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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回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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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不到半日功夫,淑妃從景陽宮裡出來到過長春宮的消息,傳遍了後宮。

這隻羊出來了,肯定有所圖的,否則,不會讓常嬪放這樣的消息給她。李敏讓念夏送了常嬪的人出府以後,找來尚姑姑問話。

「我聽說,尚書府里,在給三小姐準備嫁妝了。」

「是的,二姑娘。」尚姑姑現在基本上可以充當她李敏在尚書府的眼線。

王氏這一次嫁女,應該會非常有感觸。因為,這次李瑩一嫁出去,王氏在尚書府里沒有兒女了。

尚姑姑說著這個尚書府里都不知道能不能確定的消息:「夫人在府里因為三小姐出嫁的事在抹眼淚。」

人之常情。可是,她李敏出嫁時,母親徐氏已經在地下躺著了,連她出嫁什麼光景都不能親眼所見。

雖然不能肯定王氏是害死徐氏的人,但是,李敏不信王氏對此什麼都不知道。

是時候,該讓一個人出面了。

「幫我去把念夏叫進來。」李敏對尚姑姑說。

尚姑姑看了她一眼,埋下頭,走了出去。

念夏進來。李敏吩咐:「找王德勝,你告訴他,我要見那個人。」

「知道了,二小姐。」念夏應聲馬上出去照她話做。

尤氏在宮裡未回來。李敏一個人坐車去到徐氏藥堂,等王德勝把人帶到了徐氏藥堂。

徐掌柜現在是把藥堂周圍的房子都買了下來,備好逃跑的路線。誰讓人紅是非多,徐氏藥堂也一樣。

李敏踏進藥堂後院的時候,徐掌柜在前堂和普濟局的人談生意。普濟局的人很會做生意,知道李敏知道許多名家驗方,希望李敏高價轉賣這些名方,讓普濟局製成大眾都能服用的藥丸子。

此舉也算是有益於民間百姓健康的好事。可是,徐掌柜心裡存了點戒心,同行之間,少不了互相陷害的事兒。要是李敏的藥方子去到普濟局的人手裡,普濟局的人把藥丸子做出來,有人吃了身子不適,普濟局把責任推卸到李敏身上,最終,李敏和徐氏藥堂都得承擔這個悶虧。

那樣的話,做藥丸子的事,還不如他們徐氏藥堂自己做。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是,不會被人陷害了。

徐掌柜聽說李敏來了以後,馬上把普濟局的人晾在了茶廳,進後院去見李敏。

「二小姐。」徐掌柜見到李敏馬不停蹄地說,因為有太多事情需要稟報給李敏知道了,「第二家分店,小李子接手了過後,認為說是藥店的位置在地段上選擇的不是太好,不如挪個地方。」

「他想挪到哪兒?」李敏挑了眉問。

「小李子的意思,是說把藥店挪到東市。」

靠近集市的話,當然生意會好些了。可是,那裡的地皮肯定價格也高。

「我估摸算了下,開始店面不要做的太大,反正,小姐名氣在京師里,是越來越名氣了,只衝著小姐這個名氣,應該不會至於入不敷出了,再漸漸的,把店面做大了。」徐掌柜估算這個挪地開店的價格,覺得以現在他們的資金而言,可以接受。

可李敏想的不是多開分店,李敏想的是:「我聽說與普濟局洽談的生意不是太順暢。」

「是。」這正好是徐掌柜想和她說的第二件事,說,「普濟局的人想買小姐的方子,我不敢答應。想著這事兒肯定得小姐自己拿主意。」

「只是這樣?」

徐掌柜一對上她眼睛,感覺都能被她一眼看透,頓覺尷尬,把沒有說完的話接下去說:「是這樣的,我是想著,我們小姐這樣有本事,又不是沒有自己的藥堂,為什麼這樣的生意我們不能自己賺。」

李敏喟然一笑,道:「此話不假。徐掌柜是個會做生意的,當然是,有好的生財途徑不能白手讓給人。」

「小姐,真是這個理兒。」徐掌柜聽她肯定,同樣笑眯了眼睛。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普濟局之所以能有這樣的規模,能敢做這樣的事,不是因為他們有大夫,而是因為他們有藥師。」

醫藥分家,無論西醫、中醫,都是如此。別看,李敏作為一名大夫,學習系統的醫學理論時,要學藥學,可是,論西醫怎麼研製藥片,作出藥片的具體過程,以及中藥材怎麼炮製,李敏肯定對這種技術是不熟練的。因為藥書裡面哪怕是講了,她的專業畢竟是給人看病開藥的,不是製藥的。

「有些藥材,你徐掌柜進藥時應該很清楚了,不是從原產地採摘藥材就可以的,必須通過藥師去買炮製好的藥物,自己做的話,有些炮製,藥師有自己的技術,不轉讓給你,你也沒有辦法。」

徐掌柜對於李敏說的這些,都知道是對的。他是忘記了考慮到這點。如果真是要把李敏的藥方做成藥丸子,光憑徐氏藥堂里的藥童只會撿藥煎藥,怎麼可能像普濟局的大藥師那樣製作出藥丸子藥丹。不要說製作藥丸子藥丹了,光是很多藥材入藥方之前,都必須經過炮製這一道工序,才能使用。

從此可以看出,大藥師對於藥堂乃至大夫的重要性。有大夫能開好方子,但是,沒有好藥材搭配,等於白搭。

大藥師並不好找,而且,找到,人家都不願意出山。

「我娘是會炮製藥材。」李敏說。

「是。」徐掌柜答,對這個答案確信無疑。

當初徐掌柜會跟隨她娘做事,正因為她娘徐氏,擁有徐氏炮炙秘籍,會炮製藥材。

說到這裡,必須說一下炮製與炮炙。其實,最古來的說法,是炮炙而不叫炮製,炮炙的用法才叫做準確。炮是火字旁加個包子,炙是用肉在火苗上烤,都是烤食物的意思。可見,這個藥材剛開始,和人進化時吃熱食一樣,第一個想到的都是用火去毒。炮炙藥材其中一個最主要的目的,是減輕藥材的毒性。

後來,又有些古書,把炮製藥材叫成了修治。仔細分的話,這三者其實又略有不同。比如說,炮炙主要是指用火加工炮製藥物,於是凡是與火有關的製法都可以叫做炮炙。修治的話,多是指一些不用火來加工處理的炮製方法。炮製,可以作為各種加工方法的總稱。

但是,古書上,大都是用炮炙,或是修治修事來命名。所以,有徐氏炮炙秘籍。

「這本書,我沒有見過。」徐掌柜聲稱,自己都沒有機會,可以親眼所見徐氏個人擁有的秘籍。

「沒有關係。」李敏說,「我讓我娘娘家的人過來。」

徐掌柜聽到她這話,嘴巴張了張,像是很不可思議。

當年徐氏死了以後,徐氏藥堂奄奄一息,飽受欺負這麼多年,都不見徐老爺子派人出山增援。為什麼突然現在,徐家改變主意了?

徐掌柜自己都早放棄了向徐家求救,總覺得徐老爺子不見得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而且徐老爺子,對李敏的娘,一直都有意見。意見在徐娘,為了幫助李大同升官,把藥店都開到了京師里。

「二小姐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可是——」徐掌柜看李敏的眼神。

李敏對他不打謊:「我姥爺,希望查明我娘親死亡的真相。我讓人告訴我姥爺,我需要他助我一臂之力。」

徐掌柜儼然被她這話嚇了一跳。究竟徐氏怎麼死的,是個謎,連和徐氏算是很親近的他,都對此毫不知情,可見這事兒有多嚴重。

但是,話說回來,這事是必須查清楚,還死去的徐氏一個公道。作為女兒的李敏,有這個責任去做。這也是李敏穿來時心裡已經打算好的,能為自己身體之前的靈魂所能盡到的一份義務。

「徐狀元你認得?」

「是的,二小姐。」徐掌柜是知道徐有貞的。

「徐狀元會把徐家藥師帶過來,到時候,掌柜你給他安排下吃住,然後,讓人通知我。」

徐掌柜答應了好。

關於小李子的分店要挪地盤,李敏讓其暫時先緩一緩,等藥師來了以後,業務要怎麼安排再說。

兩人說話的時候,外面念夏一直在窗外等著。李敏看到她身影,知道王德勝把人帶來了。於是,讓徐掌柜打開下面地窖的門。

地窖在秋冬的時候陰氣更重,因此點了幾盆火。王德勝帶著人,一路走下地窖。那人被蒙著眼睛,卻好像知道自己是在哪裡,一路訕媚地說:「王,王大人,你這是不是帶我去見你的主子?」

「什麼王大人?楊神醫,你什麼時候那張嘴巴,都抹上蜜了?」

「我這張嘴巴,從來都是抹蜜的。」

「廢話少說!不要以為你多說幾句好話,能掩蓋你犯下的罪行!要不是我主子,你早就死在牢所里了。」

「是,是——」

王德勝把人往前一推。楊洛寧順著勁兒摔在地窖的地磚上,像是有幾分狼狽。豎起耳朵聽聲音,楊洛寧找到了方向,坐起跪下磕了個腦袋,說:「小姐可不可以讓我眼睛看看外面,反正這下面一樣黑咕隆咚的。」

李敏對王德勝點頭。

楊洛寧眼睛上蒙蓋的黑布慢慢移開了,火光讓他眼睛有些不適,他眨了好幾下眼,終於看清楚椅子裡坐著的人。雖然之前有見過李敏,可這會兒一見,楊洛寧只覺得這個病癆鬼是越變越漂亮了,從內到外的美麗。這種美麗除了天生的從徐氏遺傳下來的基因,更重要的是後天的調養。

李敏的皮膚,白裡透紅,宛如陽春三月,水潤潤的,不是塗抹什麼胭脂粉可以製造出來的效果。

像李瑩,五官輪廓長得不錯,美是美,但其實身體底子蠻差的,倘若不在臉蛋上抹點胭脂,那臉色其實是差的和菜花差不多。

保養這種事情,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辦到的。想皇宮裡多少娘娘,每天光想著怎麼把容貌保持青春永駐都能想破了腦袋,可是,到最終,都只能是依靠胭脂粉末。楊洛寧是大夫,所以知道,怎麼能把保養這道功夫做到極致的,到底是要靠大夫的。因為,自古到今的古書里,寫保養的秘方的,都是有名的大夫。

李敏能把自己的身體從一個瘦骨如柴到如今的美若天仙,光這一點,都能想像出李敏是不是有仙人那樣不可思議的仙術。

楊洛寧喉嚨里吞了吞口水,趴在地上說:「二姑娘,以前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把人認錯了,還請二姑娘原諒老夫的錯誤。」

「認錯誰了?」

「不,不就是——」楊洛寧磕磕巴巴道,「二姑娘您——」

「你認錯我?」李敏微揚的唇角,似笑非笑,「不,楊神醫,世界上,唯獨你是不可能認錯我的。你都給我開過多少藥了,能認錯我?這讓天下的大夫都情何以堪。長年累月能認錯一個病人開藥?」

楊洛寧那個腦袋無地自容,耷拉道:「二姑娘,老夫意思是,老夫以前不知道二姑娘習讀過醫書。」

「我讀過醫書,沒有讀過醫書,有什麼區別?」

楊洛寧滿頭大汗,答不上來。他能說嗎?因為不知道李敏懂醫,結果,給李敏亂開藥,被李敏識穿了。

「楊神醫,我這兒也沒有時間與你多說廢話。」李敏輕輕地磕了磕茶蓋。

楊洛寧聽到她一舉一動都哆嗦,道:「老夫不敢和二姑娘說廢話。」

「你有什麼對我說的?」

楊洛寧抬頭,張開嘴:「是,是夫人幹的,不是我做的。我向天發誓,二姑娘!」

「什麼是夫人幹的,不是你做的?藥不是你開的嗎?」

「是,藥方子是我開的,可是,裡面都被夫人讓人另加了什麼藥,老夫真是一點都不知情。」

「這就好笑了。楊神醫。你不是一次兩次給本姑娘看的病。第一次藥方吃完了,本姑娘的病沒有好,你難道沒有懷疑?你不是給辛夫人看病時很確信自己開的方子無誤,懷疑到抓藥人頭上嗎?」

楊洛寧對此當然是不能自圓其說,如果說他開藥是對的,但是,知道李敏病情沒有好轉卻沒有懷疑到抓藥熬藥的過程,他這個大夫同樣有失責的責任要追究,他這是在旁觀慫恿人家怎麼把她李敏弄死。

「二姑娘。老夫坦白的說吧。這事兒與老夫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是夫人與二姑娘之間的恩怨。老夫只是何其無辜,被牽累進來。」

「無辜?」李敏冷聲笑了一聲,像是無聊地揮揮手,「行吧,楊神醫何其無辜,被本姑娘弄到這裡來。楊神醫本就該在牢里的。」

「別——」楊洛寧見王德勝伸出手要把他拉走,嚇的魂都沒了,面如土色,直嚷道,「二姑娘,老夫錯了,老夫真的知道錯了!」

王德勝躲開他抓來的五爪,一腳把他發瘋的腦袋踹到地上,說:「一開始不是和你說了嗎?如果不是我們家小姐,你早就死在牢里了。你難道不知道誰想弄死你嗎?」

「知道。老夫知道!所以,老夫現在把一切都和小姐坦白了。」楊洛寧兩行濁淚從眼眶裡滾下來,很是後悔不已,「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老夫當初怎會答應當她的幫凶!」

說的是王氏。

「她不是對你挺好的嗎?人家說你收了她很多銀子。」

「胡說!那個,都是老夫該收的診金!」楊洛寧義正嚴辭的,聲明自己身為大夫的身價本就是這樣高的。

「她能給你什麼好處,讓你對她鋌而走險,做牛做馬?」

這,正是,之前楊洛寧不敢和李敏啟齒的。楊洛寧抬頭偷偷看李敏的眼神,結果又噎著了口水,摸著心口忐忑道:「二姑娘,你得先保證老夫說了這話,你不會要了老夫的腦袋。」

「這個我可不能保證。但是,你什麼都不說,本姑娘不要你的腦袋,自是有人想要你的腦袋。本姑娘何必費力砍你的腦袋,把你送給那人就行了。」

後無退路,楊洛寧硬著頭皮,一橫心,咬牙:「老夫這就說了,全說了。夫人當初,答應,如果能從二姑娘手裡找到那本徐氏炮炙秘籍,分給我一半。」

她娘的藥書?怎麼?和其它藥書不一樣嗎?

裡面記載了什麼神秘的東西,讓不止王氏苦苦追求,連楊洛寧都動心不已。

楊洛寧說:「夫人說了,說是,那本秘籍里,應該記載了可以長壽不老的丹藥修煉之術。」

長壽不老的丹藥?從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帝王都最後栽倒在這上面去了。

倘若這話是真的,也只能說明王氏、楊洛寧都是愚蠢的,真以為是世間存在有這樣的東西。不要說古代,哪怕現代高科技都不可能有。

「你們自己用?」李敏微眯了下眼瞳。

當然不是了。

這樣好的東西,自己用一回事,問題是,如果有這樣好的東西,可以進貢給皇帝,那簡直是不得了。活著如果沒有能享福,活在世上不過是受苦,而要讓自己能享福,當然是為了得到皇帝歡心,讓皇帝賜給你無數銀子和權力,是最好的捷徑。

從楊洛寧無法掩蓋的表情,李敏心底驀然一沉,摸到什麼了。無疑,王氏知道徐氏擁有神秘的方子可以撼動皇室,正因為徐氏進過宮得到了什麼好處。所以,王氏才處心積慮要徐氏的秘籍。

看來,母親這個死,與皇家是逃脫不了干係了。

李敏起身。楊洛寧被她這個動作又嚇了一跳,爬上來意圖抱住她大腿:「二姑娘,老夫什麼都說,都說了,你,你不能把老夫扔回死牢里——」

「小姐?」王德勝只看李敏的意思。

「送他到南蠻。」

什麼?

「南蠻那兒我聽說挺缺大夫的。他要是能在那裡行善,留他這條狗命,算是彌補他之前的罪過。」

南蠻那地方,沒有開化,生活艱苦。楊洛寧聽到南蠻兩個字臉色都變了,和死人差不多。但是,在聽見李敏後面的話,貌似他如果不去南蠻,只能落到屍首分離的境地。楊洛寧寧願選擇去南蠻。

李敏是知道這人罪其實還不到該死的地步。畢竟,楊洛寧沒有真正毒死過一個人。要說的話,楊洛寧這人是懦弱,又貪婪。所以做了許多蠢事,但是,讀了那麼多醫書,行醫那麼多年,多少能給人治點小病。其餘的,只看這人以後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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