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箭在弦上(2/2)
「太后娘娘,要奴婢傳什麼話?」姑姑問。
「護國公府與皇家本是一家子。哀家想請他們過來,一同品嘗哀家的長壽菜。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皇上以為如何?」
萬曆爺聽見太后這樣說,抬頭答:「只要太后喜歡。朕沒有意見。」
大有這是太后的壽宴,肯定由太后拍板的意思。
於是,公公帶了太后的懿旨,迅速趕到護國公府請人了。
尤氏在護國公府里,為的擔心自己妹妹容妃的情況,坐立不安。據她知道的,容妃這次挺拼的,平常,哪裡可以見容妃這樣拼著去博得太后喜歡。因為都知道皇后討好太后,容妃如果去爭著討好太后,是會被人排斥的。
容妃這個位置不好當。尤氏知道,一直都清楚妹妹的苦處。
尤氏想幫妹妹,卻不知道如何去幫。眼看,自己半點忙都是幫不上的。
皇宮裡面傳出來的話正正好,尤氏馬上著手準備入宮,問起身邊的人兒子兒媳婦在哪裡,趕緊把人找回來。
李敏出門去了,今天藥堂里有些事需要她處理。徐掌柜進了一批藥材,有了上次甘草的事做教訓以後,徐掌柜現在聰明了,有點什麼疑問,馬上先請示李敏。
買來的藥材,放在了地上,給李敏查看。
李敏蹲下身,仔細看了幾下,搖頭:「這個不能用。」
果然,徐掌柜心頭一沉。
「是不是便宜了?」李敏猜,肯定是貪便宜,才可能上當。
徐掌柜對她搖頭:「不,是很多人在搶。我就想著,莫非真是有用,買了點回來。十車的藥材,瞬間被人搶空。搶的人,不光是我,還有幾大藥局。」
這事兒有些嚴重了。
李敏坐在椅子裡不說話。
徐掌柜注意她臉色,小聲問:「二小姐,這個藥有什麼問題?是假藥嗎?」
「不是假藥,但是,不能用是肯定的。」仔細點的李敏不好說。當務之急,她怎麼說服那些大夫不用這個藥。
徐掌柜透露一個消息:「據聞,運了兩次入京,我拿到的是第二趟入京的貨。」
「之前什麼人拿了知道嗎?」李敏問。
「不知道,沒有聽到風聲。要不是這次大家搶的厲害,我都不會湊這個熱鬧,更不知道這個事了。」
李敏從徐掌柜這個話,馬上聯想到近來很多人在做的事。由於六宮爭搶的這個長壽菜和貴妃位掛鉤,不僅六宮的娘娘們意圖各顯神通,那些底下,在背後給各位娘娘撐腰的人,沒有少忙活的。
像八爺,都給常嬪尋找了什麼特別的食材。難保其他人不依樣畫葫蘆。太后沒有吃過的食材不好找,太后沒見過的藥材,反而好找了。
李敏眼睛裡利光一閃,能感受到真正的風雨正迎面刮來。
尤氏的人,找到了徐氏藥堂,告訴她皇宮裡召見的聖旨。
「王爺呢?」李敏問。
「王爺去了碼頭。」
京師南門,連接的是靖州大運河的碼頭。冬季腳步逐近,運河到冬天的時候會結冰,結冰後船隻都不能進京了。年底又是靠近年關,許多年貨,提前從南部運送入京,在這個季節,正是碼頭和商人最忙碌的時候。
李敏知道,可能是聽說她透露的信息以後,她老公聯繫南部的人,開始備貨了。南部種蔗糖多。運糖,在冬天不容易化。都是最好的時候。
「讓人去告訴王爺了沒有?」
「去了。夫人讓人騎著馬到碼頭。」
李敏讓人在藥堂里給她打盤水,洗乾淨手,換上一身比較乾淨的衣服,沒有時間回護國公府里,只能從這裡到碼頭去和老公會合,前往皇宮。
尤氏自己從護國公府出發。
馬車在門前備好,李敏走出來的時候,回頭吩咐掌柜:「你先別走漏消息,你說了,人家不一定相信。」
徐掌柜明白她意思,以防有人趁亂,乾脆把髒水往他們徐氏藥堂上潑了栽贓。
馬車向碼頭行駛,接近河水,寒氣益發沉重,能讓人真正感受到寒冬即將來臨的氣息。李敏掀開車窗,望見了碼頭。
河水在陽光下流淌著,河面上泊泊的粼光,好像有魚兒在水面上飛躍。如此寒重的空氣里,船夫喊號子的聲音尤其響亮,像是一口氣吹散了寒冬。擁擠的貨船,帶來了一波又一波海浪一般的熱氣。
運送貨品的船工來回穿梭於碼頭,馬車來來去去,熱火朝天。
太過熱鬧和擁擠,李敏眺望不到裡面,幾乎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她正想找個人進去裡面找。人群里忽然傳出一聲「吆喝」:「讓開!全部給讓開。這是要進獻給皇上的貢品!誰敢攔路,殺無赦!」
什麼人?
李敏眉頭微擰。蘭燕跳下了馬車,把手按在刀柄上戒備,防止人群發生混亂時朝李敏的馬車擁擠,傷害到李敏。
人群是發生混亂了,散開成兩邊,一些奔跑的人,被人擁擠,手中拿著的東西都被擠落在地。一片嘈雜。
馬車進退不得。
拿鞭子抽打路面驅逐人群的官爺,頭戴武官的官帽,身後是一隊抬箱子的人。李敏聽到人群議論,說那是錦衣衛。
真是錦衣衛的人?或是東西廠的?反正,老百姓分不清。東西廠的人都是錦衣衛的人。這點李敏已經聽人說過了。只是沒有想到抬個貢品,錦衣衛都出馬了。萬曆爺親自要的東西是不是?
是什麼東西從江南運過來的?
拉著馬車的那匹馬,不知道是被什麼砸中鬧起了驚慌,連帶馬車也上下震盪。李敏抓住車裡的東西,才不至於從車裡面被拋出去。眼看,圍著馬車都是人,前前後後全都是人,她這會兒跑出馬車並不實際。
前面的人群被抽鞭子的官爺趕到了她這裡來,撤退的人群,差點把李敏的馬車擠到掀翻了。蘭燕一個人根本防不住。
在這個時候,一條黑影突然快速掠過眾人頭頂,一隻手抓住了錦衣衛舉到半空的黑鞭子。
「何人?!」
緊隨頭目這句聲音,其餘負責護衛的錦衣衛全部圍了上來。
蘭燕喊了一聲:「師傅!」
這是李敏第一次看見藏在他們王爺府里,據說於她老公都十分尊敬的遊俠許飛雲。
只見那竹布青衣的男子,長長的髮絲,像是隨風飄展開來的一副畫,妖美極致。一隻黑布棉鞋踩在馬頭上,猶如蜻蜓落在一片荷葉上那樣輕巧,不可思議的輕盈,仿佛隨風而去的一個人。
馬兒被他踩著腦袋,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那人是沒有半點重量的。
男子那一隻手抓住了黑鞭,另一隻手抓著的那把長劍負於身後,兩隻狹長如柳的眼睛,向底下的眾人俯視著,接著,那一掃,即掃到了李敏的馬車上。
觸及眼神的剎那,李敏一愣。這男子好一雙眼睛,那樣的冰冷絕塵,清澈見空,好像任何感覺都不存在的一塊冰,好像靈魂都不存在的一片天空。
許雲飛卻是在掃到她面孔時同是一愣。住在王爺府里這麼多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隸王妃的真面目。
不知如何形容的一名女子,美貌,或許不是天下最美的,但是,一身素雅的氣質,好比幽谷中默默盛開的那朵蘭花兒,讓人忍不住窒息的衝動。
「師傅——」蘭燕再喊了一聲,實在是擔心,越來越多的錦衣衛圍了過來。
許雲飛從李敏臉上收起了視線,對自己徒兒緩緩點頭:「王爺來了。」
王爺來了。
她老公,騎著高頭大馬,是從碼頭最深處,猶如劈開千軍萬馬的態勢,從人群裡面直線過來。
人群自動往兩處讓開,並不需要特別閃避。相比錦衣衛那個必須用鞭子開路,護國公的人氣勢不可擋。
望到朱隸的人,騎在馬上的錦衣衛武官放下了鞭子,與其他人一塊下馬。
朱隸拉住了韁繩,調轉馬頭,從馬鞍上,銳利的一道視線直落到那群人頭上。公孫良生在他身邊說了句話。朱隸刻薄的嘴唇慢慢一勾,說:「武大人。」
武大然是十四所千戶,正五品官員,對朱隸低下頭,說:「末將參見王爺!恕末將眼拙,居然沒有看見王爺在碼頭。」
「武大人沒有看見本王沒有關係,只要本王看見武大人就可以了。」
朱隸緩慢的一句話,讓武大然紅了臉。
「是給皇上送東西嗎?」
「是的。還請王爺見諒,是末將辦事疏忽。」
「快給皇上送過去吧。皇上怕是在宮裡等急了。」
眼看朱隸並不怪罪的樣子,武大然趕緊轉身,重新上馬要走。哪知道,朱隸突然一鞭子,直抽到了他要騎上去的那匹馬上。
馬兒受到驚嚇,把武大然從馬上直接摔了下來。狼狽地重重摔在了地上,武大然差點爬不起來。
四周的百姓看到,沒有一聲在心裡不叫好的。剛才武大然抽鞭子時,根本不顧及旁人生死,無辜挨鞭子的人不少。
武大然在地上爬了幾步後,終於摸到了自己頭頂上落下來的官帽。都說護國公狠,抽人鞭子最狠,他這下記住了。
「來人,幫著把武大人扶上馬去。這騎個馬都能摔下來,怎麼給皇上辦差?」
「是,是,王爺——」武大然不敢說不是。
武大然下面的人把武大然扶上馬,錦衣衛一行再也不敢虛張聲勢了,也沒有拿鞭子開路了,匆匆忙忙,狼狽地像一群狗,從人群裡面慌然逃路。
公孫良生看著這群為虎作倀的人,深長地嘆口氣。
朱隸下馬,走到了馬車前面。四周的人群早散開了,碼頭恢復了之前井然的秩序。
馬車的車架被剛才那股騷亂,被人群擠到斷了一截,李敏只好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朱隸見她小心撩著裙角,伸手扶住她一隻手,問:「嚇到了嗎?」
「嚇到是沒有。」李敏口是心非。那會兒,還真怕被人踩扁了。這些古代人是不知道踩踏事件的可怕。人踩人,死的可冤枉了。
聽出她心有餘悸的聲音,朱隸發出一聲低笑:「怎麼不叫我?」
他以為他是超人嗎?她一喊他變成超人飛過來?
別說,他真有這個飛的本事。眼看,這個馬車短時間是不能坐了。再找輛馬車來一時不容易。他低聲問句:「王妃陪本王同乘一匹馬,可好?」
看著這個突發情況,也只好如此了。李敏含頭時,他那隻手忽然摟住她際,隨之將其一帶。李敏只覺雙腳下面頓然一空,剛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坐在了馬鞍上。
頭往後一轉時,剛好能貼到他胸前,鼻子對著他心窩處,能聞到他早上出來勞作之後一身的汗味兒。沒來得及說他一句臭字,護國公府的人快馬來報,說尤氏到神武門等著他們了。
事不宜遲,他左手摟住她,另一隻手抓著的韁繩一抖,馬兒放開馬蹄向前跑去。
趕路時,他不忘聞下她身上沾上的藥味兒,說:「早上去藥堂了?」
正好有件事和他商量,李敏沉聲道:「王爺,恐怕有批藥材入宮了。」
「什麼藥?」
「這個藥,由於產地不同,用了以後,恐怕容易把好藥變壞藥。最好是不要用。妾身正琢磨要不要和太醫院裡說一聲。」
「魯大人今天應該有參加太后娘娘的壽宴比賽。」
一句話,到時再說吧。
李敏抬頭看他的臉色,他都不問這事兒會不會關係到容妃。這幾日,他和公孫一直關在屋內都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感覺出來的是,他自從上回和容妃吵架過後,關係迅速冷了。
要說這個男人,真是一心一意的男人。對她好,真的好。
不知不覺中,李敏兩隻手抱在了他胸前。他結實有力的胸膛幫她擋著寒風。
朱隸胸口只覺得心神一盪,有些失神,當她柔軟的手貼在他心窩口上時,感覺心頭都快化了。
神武門門口,尤氏聽見了馬蹄聲後,從馬車上伸出了腦袋,結果,看見兒子帶著兒媳婦騎著同一匹馬過來。
方嬤嬤在尤氏身邊,能感受到尤氏一瞬間的不悅。尤氏覺得,自己和兒媳婦在鬧矛盾,兒子和兒媳婦好,是不對的。對她這個母親是大大的不敬。
尤氏氣呼呼地坐回馬車裡。
朱隸勒住馬,下馬後,扶著李敏小心從馬鞍上下來,兩人再一塊向馬車裡的尤氏請安。
尤氏輕咳一聲:「進去吧,皇上和太后在宮裡怕是久等了。」
那口氣,大有懷疑他們兩個是故意拖延時間,在外面風花雪月耽誤正事兒了。這兩人不想想,容妃在裡面正水深火熱。
宮裡準備了幾頂轎子,抬他們三個到達太后的福祿宮。
福祿宮裡,手快的嬪妃,已經把菜做好了,火熱出爐,端到了太后、萬曆爺以及皇后面前品嘗。
太后沒有著急拿起筷子,眼神問向姑姑。
姑姑點頭答:「靖王妃、王爺以及隸王妃都已經到了福祿宮。」
「讓他們進來吧。都是哀家和皇上的親人。」太后吩咐。
馬上,有人帶領著,帶著護國公府一家進了抱廈。
太后道了免禮,直接給他們三個賜座。
三個人分別在椅子裡坐下,太監按照太后吩咐的,給他們三人面前擺了張小八仙桌,可以和太后他們一塊品嘗菜品。
尤氏的心口砰砰跳,不知道哪樣是自己妹妹容妃的得意之作。
李敏沒有看菜,卻是先掃了眼屋裡坐著的那幾個主子。
萬曆爺神情恬淡,貌似激動期已經過了,有些乏累斜靠在榻上,手指玩著一條佛珠。太后默不吭聲吃著茶,對端上桌的菜品興致缺缺。
眼看這比賽的氣氛全僵了,沒有什麼氣氛,當初出主意的那位主子,皇后孫氏肯定發急了,要是這事兒搞砸了的話,到時候,說不定會怪罪回她頭上,說她盡出餿主意。
皇后望了望李敏,對太后輕聲說:「太后娘娘,不是讓隸王妃過來品菜嗎?」
尤氏第一個大吃一驚:什麼時候自己兒媳婦變成評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