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混亂(2/2)
這會兒場內是死的死,傷的傷,蘭燕知道,朱理身邊那四個侍衛的武功,只亞於她師兄伏燕,遠超於自己。可現在,那四個侍衛全一字躺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而那兩個黑衣人,明顯在實力上還有所保留。蘭燕都不確定了,如果自己師父來的話,是不是也能抵擋住這兩個人。
可以說,這樣的兩個人,已經遠勝於之前所有萬曆爺派來的那些圍堵追殺他們的所謂高手。
「走!」抱起手裡暈死過去的女子,額頭一條紅疤的男子,放出了撤退的命令。
朱理聽見這句聲音,像發瘋了一樣,抽身就要往回追人。結果,反而給了另一人有機可趁,只見那人像是也懶得去追朱理,回身是扶起了那個腦袋被撞出個大窟窿的同伴,從另外一個窗口逃了出去。
只看朱理追著李敏跳出了窗外。蘭燕拿出懷裡的藥瓶,倒出了一粒丹藥塞進嘴裡乾咽下去以後,拿起刀,去追兩個主子的身影。
一行人從後院接二連三翻牆出去。
朱琪躲在巷道里的陰影,只聽剛才打鬥的聲音以及其中一些人的喊聲,她都可以感受到護國公的人,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遇襲中是處於弱勢。這可以說是讓她內心裡吃了一驚的。
和蘭燕一樣,她很清楚,安排在朱理身邊的侍衛,都不是等同之輩,更何況,蘭燕還是鼎鼎大名的北峰老怪的徒弟。有這樣的一個人一直守在李敏身邊,一般歹徒肯定下不了手。高手都得想一想。
可是,現在顯而易見,只見夜空里飛出後院的幾道人影,其中一個人抱著一名女子,分明是行動得逞了。
抱著李敏的案犯,是沖她躲藏的這條巷道里急沖而來,意圖逃脫。
這會兒,如果她放過這個人走。要是她八哥的話會怎麼做?肯定不放走。但是,她不是她八哥。她的武藝根本不夠和這些人打,因為她連蘭燕都打不過的人。
內心裡只是糾結了一瞬間,她一條腿忽然沖疾馳而來的黑衣人腿下伸了出去。
如果福子看見,她八哥看見的話,八成這會兒要急著大罵她:笨蛋!
對方那對黑不見底的眸子一眯,毫無妨礙地一躍,飛過了她伸出來的那條腿。同時,在她還來不及伸出拳頭和對方打的時候,另外一個人已經抄到了她身後,一把像老鷹抓小雞一樣,輕而易舉抓住了她的後衣領。
朱琪此刻真要破口大罵為什麼自己這麼矮。對方的身高儼然高出兩個腦袋,不費吹灰之力,把她拎了起來,讓她兩條腿只能在半空里像青蛙四條腿一樣胡亂揮舞著。
她從小假扮成皇子,是學過一些防身術的,可是,現在,儼然在這個武功高強的人手掌心裡,變成了個醜陋的小丑似的,一點用處都沒有。
「放我下來!」朱琪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朱理和蘭燕先後追到了這裡。
前面,抱著李敏的黑衣男子是一路暢通無阻地消失在黑夜裡的盡頭。
朱理望著自己大嫂被劫持的身影越來越遠,自己卻被堵住了路,然後,是更沒有想到,堵住自己路的人,會是這個人。
「十一爺?」蘭燕或許之前有掠過朱琪的身影,但畢竟不是很敢確定是不是本人,現在親眼所見,真的是,真的是朱琪到了燕都來了。
朱琪來燕都的目的是不用多說的,是知道內情的人都知道,她是來見朱理的。
「十一爺?」拎著朱琪的黑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驚異的聲音,眸光在朱琪的臉蛋上掃了掃,「這人不是個女子嗎?」
朱琪瞬間臉蛋漲得通紅,像番茄似的,該死的,這人怎麼知道她是女的?
「怎麼?十一爺是女子嗎?以前我怎麼沒有聽說過。」說這話的黑衣人,還往她身上故意嗅一下的樣子,「真的是女子嗎?」
朱理的喉結突然滾動了下,手中握著的拳頭青筋暴跳。這個該死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堵著他的路,為什麼,還要被其他人認出自己是女的?
「二少爺!」蘭燕剛放出一聲驚呼。
見朱理忽然劃出手中握著的長劍,直接刺到對面人的胸前。
黑衣人不得不抓著朱琪往後跳了兩步,聲音里儼然是更不可思議了,對著朱琪說:「他好像是想殺你?你究竟是誰?」
「我就是十一爺!」朱琪吼出聲道。
那一刻,她感覺簡直是狼狽到家了。這算是什麼?千里迢迢來到這裡,明知道他再見到她或許照樣一劍把她刺殺,她義無反顧,是往他的劍口上相撞。現在,事實如此,她是個笨蛋。
黑衣人拎著她,是腳尖點地,一路閃避朱理步步逼近的劍鋒,邊瞅著她的臉,邊看朱理的臉,好像是越看他們兩人的表情越來越有趣,喉嚨里都發出了笑聲的痕跡。
「你笑什麼?」朱琪怒瞪著他,「你知道我是誰,你還不把我放下來?你不是我父皇派來的人嗎?」
「誰說我是你父皇派來的人了?」
黑衣人無意中暴露出來的信息,讓朱琪、朱理以及蘭燕統統一驚。
「既然知道你是十一爺了,萬曆爺的兒子,不,是女兒。聽說萬曆爺喜歡公主多過皇子。你說,萬曆爺為了贖回你的話,願意用多少贖金呢?」黑衣人眯著的眼睛,幾乎都湊到了朱琪的臉蛋上,「瞧瞧,萬曆爺這個假扮成皇子的公主,長得還挺美的,如花似玉,皮膚更是嬌弱到不堪一擊,想想都令人心疼。」
朱琪一雙眼珠染上了鮮怒的紅色,手腳不能踢到他身上,她猛地張大牙齒,沖他鼻子上咬了下去。
對方被她突然的襲擊顯然是嚇了一跳,除了避開以外,另一隻手猛然往她後脖子上一擊。朱琪雙眼一閉,即暈了過去。那瞬間,朱理刺出去的劍,宛如陣風。對方卻在此輕而易舉地躲過了他這一劍,兩腳施展輕功,上了房頂。
朱理提氣,剛要追上去,忽然感覺腳底虛浮,定力不穩,劍尖倒轉刺地,當作拐杖一樣,才勉強撐住了身體。
只聽背後蘭燕不停嘔血的聲音。
拎走朱琪的人,冷冷地俯瞰在巷子裡的他們,道:「告訴隸王,借王妃幾日一用。」
「你說借就借嗎?!」
對此,對方只是挑了挑眉頭,二話不說,腋下夾住劫持的第二個人質,轉身就走。
這些人,不止武藝高強,而且很有組織,目的達到,絕不戀戰,不是一群普通人。朱理臉色沉了沉,提著劍回頭走兩步到蘭燕身邊,掌心貼在蘭燕背上,輸入一口真氣。
蘭燕的吐血才有了稍微停止的跡象,抬頭看著他:「二少爺?」
「先回去——」這話聲音剛落,朱理突然向前倒,直栽在了地上。
「二少爺!」
說到小李子,趕著先去救朱琪和朱永樂,找到了徐有貞說的那輛馬車,剛要跳上車的時候。馬路上出了動靜。
原來,早在遇襲的時候,李敏把跟朱理來的府里小廝第一時間派了出去報告消息。她即使不顧自己,也得顧著老公的弟弟。所以,安全起見,肯定是要忙著先叫救兵。
那小廝也聰明,到了飯館門口抓住匹馬騎上去以後,是一路狂奔,直奔到了護國公軍部報告給男主子。
駐守軍部的岳東越第一時間接到消息,馬上一方面派人通知朱隸,一方面帶齊軍部駐守的精銳直奔出事的地點來了。
馬路上於是出現了大部隊動作的跡象,沿途經過的地方,百姓驚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岳東越也先顧不著消息會不會走漏,只想馬上先探知到兩個主子的性命安危如何。
到了飯館之前,他騎在馬上先看到了小李子。小李子就此不敢動彈了。
岳東越看見他,立馬下了馬,問:「主子呢?」
小李子是跟在李敏身邊的人,最清楚不過,對此,小李子撒了個謊:「我剛奉主子命令出去拿酒,結果,走到半路才知道出事折回來。」
岳東越心裡焦急,也就沒有懷疑他的話,帶人急著推開屋門進去查看現場。
小李子剛抬起袖口擦把汗,心裡想著,趕緊趁朱隸來之前把她們兩個人轉出去。他這麼一個轉身,還不知道朱琪走了的事,後面,滴滴答答,急速奔來的一大串馬蹄聲,再次把他嚇住在原地了。
這回來的是真主子了。
朱隸猶如黑色閻羅的汗血黑馬,在門前勒住了馬蹄。
同時,岳東越親自扶著受傷的徐有貞走了出來。兩個人臉色都十分難看,根本不知道怎麼給朱隸回話。
跟隨在朱隸後面的公孫良生看著同鄉的臉色,已經知道不對勁,轉身先對著跟來的魏子昂說了幾句,比朱隸先下馬。
走到了同鄉面前,公孫良生問:「王妃和二少爺呢?」
「都不在。據徐公子說,那些人,武藝高強。二少爺身邊四個護衛,全部斃命。蘭燕也不見蹤影。」
聽見岳東越最後面那句話,最後抵達的許飛雲,眉頭皺了個死緊。隨之,側耳聞著風聲,好像聽見了什麼動靜。
是蘭燕在叫:師父——
其他人聞聲側目的時候,許飛雲已經施展輕功,順著徒兒的聲音循了過去,不會兒,一手拎著一人回來。
見到朱理雙目緊閉被許飛雲夾著回來,公孫良生急急忙忙走了上去查看其傷勢。
蘭燕嘴角流的都是血,背後被許飛雲灌著真氣,才不至於昏過去,對朱隸說:「王爺,那些人,把王妃和十一爺都劫持走了。不是皇上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再也撐不住,倒了下來。
許飛雲著急地在她嘴裡再塞了兩顆救命丹藥。
小李子站在旁邊,眼珠直愣著看著這一幕,心裡涼透了。早知道這些人根本抵擋不住對方的話,他該留下來的。畢竟八爺給他的最重要的命令是保護好李敏。可是,他沒有辦到。
或許他武功不夠強,但是論逃脫的本事,他有常嬪教的絕技在身,能帶著李敏逃。
現在,李敏沒有保住,連十一爺都——
「十一爺?」高頭黑馬上的男子,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可怕的言色。
所有人都沉聲屏氣。
朱隸在馬上,眼睛掃到了那輛藏著人的馬車。
馬車裡的朱永樂,一直打著寒戰,到了此刻終於抵不住,栽了下來。福子驚叫:「郡主!郡主——」
小李子垂下眼:完了,這會兒全完了。
公孫良生給朱理扎了兩針以後,讓人把傷者抬進馬車裡,回身,走到了朱隸面前。朱隸把韁繩給了胡二哥,從馬背上下來。
四周沒有一句聲音,或許是他這種安靜,出乎眾人意料的反應,讓所有人內心裡更加打起了哆嗦。
老婆被不明人士劫持了,弟弟受了重傷,幾個侍衛全死了。換做是一般人,早該大發雷霆,焦頭爛額。但是,這些顯然都無益於怎麼把人找回來。
朱隸邁進了飯館裡面,可以清楚見到現場一片狼藉,是剛才那場生死的惡鬥留下來的。飯館裡的夥計們,戰戰兢兢全躲在廚房裡去了,見到他來,才敢現身,全跪在地上打哆嗦,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公孫你怎麼看?」
聽到主子這聲,公孫良生心裡其實也不清楚這個男人是什麼想法,雖然,他作為謀士很希望自己的主子無論在何時何刻都能保持住一股冷靜,但是,無疑,這一刻朱隸表現的是過於冷靜了,超乎常人可以理解的。公孫在心裏面琢磨了一番後,說:「這不是一群胡作非為的歹徒,是一群有目的有組織的殺手。」
如果只是劫財劫色的惡徒,當可以把這飯館裡的小夥計們一塊殺了。但是,這夥人,眼看是連朱理都懶得殺,直接把人劫持了就走。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顯而易見是王妃。」公孫良生繼續說,「恐怕這群人,如果不是用王妃來脅迫王爺,就是,對王妃另有企圖。據此推斷,他們是暫時不會對王妃下毒手的。」
朱隸對此不予置評,是走到了那些斃命的侍衛屍體面前。
許飛雲把徒兒蘭燕交給其他人療傷以後,緊隨上來,蹲下身,查看這些死者身上的痕跡。
「怎樣?」
許飛雲擰緊的眉頭好像變成了個深深的疙瘩:「沒有見過,這種刀法。」
「什麼樣的刀法?」
這時徐有貞在旁補充:「王爺,兇手手裡拿著兩把彎刀。」
「兩把彎刀?」許飛雲像是在口齒里琢磨這個信息。
「還是沒有想法嗎?」朱隸看著他的臉問。
「王爺,上回我去追弘忍的時候,不是遇到高手圍堵嗎?有一個站在高處沒有下來,我看見,他背上應該有兩把刀,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彎刀。」許飛雲說到這裡,都不得不神情嚴峻,
有一股事態很是嚴重的氣息,「那個人,應該是他們一群人之中,武藝最高強的一個。現在,這個人出手了。說句實話,我倘若在這裡,都不一定能抵擋住這人,把王妃護住。可以說,蘭燕那條小命,還有二少爺的命能留下來——」
朱隸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出鞘的鋒利:「你意思是說,對方是手下留情了嗎?」
「草民唯恐,事實正是如此——」說這句話的許飛雲,都不由把頭低了下來。
沒人敢去看朱隸的臉色。
這可是在護國公的地盤上,把護國公的夫人劫持走了,並且手下留情了?
「公孫,全城封城。調集十二旗進燕都,搜索方圓百里,別給本王放走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