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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徐氏遺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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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內閣首輔鮑大人府里,都有給徐有貞派過媒人。連首輔大人都看好的未來女婿,其他人更不可小看徐有貞了。

念夏掀開車帘子,李敏從馬車裡走了出來,環望四周,怕是有人認出她身份來,利索地跳下馬車。

徐有貞一看,生怕她摔到了,急急忙忙上前攙扶她。李敏接住他的手,抬頭看見他那張俊顏,心頭不得一驚。真的是近距離看,才益發看的真切,她這位表哥,長得真是一表人材,英俊秀美,好比潘郎。

「進屋裡再談吧。」徐有貞和她一樣,顧及被人看見了會猜疑他們之間的關係。

李敏點頭,跟在他後面,繞過客棧,從後院的角門進了小院子。

進到屋裡,王德勝在外面守著門,念夏給他們兩人倒茶。

李敏歇口氣,取下一路遮蓋臉面的斗笠,隨手放到了榻上。

徐有貞看到了她的樣子,頓然像是有些失神。

「表哥?」李敏問。

徐有貞搖搖頭:「沒有什麼,只覺得表妹,與家中一幅畫裡的人物有些像。之前離的遠,都沒能看清楚表妹的容貌。聽得多,但是百聞不如一見真切。」

「像?」

「家中老祖母的人像畫。」

像自己媽媽倒也算了,像到老祖母去了。李敏一聽這話哭笑不得。這是隔幾代的遺傳隱形基因轉顯性基因?

「老祖母是爺爺的奶奶。」徐有貞仔細這樣一說,李敏這個像法,是像到那兩百多年前的老人家容貌。

李敏問:「家裡都擺滿祖先的畫像嗎?」

徐有貞說:「倒不是所有祖先的畫像都有陳列在徐氏的宗廟裡。老祖母是因為創建了徐氏炮製術,被奉為徐氏藥母,靈牌排在宗廟裡靈位的第一列。」

原來是這樣一個在徐氏家族裡赫赫有名的老人。

徐有貞說到這,不免又看了李敏兩眼,說:「表妹的醫術,據聞已經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境界。爺爺都說可惜了,早知道讓你回家繼承家業也好。」

「徐家沒人繼承家業嗎?」李敏問。

「也不是這樣。只是,表妹的才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在妹妹看來,表哥才是獨具才華的那一個,徐狀元這個名字,在京師里家喻戶曉。」

徐有貞聽到這兒,擺手一說:「表妹口齒伶俐,我甘拜下風。」

看得出來,她這位表哥是個斯文人,認真的讀書人,斯文人免不了謙虛。

李敏微笑著吃了口茶。

徐有貞坐在她對面,一邊吃茶,一邊望她幾眼,可能在思摸她為何而來。

李敏不是不知道他是徐氏家族裡派來的人。但是,之前,並沒有主動選擇與他見面。現在挑選這個時機主動來著他,八成是,他今早上看到的那張皇榜,是真的了。

太后下達的懿旨,明著看對她李敏有利,實際上只要想想,都知道其實在護國公府里不一定有利。只要護國公府自己有這個意思給朱隸納妾,李敏身為一個弱女子如何攔得住。

徐有貞沉了幾分眼神,是早知道,在她要嫁去護國公府的那天晚上,直接帶她回徐氏家族就好了。

沒錯兒,現今大明王朝里,哪戶人家不納妾的。可是,他們徐家的這個女兒非同一般,才華斐然,連皇上太后都得讓三分的人,何能被護國公府輕易欺負了去。何況,李敏嫁去護國公府才不過多長時間,護國公府急著給朱隸納妾了,豈不是有看輕李敏,認為李敏後面沒有娘家撐腰,欺軟怕硬。

越想,徐有貞越有些氣。他當初怎麼就輕易信任了朱隸呢。朱隸當時是一番話與他說的真切,說是一輩子都不會辜負李敏。事實上?事實上,娶了李敏才幾天,已經急著找新歡了。

「妹子。」徐有貞手裡端著茶,溫和的聲調里少有的露出了一絲硬朗,說,「妹子如果想回老家,只管說一聲,我陪妹子回去。家裡眾多兄伯叔嫂,兄弟姐妹,而且爺爺在。當初,爺爺讓姑姑嫁到尚書府來,其實一直都十分後悔。」

李敏聽到他這話,當然都是她最想聽的。一個女子最幸福的地方,不過於在落難的時候,家裡人對她不離不棄。心腸里熱烘烘的,暖和和的,李敏知道自己來對了。

但是,這事兒不能操之過急。

「表哥,你不是高中了狀元嗎?陪我回老家的話,你在京師的仕途做妹子的怎能捨得耽誤?」李敏說。

徐有貞立馬讀到了她話里的意思,不免一笑,先解了她的顧慮再說:「我要是有心做官,早就進翰林院,或是疏通關係,到地方上任職了。之前,隸王找我時,都對我說過,我想當什麼官,儘管和他說就是了。」

原來,她老公找過他了。

李敏眉頭一挑,有些好奇,他們之間說過些什麼話。

徐有貞當然是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說來說去,最重要的是:「我這次來京,不是為做官,只是奉爺爺的命令來看你,在你有難時帶你回去。徐家人,本就不貪官利。是你父親,李大同一心謀官。」

李敏擰了擰秀眉,有些所悟,問:「表哥知不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對於她這個問題,徐有貞面露猶豫,難言啟齒,在她一再追問下,才不得不吐了實話說:「當初,姑姑嫁給你父親之後,一直在京師,遠離徐家,偶爾與徐家聯繫,只談藥業,也不談其它。據聞是暴斃。爺爺乍聽到姑姑死訊時,都不敢相信。因為姑姑自身有些醫術旁身,不像是會一下子死掉的可能。後來,爺爺從一個藥商手裡,拿到了姑姑死前費盡周折轉回家鄉的一張紙條。」

「上面寫了什麼?」李敏話聲里都不由帶出一絲聽故事的緊張。

徐有貞說:「寫的是:請爺爺帶敏兒走。」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卻已經顯而易見當時徐氏的處境有多危險,基本是處於無能反抗的地步。所以,乞求娘家人能出面保住自己女兒。但是,徐氏沒有讓徐家人到李大同家和李大同鬧,只要他們帶女兒走。

果然是,這事兒,不止牽涉到尚書府里而已。這事兒,單純是王氏所為,可能還做不出來。畢竟當時王氏只是個妾,想謀害徐氏,論醫術也不及徐氏。

這些推斷,都在李敏腦海里閃現過,如今,聽徐有貞這樣一說,無疑是離真相更靠近了一些。

與徐有貞在屋裡聊了會兒,外面大街道上,貌似什麼大人物經過的陣勢,人群擁擠,熙熙攘攘的喧鬧聲,都傳進到了這個偏僻的小院子裡了。

念夏稀奇地想探出頭去幫李敏查看是出什麼事。

李敏只看對面徐有貞紋絲不動儼然是胸有成竹,問:「表哥,這幾天京師都這樣熱鬧嗎?」

「表妹可能以前都二門不邁,深居宅中,所以並不知道這京師里的世情。我以前沒到京師之前,也是不知道的。見過一次兩次之後,沒有了新奇。當然,這並不阻礙那個人,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出現在街頭行善。」徐有貞幾句話像是解釋,又像是讓人更墜入一頭霧水裡。

「什麼人按時在京師里行善?」李敏聽到這樣說,好像腦海里能浮現出一個猶如觀音菩薩那樣的人影。

聽到觀音菩薩這句話,徐有貞笑笑點頭:「表妹還真是猜對了,此人在京師百姓口中被譽為女菩薩。據說有摸著人的額頭,能治百病的奇效。」

摸人額頭就能給人治病,豈不是變成傳說中的聖母瑪利亞了。李敏沒有一口茶水直射出來已經很好。

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這種有神論。哪怕她已經穿過了一回,仍然堅信科學,認為這只不過是個未待科學證實的自然現象。

「要是真有這種女菩薩,我們當大夫的,都可以歇了回家了。」李敏淡淡地說。

徐有貞對她這話點著頭:「這種話,聽聽也就算了。就怕一些糊塗的人,不懂事,只想著求菩薩治病,耽誤了病情,最終害了自己。」

「是什麼人?」李敏問。

「白府里的四小姐。白大人的第四個女兒。白大人可能表妹不知道是誰,白大人其實是內閣首輔鮑大人的學生,經由鮑大人推薦,一路扶搖直上,現在是正三品,太常寺卿。」

太常寺是皇家祭祀時用到的禮官,檢查器具有不乾淨之類。這個職位,說白了,有些閒,沒有什麼大的實權。大明王朝罷黜了中書省,實權歸於六部。但是,一切權力都在皇帝一個人手裡。什麼事都由皇帝說了算。這樣的情況下,握有實權的六部,還比不上日日夜夜跟在皇帝身邊的周大學士。像李大同,一個戶部尚書,不如自己女兒李華在萬曆爺耳邊嘮叨。

內閣的權力,和後宮的權力,其實才是暗藏的巨無霸。官位不高,足以影響到皇帝就夠了。但是,一個太常寺卿家白府的女兒而已,怎麼能有這樣大的影響力。

見李敏有興趣聽,徐有貞繼續解說:「其實是這樣的,據聞這位四小姐,早年生過一場大病,差點兒夭折了。等病好以後,突然有了神力。」

李敏越聽越像是在聽一個諾大的笑話,不過,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因為,如果沒有人因此乘風做浪,這個四小姐的名聲,可能變成她尚書府二小姐李敏一樣變成病癆鬼,而不是具有神力的女菩薩了。

「是不是,她父親之後,仕途一路風順?」

徐有貞不得不對她傾佩地豎起拇指:「正是如此。」

能做上為皇家祭祀做事的官員,家裡沒有個有神力的人怎麼行。

李敏輕輕揭了茶蓋,聞著徐有貞這個茶,是地道的普洱,沒有什麼香氣,吃起來卻不鬧肚子,很舒服。看來她這個表哥是深得養生之道的人。

走進來的念夏,像是在外面為李敏打聽完消息了,在李敏耳朵邊上耳語了一陣。

李敏聽完,眼睛眯了幾分,回頭,對徐有貞說:「表哥,這位女菩薩,白府的四小姐,是不是尚未出嫁?」

「哎——」徐有貞先是一怔,想她怎麼猜到的,「白府中,這個四小姐是年紀都十六了,確實未出嫁。京師里的百姓們相傳,都是說不知道什麼樣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這位女菩薩。」

李敏眸光里掠過一絲光亮。

徐有貞再看到念夏,很快明白了怎麼回事,低聲說:「倘若表妹心裡有何委屈,對我說便是了,我定會為表妹討個公道。」

「我心中哪有什麼委屈?」李敏唇角微揚,美麗的弧度宛若天邊的一朵雲彩,純粹的肆意瀟灑,「人倘若有志,無需想著什麼委屈。去或是留罷了。我李敏走不走,從不需要聽任何人的話。留不留,也從來不需要被人左右。沒有人能阻擋我走,也沒有人能阻擋我留。」

徐有貞只聽著她的聲音宛如一潭泉水,清澈而有力,放天下女子之中,竟是無人能像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忽然能感覺到她一下子變得高大,而迎面從她身上撲來的氣勢,更是讓人吃驚。

心中暗生驚奇的徐有貞,感覺看著她的眼都能變的模糊,辨不清她究竟是何人的感覺。

或許,真是他們徐家傳說中的老祖母藥母轉世都說不定。徐有貞暗自想著。

說到皇宮裡,昨晚太后那道懿旨下了以後,太后對護國公府納妾的事不做聲了,皇后也不做聲,當初做花名冊的莊妃,更是不敢做聲,因為十六爺的病情剛轉好,被李敏救的。

皇宮裡那樣幾位大人物都不敢做聲了,更何況下面那一批沒有什麼話語權的小主子。可是,即使是這樣,皇后娘娘的娘家,光祿寺卿家,每時每刻,定期舉辦的太太聚會,卻是少不了的。

盧氏自從身體好了以後,舉辦的聚會與日俱增,風頭更漸。眼看自己女兒在後宮裡的後位很穩當,太子也還在太子位上,中秋宴上的風波對東宮來說算是有驚無險地渡過去了。

接到白府里傳來的消息,盧氏發了張請帖,邀請護國公府的人過來坐坐。

尤氏坐車前往白府,今早上,剛發了消息給白府,沒有想到,下午這樣快有了回話。尤氏心裡知道,說明自己兒子在京師里大受姑娘家們歡迎,多的是有人想嫁給她兒子。這個李敏,尾巴翹什麼翹?以為她兒子除了李敏不會有其她女人喜歡嗎?

以前是以前,那是因為她兒子遠在邊疆,極少在京師里露面,導致他人誤會居多。現在,朱隸在公眾場合露了幾次臉,儀表堂堂,英俊無雙,多的是姑娘家會死心塌地地喜歡上。

並且這個太常寺卿家,竟然不嫌棄自己家小姐給護國公府當妾。

尤氏又有了幾分自信,相信這事兒定能讓李敏從此屈服在她這個婆婆面前。

到了光祿寺卿家,盧氏親自在門口迎接尤氏,見到尤氏,笑吟吟地貼在尤氏耳邊說:「這位四小姐,靖王妃莫非以前見過?」

尤氏怎麼會指名道姓要白府的四小姐,當然是很久以前都盤算過了的。自己兒子的婚事,正妃的話,要經過皇家同意,她這個做媽的做不了主。可是,除了正妃,其她的小妾之類,都可以由她這個婆婆做主了。

她要讓兒子娶誰就娶誰。

點了頭,尤氏說:「京中的女菩薩,誰人不知曉。」

尤氏看中的是白府四小姐的花容月貌與性情。

「要我說,靖王妃你眼光真是不了的。這個四小姐,多少戶人家搶著要,要抬回去當正妻的,可是,偏偏只答應你靖王妃,願意到護國公府當小。靖王妃是魅力不減當年。」盧氏特別擅長拍任何人的馬屁。

尤氏抿著嘴角的微笑:「人在裡面嗎?」

「是,和她母親一塊坐著呢。雖然說是白府里的庶女,可是,名聲在外,一直是在白府里被當作嫡女一樣受人尊敬。她母親親自陪她過來的。」

白府四小姐白素晴,人稱晴兒姑娘,親母死了以後,與自家主母關係甚好。

尤氏一路聽盧氏這樣說來,更覺得這個四小姐心胸寬廣,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像是李敏,自己母親死了以後,有在府里和其她姐妹以及主母不合的斑斑劣跡,現在想來就是因為李敏心胸狹窄,小雞肚眼。尤氏越想越肯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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