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拉幫結派(1/2)
院子裡飄出了一股清香,肉的香味,不是乾燥的,像這秋季口乾舌燥的燥,那聞起來多糟糕,嗓子都要冒火了。要李敏評價的話,叫潤的流油,讓人聞著流口水。
放在柴火上,用棍子插過去的走地雞,皮上塗抹了一層可以食用的香油,再撒些芝麻粒,絕對是香噴噴的。
伏燕蹲在火堆邊手裡拿了個小碗,拿根筷子在小碗裡攪拌著,混合了各式各樣的醬料,看過去,不是大家一般想像中紅紅的,大冬天火辣辣的滋味,而是黑糊糊的,看起來蠻可怕的一樣東西。
等調好這個醬料了,伏燕看準時機,舉起小碗,把碗口倒在烤雞上,嘩啦啦流下來的醬料,塗滿了一隻雞。
等再熱會兒以後,天下一絕的護國公烤雞可以大功告成了。
書房窗台靠著的那張貴妃榻上,像上回一樣擺了一張棋桌,桌上黑白兩兩方的廝殺,似乎不像上次那樣一目了然,淺而易見。
任憑窗外烤雞的香味不斷地傳入書房裡,按理是可以引起人飢腸轆轆的香氣,書房裡的三人卻都是紋絲不動。偶爾,只有李敏順著風兒聞一下味道,再轉過頭去看眼窗外烤雞的過程。其餘那兩人,卻都是忙到好像不能分身,聚精會神,全被棋盤上的棋子給吸住了。
要說與上次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這回下的不是圍棋,而叫做五子棋的東西。
五子棋,大明王朝沒有人玩過。當她向書房裡的人說了規則以後,一下子吊起了兩個圍棋高手的興趣。
比起規則複雜的圍棋,李敏當初在現代沒有時間能好好研究,但是,五子棋比較簡單,一學就會,李敏在現代的時候,在五子棋上,也可以算是打敗天下無敵手。
下了幾步棋以後,朱隸歇下了手,兩隻手放在膝蓋頭上,一張臉板的一絲嚴肅,似有一種大禍臨頭的預感。
公孫良生在旁來回走了兩步,時而射向棋盤上的目光,會轉到李敏臉上停頓一下。
李敏反而被他們兩個這個樣子,快驚到要舉手投降了。不就是下一盤棋嗎?有必要搞到這樣心驚膽寒的陣仗?
「王爺,你之前,不是輸過妾身很多回嗎?」李敏有意調侃下老公。
朱隸那一記回給她的眼神,意味深長:上次我是故意輸給你那些臭棋的,好不好?
李敏腦子裡頓時閃過一個主意,要不,這回換做她,故意輸給他?
仿佛一眼可以洞穿她糟糕的想法,朱隸搶先一句話打斷她的念頭:「本王最討厭故意讓棋的人了。」
切!怎麼不說他自己!
「本王讓棋,乃君子的本質,實屬應該。倘若本王作為男子漢被一個女子讓棋了,會貽笑天下。」
他那一本正經的口吻,還真的把她嚇唬到了。嚇唬到她想讓棋的念頭橫空斬斷。
「下吧,下吧。」李敏豁出去說,等拿起棋子的時候,才忽然發現,自己把這個棋子按在棋盤上的時候,這盤棋,她也就贏定了。
難怪了,他一臉大禍臨頭的樣子。
於他這種圍棋高手來說,怕還是第一次輸棋吧。
朱隸吧啦吧啦點著頭,對她說:「沒關係,王妃下吧。本王在這世上,在棋藝上也只輸給了王妃一人。」
他這話絕無誇張。小時候剛學棋藝的時候不說,肯定有一個過程。到了他行冠禮以後,再也從來沒有在圍棋上輸過一次給別人了。按照他父親朱懷聖的說法,圍棋猶如沙場,護國公要在沙場上戰無不勝,怎可在棋盤上讓步於他人。
聽了這話,李敏頓時感到了頭頂上壓力山大,好大的鴨梨!
早知道不教他什麼五子棋了,總算看穿了男人的本性,男人這個本性,好比小男孩,特別愛鬧彆扭。輸棋不行,贏棋也不行,兩面都不行,只有自己撅著一張嘴。
李敏可以想像出眼前這個男人小時候的樣子了,整天撅嘴的一個小男孩。
朱隸對此肯定矢口否認。他自小,是個男子漢,哪裡來的撅嘴,只是偶爾板著一張過於成熟的臉是真的。
撅嘴和鐵板臉有什麼區別?李敏要扶額。
烤好了烤雞的伏燕,不敢把雞切開,整隻雞先拿進屋裡給兩個主子查看。
把棋盤推開,不管那個撅嘴的男人如何抗議,李敏發誓本王妃要開始享用天下一絕的烤雞了。
「來來來。」招呼著,讓人把烤雞一整隻放在了案上,李敏揮起手,把烤雞上的香味往自己鼻子間掃了掃,深深地吸入鼻子裡面以後,「嗯,好香。我猜,上面塗了芝麻糊,對不對?」
一句話,讓屋裡三個大男人全愣了。
公孫良生啞聲一笑,只不敢當著朱隸的面說他娶的這個媳婦是鼻子天下一絕。這樣都能準確聞出是塗抹了芝麻糊。
伏燕只相信李敏是偷看秘方了,或是朱隸告訴李敏秘方了,說:「既然王妃都知道了是芝麻糊,何必說猜?」
「我知道?我什麼時候知道的?」李敏睜開眼,好笑的晶亮的眼珠子看著他們幾個。
顯而易見,她真是猜的,而且一猜即中。
伏燕傻了眼地問:「王妃如何得知的?這個秘方是王爺首創,沒人知道。」
「味兒,怎麼,你們都聞不出這個芝麻糊的味兒嗎?」
是沒有人想到能用芝麻糊來當烤雞料吧?
李敏唇角彎彎,兩個小梨渦好比湖水中的兩個漩渦兒,春艷蕩漾,狡黠非常:「本妃是不知道秘方,不過,本妃知道王爺愛吃甜的。」
這話,直讓公孫良生和伏燕一塊真正傻了眼。
朱隸頓然有種從頭到腳,都被眼前這個女子看穿了的感受。
太可怕了!
李大夫的火眼金睛!
「奴才,奴才怎麼不知道!」伏燕失聲驚呼,好比天要塌下來了。他是自小跟著朱隸跑的,自小,從幾歲大的屁孩開始陪朱隸鬼混,結果,到至今還比不上李敏,李敏嫁給朱隸才多少天?!
哪有這個天理!他怎麼可以不知道朱隸愛吃甜的。只知道朱隸小時候像尤氏,只喜歡吃香吃辣,因為護國公府的人,習性都偏向北燕,愛吃肉,重口味。
公孫良生微張的嘴唇,輕輕地揚起了一截,像是有一點點突然醒悟到李敏話里的意思了。
「不要小看甜食。關鍵時候,一個人,因為點甜食,都能把命救回來。你們應該都聽說過,一個人暈倒了,弄一碗糖水給他喝,比什麼都有用。」在李大夫眼裡,不是只有藥才是藥,什麼東西,都可以是藥。
藥材,不過是從人的食材上升級一步的東西。有些藥材,本身是一種食物,只不過有人誇大了它的藥性,演變成為了藥。
「可是,王爺不吃甜的——」伏燕依舊在這個問題上與李敏辯解,沒理由他這個青梅竹馬能輸給不過幾日功夫爾爾的李敏。
「誰說王爺不吃甜的?王爺喝的酒,大都味道比較清甜。王爺愛吃雞蛋,本妃倘若給他做的甜雞蛋羹,他一口吃下去了。你們王爺是嘴巴挑剔,過膩的東西,其實他不喜歡。你看他吃東西,與夫人吃東西還不同。他吃的肉,要三層肉,有瘦肉,有肥肉,肥瘦兼得,口感甚好,不膩味。夫人吃東西,沒有王爺講究,只要火味兒夠,醬料重,足夠了。你們王爺先講究的是食材。比如眼前這隻烤雞——」李敏邊講學,邊拿起了一隻筷子,活靈活現的,要當場剖開眼前這隻雞,「雞皮底下一層肥膩,入油以後十分潤口。雞肉不是全都是乾柴似的瘦肉,是要起來十分有韌勁兒的肌肉,這是走地雞,常年奔跑的雞,才能具有的肌肉。」
三個男人其實不止聽她說,是被她那兩隻巧奪天工的巧手給吸引住了。只見她左手一隻筷子,右手一隻筷子,兩隻筷子分開一隻雞的順序,仿佛知道雞的骨頭和肉都是什麼結構一樣,不需要刀子,都能輕易而舉把一隻雞從頭到腳給剖開了,給開的徹底。
伏燕眨著眼,再一次深深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絕對不是平常人,不是從天下下凡的仙女,就是那不知道哪裡來的天外來客。
朱隸一樣是深深有感,唇口微張,喟嘆一聲悠遠深長的:「書生皆可畏!」
伏燕從他這話,立即想到上回公孫良生二話不說先斬了魯爺的腦袋。
躺著中刀的公孫良生,百口莫辯,一張書生臉顯得既無辜又委屈,退了兩步躲一躲先說,眼看李敏還有話要說。
「王爺,妾身的話里有哪處錯了嗎?」李敏問。
「沒有,王妃說的每一句,本王都記在心裡,欽佩到五體投地。」朱隸擲地有聲。只見他臉上表情,也不像是戲弄她,敷衍她。
他這個王妃,多才多藝,征服了他不說,是把整個大明王朝內內外外的人,都可以征服了。
李敏卻突然覺得無趣了,放下了拿來當解剖刀的筷子。
伏燕給他們端來兩杯解膩的茶,李敏嘗試了一塊帶皮的雞肉,確實是油中甜味滋潤,肉味鮮美,咬而不柴,韌勁十足,好吃極了。
朱隸那把小尖刀,在磨石板上擦擦,正兒八經的,幫她拆開單獨的雞腿雞翅膀。按理來說,手撕的話,雞肉順著手的勁兒撕出來的肉兒也好吃。不過,看他這個氣勢,是有意給她彰顯自己的刀功,誰讓她剛才給他剛顯露過一手刀功了。
幾個人吃雞吃茶,談談笑笑,說笑聲,引來金毛在窗外不停吠叫。後來,朱理聞著香味尋來,進到書房湊一腳。
只余尤氏,後來,兒子兒媳婦是沒有忘記她,給她送來了最肥那隻雞腿。尤氏看到那隻雞腿卻是氣到七竅生煙都有了。
「不知道我不愛吃甜的嗎?」尤氏一腳踢翻捧著盤子的喜鵲兩隻手。
喜鵲趕緊跑過去撿滾落在地上的雞腿。
尤氏胸口的氣未完全平息。因為,愛嚼舌頭的某些院內人士,把李敏的話都傳到她這裡來了。說她什麼只會愛吃香愛吃辣的,其實,對食材並不在意,全被醬料給糊弄了。說的她尤氏好像餓肚子的饑民一樣,看到什麼東西就吃,不懂什麼才叫做好吃。
「她能懂什麼?她要是能懂吃的?能把自己吃到像病癆鬼一樣臭名遠揚嗎?!」尤氏料定了李敏就是個草包,只有一張嘴會說,會糊弄人。
她兒子愛吃甜?!笑話!跟在她兒子身邊多少年的伏燕都不知道朱隸愛吃甜,可能嗎?
聽到這話,尤氏身旁的一個婆子,因為當初照顧過朱隸的飲食,所以略為知道一些,對尤氏悄聲說:「大少爺小時候,有次是站在街上看著冰糖葫蘆不願意走。」
「冰糖葫蘆?冰糖葫蘆小孩子哪個不愛吃?騙小孩子的玩意兒。你們大少爺從小和人不一樣,知道那是騙人的東西,所以,只看著賣冰糖葫蘆的,沒有開口說要吃。」尤氏兩句話,立馬為自己兒子正名。
不過,這個正名靠不住。因為,上次李敏和朱隸上西市玩的時候,夫妻倆,一人是吃了一支冰糖葫蘆。
要李敏說,甜食是人類味覺的第一本性,沒有不愛吃甜的人。她老公愛吃甜,很正常啊。相反,正好說明,她老公內心裡最深處,是最善良最可愛的那一個。
尤氏卻一口認定兒媳婦說兒子愛吃甜,是對兒子的誹謗,是非常可怕的一樁誣陷。因為,男人怎麼可以愛吃甜?愛吃甜是女人,中年女人的天性。像她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太太,平常閒來無事,愛吃點甜點心,是對的。像男人整天在外,忙於公務,若愛吃甜,不就變成了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混帳東西了。
比如那個九爺,九爺愛吃,而且,愛吃甜,一副身板,卻被甜食害慘了,不到二十的年紀,身材已經走形,肚皮好象挺著半個西瓜圓溜溜的。
無論是萬曆爺,還是哪戶人家的長輩,哪個不會教育子女說必須愛吃苦。吃苦好,吃苦才有勤苦耐勞的精神,為國家,為社稷,兢兢業業做大事的精神。
要尤氏說的話,兒子最好是天天吃苦瓜,對,吃苦瓜,傳到外界,絕對是百姓們奔走相告的美聞一件。
大家就此都會評價護國公府為真正為民為國的典範,因為,都為了錘鍊心志天天吃苦瓜了。這樣一來,可以同時教育自己家兒女,學學人家護國公吃苦瓜的精神,以後才能有護國公保家為國的本事。
吃甜的?!
尤氏砰,打了桌子,警告底下所有的人:「此話不得傳到府外,倘若有誰到府外嚼了舌根胡說八道敢說大少爺愛吃甜的,割了誰的舌頭!」
婆婆因為她傳老公愛吃甜的大發雷霆,這事兒,由春梅的眼線傳到李敏耳朵里時,李敏吃飽喝足了,躺在屋裡榻上,閉著眼睛假寐,歇會兒眼。
念夏與春梅面面相覷時,不由都看向那屏風外,只有一壁之遙的朱隸。
朱隸脫掉鹿皮靴,每天必備功課,不敢不聽李大夫的教誨,把腳泡在藥桶里。泡的發汗了,感覺頭暈,身體比較虛的時候,遵從媳婦的指示,吃一盤甜點心。
以前,他吃甜食時,真有點畏畏縮縮的,和尤氏的看法大同小異。大男人家吃甜的,算什麼東西。如今聽了媳婦一番話以後,感覺眼界頓開。
原來甜食根本不是罪。有時候,甜食甚至是救人命的堪比救命神丹的東西。
大夫就是大夫,專業,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懂。說回來,他問過公孫,公孫都稱自己原先不知道。
李敏在床上翻了一下,睜眼看到自己那兩個小丫鬟一臉憂愁,令她忍俊不禁:「又怎麼了,你們倆?」
「甜,甜——」其實春梅也不懂,吃甜的好不好。不過,小時候,她想吃甜的,大人不讓吃,一方面,糖貴,另一方面,都說吃糖多會吃壞牙齒。
「我說過多少遍了,大夫盡人事,說了就說了,病人聽不聽,是病人自己的選擇,要聽就聽,不聽就不聽。身體是病人自己的,病人自己都不愛惜,大夫操什麼心?」李大夫說完這話兒,趕兩個小老太太似的丫鬟,「去去去,這有什麼你們好操心的。」
兩個小丫鬟繞過屏風,見到朱隸已經拿起塊棗泥糕在吃甜食了,更是一臉驚訝,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來,在尤氏和李敏的說法上,朱隸顯而易見選擇了自己老婆。
尤氏知道後,八成得氣瘋了,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訓斥兒子現在連老祖宗的話都不聽了,竟然聽從兒媳婦的鬼話吃起了甜食。
不說朱隸敢吃甜的了,朱理這個小叔,更是早就對自己大嫂佩服到從頭到腳百分之百的執行。朱理天天都要訓練,射箭,騎馬,練武,累的一身發汗,有時候想吃點東西,都不知道吃什麼好。李敏教他,運動前半個時辰,要喝水,運動後半個時辰,再喝水。喝的是鹽和糖混淆的特別的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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