馬下過毒。並且,朕聽順武說了,本來你愚蠢到想在她飯里直接下毒。」

「我這是試探她,不是真給她下毒,在說,不是沒有下成嗎?」高卓彆扭地對老爹說著,「而且,國王你說過了。一家人現在在一起,要擯棄前嫌。」

蓮生聽到這話,睜開眼瞧了他一下。

「你現在喜歡她了,不喜歡她走了?」高貞說這話,好像不是和三兒子說的,是和二兒子,以及走到他帳篷外的大兒子說的那樣,說,「喜歡不喜歡都好。她是嫁給隸王的人,她的家在北燕了。所以,她終得回去的。」

「那又怎麼樣?」高卓說,「我們可以留她在住一段時間,分明可以的,國王。」

耳聽高卓這話完全像個小屁孩耍起了撒嬌。蓮生別過臉,要是可以,他倒也想像高卓這樣撒撒嬌耍耍賴。

高治掀開了帳幕直接走了進來,對著國王說:「公孫良生來了。隸王不在。」

「隸王等會兒就來。」高貞接著,好像知道大兒子是故意岔開這個話題,接著原有的話題說,「她現在有孩子了,不一樣了。所以,即便她出嫁後,本來可以回娘家住一陣,但是,有孩子,而且,要臨盆,肯定是不能的。」

三個皇子為此各種各樣的表情,皺眉頭,噓聲的。

高卓不理解地嚷了下:「怎麼有孩子就叫做不一樣?」

「你這是還小。根本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什麼樣子的。」高貞教育年紀最小的兒子,「你兩個兄長,應該看見過你娘,熹妃生你的場景。」

說到熹妃生高卓的時候,高治和蓮生肯定都是知道的。他們兩個,那會兒的年紀,也足以懂一些事了。只知道,熹妃這個人固然做的事很遭人可恨,但最可恨的,莫過於,那個時候要生高卓的時候,因為太醫之前都說她很可能難產,熹妃居然想著不要這個孩子了。

這件秘密,熹妃肯定不會和高卓說。現在,高貞和高治等,也不會和高卓說。熹妃已死,算是蓋棺定論了。

高貞於是一轉話頭,道:「你娘生你艱難。你兩個皇兄的親娘,生第三個孩子時去世的,你不是不知道。」

高卓一愣,偷偷地抬起眼睛,但是,不太敢去看高治和蓮生的臉,整個腦袋垂了下去,一聲不吭了。

這邊,繃著臉的高治說:「大明的大夫,也不是國王和我們想像之中的那麼高明。」

高貞手裡捧著茶:「關於這點,等會兒朕會和隸王說清楚。但是,這個孩子不僅是朕的外孫,同時是隸王的第一孩子。朕不信他會無動於衷。」

帳篷外面,不會兒傳來聲音道,說是朱隸來了。

從路上踩著雪地的腳步聲傳來,帳篷里的人,都可以聽出走來的那個男人,邁著的是標準的軍步。都說,護國公是一出生,在軍營里打滾長大的,天生為軍人,看來,是沒有口誤。

齊公公把帷幕掀起來,朱隸一個人穿過了門進到裡面。

他深沉如海的眼睛,瞬間掠過帳篷里的人,接著,在高貞那兒頓了一下,邁前兩步道:「本王有幸參見到高卑國的國王。」

既然是自己的女婿,高貞一點都不客氣,說:「賜座。」

高卓擰著嘴角想:怎麼,國王不給朱隸下馬威?國王之前,不是給朱璃下馬威了嗎?

帳篷里學的是北方的遊牧民族席地而坐。地上鋪的是厚實的羊毛毯子,燒著火旺的爐子。

朱隸在一個金黃色的軟墊上坐了下來,與高貞面對面。

高貞嘴角像是噙著抹笑意,對他說:「這裡都是一家子。」

朱隸含頭。眼角再次掠過帳篷里那幾個皇子。這幾個人,其實他之前都已經見過了。該打量,都在之前打量過了。反倒是他面前的這位高卑國國王,由於長年臥病在床,在外界看來是莫名神秘的一個人。讓人心裡頭都不禁要打起最高的警惕。

他面前的高貞,墨發如雲,束著鑲金龍冠,眉目清雋如流,一雙丹鳳眸子號稱舉世無雙,光彩熠熠,讓人無法直面睹視,直接要讓人低下腦袋俯首稱臣。

是個才華橫溢,智慧堪比文曲星的君王。

高貞同樣在打量,這個自己女兒選中的男子。

只見其相貌英俊瀟灑,一表人才,舉止之間,貴氣十足,端的十足氣勢。

在其斯文之間,是不容忽視的一股霸氣,收斂在劍鋒一樣的眉棱骨中,很好地藏匿著。這是最令人感到可怕的一點。

高貞不由地眸子中一緊,宛如有什麼流光要迸出一樣,是想,如果自己的太子,能有眼前這個男人的收放自如,似乎早就能成事了,不需用到他親自出馬來對付聞良輔。

這個城府,這種歷練,這種如大海一樣浩瀚的沉穩,真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輕易學來的。即便是他高貞,怕也只能對其自嘆不如。只能說,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倘若不是朱隸從小就遭受到了一系列非人的考驗,恐怕也鍛就不了北燕這個夜叉的傳說。

「朕自小失落敏兒這顆明珠許久,所以,對其很是心疼。敏兒回到朕身邊以後,朕可以看出,敏兒受到了隸王很好的照顧。」

岳丈大人的客氣和誇獎,讓朱隸嚴肅著臉,作答道:「拙荊前往高卑的時候,本王曾經做過最壞的打算,怕她是無功而返。本王不怕別的,只怕她見不到想見的親人,心裡的疑問未解,再遭遇到什麼事的話,心中曾經受到過的傷害更大。國王應該知道,她自小在尚書府里,唯有老太太在近來才真心對待她好一些。」

高貞面色沉冷,溫和的嗓音忽然變得寒風徹骨的冰冷,說:「那些欺負過她的人,朕當然是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本王也是這麼想的。她既是嫁給我朱隸為妻,從此就是我的家人。」說完這句話,朱隸伸手接過齊公公拿來的茶,低頭喝了起來。

高貞眯著的眼睛,幾乎是一絲不苟地審視起他。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好膽量。是他至今見過的最有膽量的。朱隸剛才說什麼了,他的家人,首先是他朱隸的家人了。也就是說,如果他高貞管的不好,底下自己哪些人欺負了李敏,他朱隸不會管是不是妻子的娘家人,照打不誤。

這種直率的性格,如果說是護國公府男人的本性的話,他高貞喜歡。

「這個你儘管放心。」高貞手掌心輕輕拍著盤坐的兩條大腿,道,「她皇奶奶,如今都喜歡她喜歡到不得了。說要把她召進宮裡,教她所有高卑國的禮俗。當然,這得等到她生產以後。如果北燕不太合適的話――」

「她是本王的家人,髮妻,自然要回護國公府生產的。」朱隸打斷對方的話。

聽到這裡,高卓都不免有些著急起來。不要以為他們不知道,護國公府不是還有一個尤氏嗎?

可是,高貞似乎並沒有打算提起尤氏的問題,只是點了點頭:「她生產的時候,如果有你在她身邊,那是最好不過的。這點我是過來人。」

「國王是擔心她生產的事嗎?」

「是。」沒想到高貞回答的還挺爽快,坦言道,「朕提起這個事的話,真是難免會愧疚於孩子。說是,她虛弱的體質,都是朕傳下來的。」

這點,儼然朱隸都沒來得及聽李敏親口說。朱隸沉著眉,也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安慰老丈人,道:「敏兒是天下第一名醫。她都能把國王沒人能治好的病,給治好了。國王該信任她。」

「朕想的也是如此。所以找你來,一方面想會會你,另一方面,是想,把這邊的事先解決了,也好讓她安心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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