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離真相越來越近了(1/2)
淑妃撿漏了!
當這個消息爆出屋外時,院子裡頓然是一片無聲的譁然。
九爺那杯酒吃了一半,酒水從略顯發呆的嘴角口流下來,再回頭看其他人。太子朱銘握著酒杯的手指頭一陣子哆嗦。朱濟兩條柳葉眉微沉著,稍似沉思。朱琪哎喲一聲,好像腦袋哪裡開花了。
後面那排大臣們,在底下好比沸騰的鍋水,不停翻滾,議論。
如果說淑妃使什麼陰謀詭計,好像王氏那樣想糊弄皇帝太后結果被成事了,可能大家能有幾分信服。可是,這算什麼,只因為太后想吃什麼做什麼,這樣讓淑妃撿了漏。
怕是,參賽選手沒有一個服氣的。
不過,當大家都知道淑妃沒有像其他娘娘不備肉菜只備素材,是把肉都備到案上以後,各人神情中都略有所變。
「淑妃怎麼知道太后娘娘要吃肉了?太后娘娘不是一直都不沾一點肉嗎?」十爺都覺得奇怪了,抓著七哥的肩頭喃喃自語。
七爺往自己口裡灌酒,那神態猶如一醉方休的模樣。自從五公主死了以後,七爺喝酒的次數明顯多了許多。像是醉醺醺的目光,聽著七爺的話,只是微微閃了閃,又迅速沉了下去。
「不奇怪。」朱琪手執的香妃扇子,打在九爺的膀子,「人家據說多少年在自己宮裡養病,所以兩耳不聞窗外事,早忘了太后不吃肉這個事了。這叫做歪打正著。」
九爺睨了睨朱琪:「你打我做什麼?」
至於朱琪這句話,有多少人能全部相信,反正,九爺都不怎麼相信。淑妃既然都是來參加給太后做壽菜的比賽,之前難道都不了解太后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對這事兒,帶宮女端著兩碗豬肉麵條進來的淑妃,向太后盈盈福身的時候說:「臣妾一直病在宮中,沒能侍奉太后,心存愧疚。不知道太后喜好,隨意做了這個麵條,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太后的口味?」
兩碗湯放到太后面前的小桌子上時,見是兩碗清湯掛麵,上面漂浮蔥花、豆芽、蒜苗,幾片切工整齊的豬肉片,不肥不膩,薄薄的,十分討人口感。
太后喉嚨不禁滾了滾,咽了聲口水。
皇帝右手拿起筷子,夾起湯麵上的那片豬肉,發現這豬肉不是光用湯水燙出來的,之前是經過適當的加工,軟硬適當。
「淑妃費了些心思。」萬曆爺這句稱讚,恰到好處。
底下跪著的靜妃與容妃,外頭等候的常嬪,以及那些被淘汰的嬪妃們,一個個苦笑不已,內心裡憤憤不平的,大有人在。
早知道太后想吃肉了,這裡面,誰能做不出淑妃這個肉。要說,做肉菜肯定比做素材容易多了。
淑妃這簡直是——
尤氏兩道銳利的視線打到了李敏臉上。
莫非自己兒媳婦與淑妃勾結了?否則能這樣巧,剛說完太后的病其實更適合吃肉養生,淑妃馬上做了這個肉上來。誰都沒有想到準備肉,只淑妃一個,怎不叫人猜疑。
別人都能有所猜疑的事兒,太后更不用說了,目視眼前這碗豬肉湯,並不急著碰,看了看皇帝。
萬曆爺觸到太后的眼神,頓然失笑,把筷子歇到碗上,笑道:「怎麼?太后難道是猜疑朕有意私下與淑妃溝通過了?」
可見皇帝不是聾子瞎子,能不知道太后牴觸立貴妃的事兒。
太后被皇帝當面這樣一說,有些拉不下臉,沉沉道:「哀家知道,淑妃病好了的消息,皇上之前都和哀家一樣被瞞在鼓裡。」
「那就對了。」萬曆爺說,「朕都很好奇,淑妃的病何時好的?請的哪個太醫?之前,朕都沒有聽見太醫院匯報。」
懷疑的眼神去到淑妃臉上。淑妃神情恬淡,嘴角勾著那抹微微的梨花小酒窩,一樣傾國傾城,說話的瞬間都能把人的魂勾了進去。只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到這兒後,淑妃微低腦袋說著:「臣妾其實到現在,身子還沒有全好。是細心調養著,沒有請太醫院大夫,不過是自己近來調養著好些。太醫院的太醫們,都知道本宮的身子需要的是調養。非要說是誰的功勞的話,可能還是這個肉。」
「肉?」
「是。臣妾以前不吃肉的,為了討的皇上的喜歡,保持身材,一直不吃肉的。後來,就那天,臣妾聽說齊常在不幸離世的那天,臣妾想著自己不如和齊常在一塊去了吧,畢竟齊常在是臣妾宮裡的妹妹,與臣妾平常雖然沒有經常見面,但終究是皇上委託給臣妾照顧的妹妹,只是臣妾身子不好,不能照應周全。」說到這兒,淑妃的眸子裡波光流轉,沒有用帕子擦拭眼角,卻更是我見猶憐地動人。
萬曆爺忍不住抽了下鼻子,道:「繼續說——」
八成是一會兒想到齊常在母子死了的事,又想到了以前和淑妃的美好。
淑妃說著:「那天臣妾心如死灰了,臨死之前,讓御膳房給做一頓豐盛些的告別餐,臣妾給皇上的留言都寫好了。結果,御膳房忘了臣妾不吃肉,給臣妾做了肉,臣妾那天也是迷迷糊糊的,萬念俱灰,不知是肉而吃了下去,後來,臣妾沒有死,反而感覺身子好了不少。所以,今日臣妾給太后娘娘備菜時,想到那日臣妾自己的幸運,給太后娘娘備了肉菜,但是臣妾不敢自作主張,還是等太后娘娘開口想吃肉了,才敢放進去。」
太后聽著這個故事,雖然覺得這個故事不是那樣可信,但是,想到這個故事如果是真的話,那麼,無疑是老天爺想讓她太后長壽,所以,先讓淑妃活了過來,再給她帶來肉菜。
這樣一想,太后心裡不免有些蠢蠢欲動了,拿起那雙筷子,在快夾到肉上面時,兩道打量的視線,看看淑妃,又看看李敏。
「隸王妃認為哀家需要吃肉嗎?」
「太后娘娘如果心存顧慮,一天嘗試幾片肉,本來老人家也不應該多吃肉,但是,必要的營養需要跟上的,飲食要均衡。吃上幾天,身子感覺如何,可以知道吃肉好不好了。」
太后聽到她這話點了頭,她這話公正,不會說偏私任何人。
皇帝看到太后開始吃飯,很高興的樣子,說:「這不枉朕和皇后費盡心思搞這樣一次比賽了。」
哎?
皇后趕緊垂下頭掩飾自己臉上差點露餡的表情。
太后吃驚,問:「皇上這說的是什麼話?」
「之前,朕一直耳聞,太后近來茶飯不思,飲食不振,朕心裡十分憂慮,又知道太后心思慎密,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坦言自己的病候。與皇后商量之後,皇后向朕提議,搞這樣一場比賽,活躍氣氛,刺激太后的胃口。看來,效果頗豐,可喜可賀。」
聽著萬曆爺這段話,太后什麼表情不說,皇后低著的臉上,絕對是掛了一張不知如何是好的臉。
或許,萬曆爺之前真和她提起過這回事兒,可她提議比賽真正的目的不是這樣。
「立貴妃的事嘛——」萬曆爺像是輕描淡寫地提起。
皇后不做聲。
太后自己心頭明顯有了主張,搶在了皇帝面前說:「皇上,該立的規矩不能改,既然,都之前放過了風聲,誰給哀家做了哀家喜歡的長壽菜,誰,理應立為貴妃。淑妃這個身子,既然能好來給哀家做菜,也算是老天爺的天意。」
「嗯,就如太后所說的,等會兒朕擬個旨意,把淑妃升為淑貴妃。」
萬曆爺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低了腦袋。淑妃在地上磕了磕腦袋,感謝皇恩浩蕩。
消息出了屋外,看好戲的人,參與好戲的人,也全部都知道結果了。
有些人直呆到說不出話來了。
淑妃這樣撿漏都能後來居上,奪得貴妃的位置,那之前,一個個拼死拼活準備良久的人,都算什麼了。
連十爺都為八爺不值了。八爺這是討好到魯親王府才找到了這海參湯。
不過,這只是開始,六宮裡,立了個女子當貴妃,本也只是皇帝後宮院子裡,大老婆小老婆調整下位置的關係而已。事關朝廷上的,才叫做大事兒。
只見淑貴妃叩恩以後,跪著沒有起身,對太后和皇帝說:「太后娘娘,皇上,臣妾其實還有一事稟告。」
「說吧,淑貴妃。」萬曆爺恩許。
「其實,上回臣妾像是要去見閻羅王之前,不止因為肉菜得以復生,而且得知了一個消息,讓臣妾以為自己必須活著,才能見到皇上和太后,把這事稟告給太后和皇上。」
「什麼消息?」萬曆爺眼睛微微地一眯。
「大皇子在京泰山為仙逝的孝德皇后守陵,守了快十三年了。之前有消息傳來,說是大皇子病重。但是,這個消息沒有能傳到宮裡面,要不是因為臣妾與孝德皇后有幾面之緣,並且,曾經,皇上在大皇子去守陵時,曾經吩咐過朱公公有空代皇上去看看大皇子。」淑妃斷斷續續地說著。
旁邊的人,只要聽她提到大皇子三個字,都已經面色大變。
孝德皇后是怎麼死的。後來李敏聽公孫良生說了才知道。原來,這個大皇子之所以會被廢了太子之位,全都是因為之前他母親孝德皇后被人抓住給人下毒。究竟孝德皇后下毒的事是真是假,這個先別說,可以肯定的是,孝德皇后當時的父親,在朝廷上羽毛漸豐,形成了一個堅定的黨派。皇帝當時肯定感覺到皇位被威脅了。所以,沒有意外,皇后娘家被抄了家,大皇子太子之位被廢,接著,被發送到京泰山守陵去了。
一守,十三年長久,少年郎熬成了白髮。其他弟弟,都能娶妻生子,像是現在的太子二皇子,都是兩個兒子的爹了。大皇子,孤身寡人,守著陵墓,不知哪年哪月才是盡頭。
太后只要想到這兒都覺悲傷不已。要說當年的錯事,大皇子當年不過才幾歲,有錯也是那些大人的錯,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問題是,淑妃剛被立為貴妃,當著萬曆爺的面,提出萬曆爺心頭的這根刺。淑妃難道是嫌棄自己當貴妃了?不怕被萬曆爺砍頭了?
李敏那一眼掃過去,看到皇帝的臉上倒是不動聲色的,好像有一會兒,萬曆爺都沒有聽明白淑妃說的是什麼。
「淑貴妃說的是大皇子?」
「是。」
「大皇子不在宮裡嗎?」
所有人詫異!
皇帝這不是老糊塗了吧?
「奇了。」萬曆爺摸一下胡茬,問身旁的張公公,「朕記得是,當年送大皇子走時,說過,如果大皇子覺得陪自己母后寂寞了,可以隨時回宮見朕的。」
張公公哪裡記得十三年前皇帝說的話,立馬垂頭答:「是的,奴才當時記得皇上是這樣說的。」
說明,不是萬曆爺要自己大兒子不回宮的,是大兒子和他萬曆爺鬧彆扭不回來。
太后接上了皇帝的話:「既然,大皇子如今身子也不好,京泰陵冬季天寒地凍的。皇上,為人之父不易,讓大皇子回宮吧。」
萬曆爺欣然點頭:「恩,這事就這樣辦吧。」說完,轉頭對著淑妃,萬曆爺臉上露出一抹笑顏:「朕的淑妃,不,是淑貴妃了,人美,心靈也美。」
「臣妾叩謝皇上。」淑妃磕頭。
之後,皇帝攜了淑妃的手離開。其餘的嬪妃,臣子,依次拜別太后,離開福祿宮。
皇后娘娘是第二個走的。這點,多少有些出乎人意料。倘若平常,皇后娘娘是肯定最後一個人走的,為了和太后多說點話,多拍點太后的馬屁。
從這裡可以見出,這次的意外,完全出乎了皇后的謀算。阻止皇帝立貴妃不成,竟然把大皇子都給召回來了。
東宮肯定坐不住了。
十二爺朱佑,尾隨三爺朱璃離開太后的屋子時,從那張自信的臉,一下子陷入了一股茫然。只因為後面的一系列發展,都完全出乎所料了。大皇子?他的大哥?他出生時,貌似大皇子已經走了,他見都沒有見過的人。現在要回來了,怎麼辦?
要繼續唯二哥太子為首,還是?
「三哥——」朱佑喊一聲。
朱璃回頭,掃到那眼太子急匆匆走出福祿宮的影子,對年幼的弟弟道:「回去自己的地方呆著,哪個叫,都不要去湊合,明白嗎?」
朱佑剛點下頭。朱璃負手離開,是跟在靜妃的後頭。朱佑緊接聽到後面不知什麼時候走上來的朱琪涼涼地說了一句:「三哥的婚事,這下該懸了吧?」
王氏是被關押了起來,皇宮裡的事,要麼按宗人府辦,要麼按大理寺來辦。太后這是讓人把王氏送到了宗人府。
得知消息以後,李華馬上讓杏元潛進宗人府探視王氏。
王氏抓著監獄的闌干,兩隻圓圓的眼珠子盯著杏元:「怎樣?找到那本書沒有?」
杏元搖了搖頭。
「找啊!」王氏怒吼,「是不是被誰調包了?把尚書府里的人全部抓起來,一個個吊打!肯定是有人私底下為了巴結二姑娘,把我陷害了!」
「夫人息怒。大小姐叫了三小姐在尚書府里,把上回給夫人送秘籍的婆子,都給抓起來,私下審問了。可是婆子一口咬定沒有欺瞞夫人。夫人一直也不是很信得過這個婆子嗎?而且,二姑娘走的時候,自己的人都帶走了,府里並沒有留下任何眼線。那婆子,理應即使不幫夫人,也不敢幫二姑娘,因為她是尚書府老太太的人。」
「所以?」
「所以,大小姐猜測,是二姑娘故意把秘籍給夫人拿走的。」
即是說,李敏做了本假秘籍,勾引她的人上鉤,讓她拿到手,再接著陷害到靜妃頭上。王氏心裡現在一想,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王氏著急地問:「有沒有告訴靜妃娘娘,我們是被人陷害的,那人,是想離間我們和靜妃娘娘之間的關係。只要澄清了,靜妃娘娘一定會相信我們的,不會怪罪到我們頭上的,我們都是受害者。」
杏元搖了搖頭:「大小姐說了,靜妃娘娘肯定是不見我們的人,會讓太后起疑心的,從此,肯定會劃分界限。」
王氏聽到這話,心頭一沉:「瑩兒的婚事——」
「大小姐說,三小姐的婚事應該會如期舉行。畢竟,這樁婚姻是三爺自己求來的,如果出爾反爾,三爺自己說不過去。但是,三小姐嫁過去後會怎樣,那就懸了——」
王氏緩慢地跪倒在地上,接著,突然仰頭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狠毒的女人!比她娘狠毒上幾倍幾十倍!自己和自己婆婆關係不好,所以詛咒自己妹妹嫁過去永遠別想和自己婆婆關係好,讓她妹妹嫁過去當怨婦!是,我是巴不得她在護國公府過的不好,讓她不能在護國公府里受老公疼愛又受婆婆疼愛,這會遭天譴的!現在,她詛咒她妹妹不好,她自己也別想好!告訴華兒,一定要把她殺了。我怎麼樣沒有關係,這個人必須殺了!因為她不會放過我們的,不會的,她,就是這樣的人。」
趕盡殺絕。
李敏可以想像到王氏在宗人府的牢獄裡如何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其實,即便沒有她李敏做出來的事,王氏對她李敏,何嘗不是趕盡殺絕的念頭。
既然王氏都認為殺了繼女是天經地義有的事兒,那就別談道義了,勝者為贏。
蘭燕跟在她身邊,是當時唯一一個知道她拿了一本自己寫的秘籍放在老太太的地窖里,裝成是徐氏秘籍給婆子拿走的人。
李敏當時,並沒有真正用藥放倒守門口的婆子,只因這個婆子,她也是觀察許久的了,知道這婆子是王氏的人。誰說她在尚書府里沒有眼線了。眼線是多著,誰讓多的是人想離開尚書府投奔她李敏,因為她李敏的前途越來越好,比王氏好。
算定了王氏會把秘籍送給靜妃,為此可以一塊把靜妃拖下水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可以確定了,自己母親的秘籍,不在靜妃手裡。但是,靜妃對王氏進獻的東西信以為真,說明,靜妃是知道徐氏有這樣一本秘籍的。
現在,問題在,這本秘籍在誰手裡?不在尚書府,不在王氏,不在靜妃,在這個皇宮裡的某個人手裡揣著?
護國公府的馬車,離開了皇宮。
李敏沒有和婆婆同乘一輛馬車。尤氏那臉子氣,都不知道從何說起。尤氏只顧把氣都撒到她頭上,根本沒有看到護國公的臉色。
朱隸離宮的時候,剛好魯仲陽給李華看完病,帶著提藥箱的藥童走出宮門。
見到朱隸在宮門站著,魯仲陽避不過,走過來,拱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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