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夜裡驚動(1/2)
夜幕降臨了,山上的氣溫,畢竟是要比山下冷得多的。
由於李敏不喜歡燒炭時發出的那種嗆鼻的氣味,山下大宅有比較發達的堪稱地龍的地炕系統還比較好。到了山上,儼然寺廟裡肯定是沒有山下的舒適,再有僧人在山上生活也就是為了鍛鍊身體強身健體。
地炕的火力不足,主子怕冷,尚姑姑帶著紫葉、蘭燕,想方設法在屋子角落燃起了小炭爐,同時把窗開了條小縫,架了條竹管,從炭爐的升氣開口通到了屋外。
李敏不經意間瞧見了自己底下人的創新以後,不得驚疑一聲,這不是有些現代工業化設備的氣息了嗎。
為此,尚姑姑是這樣對她解釋的:「上次,大少奶奶不是給魏四少爺治傷時在傷口放了什麼管道嗎?老奴聽徐掌柜說,大少奶奶說用管子,可以引流,可以通氣,都是好法子,在藥廠也有用到,用來把多餘的霉氣發出去。」
古人是很聰明的,舉一反三,手到擒來,毫不費力。李敏微笑含頭時,隔壁屋子裡婆婆幾聲刺激性咳嗽,儼然是被氣體嗆著了。
侍奉尤氏的喜鵲和孫婆子少不了挨尤氏的罵。
尤氏的心情,自從那太白寺的首座淨遠到了院子卻不進屋拜見她那一刻開始,惡劣到了極點。
這群臭和尚,果然都是見風使舵阿諛奉承的典範。故做清高,結果,看見她兒媳來,馬上像條哈巴狗扒拉扒拉搖著尾巴舔過去。
她尤氏真不知是觸了這些和尚什麼霉頭,導致到以前她老公在世的時候,這些和尚還不見得對她這般不敬,但是,也不見得對她有多尊敬。反正,像慧光、淨遠這些得道高僧,都是從來不接受她單獨拜訪的要求,從來不和她單獨對話。她是誰?
堂堂護國公府夫人,哪怕現在她丈夫死了,她在護國公府貴為隸王的母親,相當於護國公府太后的身份,卻照樣不被這群臭和尚待見。
不知道為什麼!
之前尚好,她在京師里生活,常年定居京師,與這些和尚反正相隔兩地,為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她被迫回到了燕都,今後八成是要餘生都在燕都度過了,誰讓她兒子和萬曆爺這次真是徹底鬧崩了。太白寺的僧人在燕都里的地位可以想見,以後與這些和尚的交集恐怕不得不維繫下去。
只要想到這一點,尤氏煩的要死,額角的青筋突突突跳個不停。
如果能知道為什麼這些和尚不待見她的原因就好了,可是偏偏想不出理由來。
「夫人好像今晚吃的又不多了。」尚姑姑小聲對李敏說,因為李敏的命令,今晚上僧院裡給她們送齋飯來的時候,尚姑姑到隔壁幫著喜鵲和孫婆子服侍尤氏吃飯。
李敏知道,婆婆在王府里,被她拘束著吃清淡的東西,但是到底像那些小丫鬟說的,倒也不是吃的完全是素食。李敏給尤氏開的飲食方子是清淡而已,沒有說不可以吃肉。
只要王府里庖子的廚藝過得去,清炒個肉,調料得當,並不見得難以下咽。
僧院裡的齋飯,那可是徹底的素食了,別想有魚啊肉啊之類的東西。李敏今晚吃過僧院的飯食以後,感覺良好。
要知道,僧院的素食,在現代的話,曾經被炒作為天價飯桌。平常人想吃,還不定能吃得到。僧人做菜其實很講究的,調料也是精品,烹調方式更是一絕,絕對做到普通民間裡絕對吃不到的味道。
可是,對於尤氏這種不吃肉,食不下咽的人來說,只要見著滿盤白飯青菜和豆腐,這個胃口肯定直倒掉了。
尚姑姑說的尤氏吃的不多,其實哪止是吃的不多,是根本沒有動過筷子。
八成今晚尤氏一晚上肚子咕嚕嚕叫的,眼看,這個天氣寒冷,人體的能量消耗快,肚子容易餓。吃不飽,餓到變成低血糖都有。
李敏思量了下,決定給婆婆先打個預防針,對尚姑姑說:「你去向僧院裡的僧人,討點紅糖給備著,夫人要是覺得頭暈眼花了,那就喝點糖水。」
「哎。」尚姑姑應道,接著想起一個問題,這個水喝多了的話,豈不是夜晚總得起身撒尿。
這正是李敏想讓尤氏選擇的,要麼,吃糖水晚上一晚上不用睡了,總是起來撒尿,要麼,趕緊多吃點白飯。最終,李敏這個兒媳婦作為大夫,不是嚇唬,是慎重其事地告戒自己婆婆:不吃的話,非要餓自己肚子,餓死自己都可能有的。
當然,尤氏聽了她的話,是不是馬上接受了,有待勘察。反正,婆婆是最喜歡與她對著幹的了,除非死到臨頭,到時候,不用她李敏說任何話,尤氏反正是會悔到腸子都青了。
尚姑姑把她的話傳到隔壁以後,回來時,走到門口,好像是聽到了些什麼動靜,再折回屋和李敏說:「夫人沒有什麼話說。」
「門口有什麼動靜嗎?」尤氏的反應在意料之中,李敏留意的是,好像有人來了。
由於她們住的地方,是屬於僧院裡專門辟給香客入住的區域,在寺廟夜晚關門以後,只有這裡,或許夜晚有客人來。
「好像是的。」尚姑姑答,同時告訴李敏一個秘密,「今晚上,夫人沒有吃完飯,老奴提著那個食盒,送回到僧院的廚房,聽到那些僧人說,從其她香客那裡取回來的食盒,有很多也是滿滿的,沒有動過筷子。僧人為此都在埋怨說這些人浪費糧食。」
僧人罵這些人不知人間疾苦,那是因為僧人都是嘗過世間痛苦選擇出家的人。相比而言,有些富家小姐太太,到寺廟求願,並不是因為心裡乾淨了想出家,不過是私心益重,想求富貴榮華,哪裡受得了一點苦。
這刻遲來到訪太白寺的,正是寧遠侯府的夫人趙氏。按照袁氏的說法,趙氏是先去了風水大師的館邸,討了風水大師的吉言,再到太白寺求神拜佛。這個趙氏,對四處求神保佑的事兒十分崇拜,好像不做心裡毫無底一樣。
今晚的香客巨多,而且,由於房間比預計中少,幾個人擠一屋子。趙氏到達的時候,肯定是吃了一驚,只見自己家本來訂的三間客房,最終只變成了一間,四個人今晚上是要擠一間屋子睡了,豈不是,四個人睡兩張床,兩兩要睡一塊兒。
客房裡,朱湘怡還在鬧著,因為今晚的齋飯沒有一點肉,餓的她肚子咕咕叫。
看見母親進來,這位寧遠侯府的小姐從炕上跳下來,撲到趙氏面前問:「娘,你帶了東西上山沒有?」
「什麼東西?」
「春樹街梅仙閣的梅花餅。」
趙氏推開她抓的自己生疼的手,說:「今日事兒那麼忙,我午飯晚飯,都是在司馬先生的館邸里吃的飯,哪有時間去什麼梅仙閣。乖,等下山了,你想吃,我再帶你去吃。」
下山了,她還需觀念著梅仙閣的那點餅嗎?直接回家大魚大肉了。
朱湘怡給趙氏擺出一張鬧彆扭的臭臉,嘴裡咕噥著:「娘在司馬先生那裡吃了好東西,哪裡知道我們在這裡吃的是什麼。」
趙氏是聽不懂她這話,但是,知道這個小女兒由於是自己年紀大點的時候生的,平常多寵些,寵到這個性子有些壞。
赫氏和袁氏見到婆婆來,已經都下炕準備行禮。
趙氏讓大肚子的袁氏免了屈膝,問赫氏:「你知道湘怡鬧什麼彆扭嗎?」
赫氏笑:「小姑第一次到太白寺住宿,不知道這個寺院的清規,所以,今晚上僧人送來的只有那點白飯和青菜,使得小姑惦記起了梅仙閣里的好菜。」
聽兒媳婦這樣一說,趙氏回頭即說起了小女兒:「上山求菩薩佛祖保佑,是要遵從齋戒的規矩,你竟然要求那麼多?你忘了你這回上山求的是什麼嗎?」
這話,讓屋子裡一群人,忽然都沒有了聲音。朱湘怡的臉色驟然變了變,隨之,撅著嘴巴走到了炕上坐下,拿著和尚給她們的被子錘打著,道:「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柏家那小姐,不也沒有吃完今晚的齋飯嗎?」
所以說,真以為,這個寧遠侯府的小姐,和柏家的小姐,只因為山路超不超轎子的事兒吵到不可開交要大打出手,那就是太小看這些小姐了。
趙氏一驚:「柏家也來了嗎?」
「母親。」袁氏插嘴,「柏家肯定是要來的,這麼大的誦經活動,她們家在燕都里算有頭有臉的,怎麼可能不來?」
「不止柏家。」赫氏接上話說,「本來兒媳婦記得,母親昨兒差人問奉公伯府的嬸子,是不是今早和我們一起來時,結果,伯夫人說要考慮,這樣回話給母親不是嗎?」
「那是的,怎麼了,你嬸子沒有來嗎?」趙氏想起了林氏昨天差人回答的話,今兒聽赫氏這樣一說,似乎有變化?
「來了。」朱湘怡嘟著嘴,「嬸子是跑得比誰都快呢,我們到的時候,嬸子在這裡好像都不知道吃過了幾杯茶了。」
趙氏心裡頭一念:這個林氏真行!自己家親戚都還防著!
赫氏再偷偷說:「如今,柏家母女倆,因為客房不夠,和魏府的人住一塊了。」
「魏府的人也來了?」趙氏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震驚。
為此,朱湘怡快苦死了,戴著一張苦瓜臉,拳頭要把僧人的棉被揍出個窟窿。
「是。」赫氏告訴婆婆,「魏府的二少奶奶,說是上山感謝太白寺上回援助給魏府送藥的事,可是,誰不知道,真要感謝,早就感謝了,何必等到現在。據說魏四少爺如今又能活蹦亂跳了,自己都能上山感恩,怎麼需要三個嫂子代勞。說起來,倒是那個小道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趙氏聽完三兒媳這個話,當即沉了臉,走到了靠牆的椅子裡坐下。侍候的丫鬟上來給她倒了杯茶。趙氏遲遲沒有吃茶的舉動,本來這一路趕來,早讓她忙到口乾舌燥了,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嘴唇乾裂開了一條縫兒。
袁氏見狀,讓人打盆熱水來,給婆婆洗臉,又問:「母親是晚上在司馬先生那裡吃了飯嗎?」
「吃過了。」趙氏說,「雖然司馬先生本人是道教中人,自己吃的,招待客人的,都是粗茶淡飯。」
一群人站在屋裡,等著趙氏發話。
趙氏沉著臉,想了會兒,問:「今晚上,我們那兩間原先預定的客房是出了什麼問題?」
「聽那些僧人說,因為僧院裡突然來了身份貴重的貴客,只好臨時取消了我們原訂的客房。」袁氏答。
朱湘怡對此老大的意見要發:「我問那些僧人,來的是什麼貴客,那些僧人死活不肯說。保不准,根本不是什麼貴客,不過是那些僧人私底下收了什麼賄賂,給其他人住了。」
「你們說,不止我們那兩間客房被取消了,豈不是,是一個院子都被人包了?」
趙氏這個突然一問,其他人才發現自己沒有注意到的。
也就是說,來的這貴客,或許人數不多,但身份確實是很貴重的,以至於,院子都必須單獨包下,方便這個貴客單獨居住,不需要遇到外人。
「放眼燕都,有什麼人,能受到如此優待?」朱湘怡擰著眉毛,不解地問,「京師里來人了嗎?是皇上?是皇子?不可能吧?」
怎麼想都知道不可能。皇帝派誰這會兒來,不都是給護國公送棋子嗎?
「還有一個人。」赫氏突然說。
「誰?」
「小姑,我們北燕最怕的人,可不是皇上哦,是我們主公,難道你忘了,你日日夜夜想嫁進去的那個地方――」
赫氏說到後面,朱湘怡明顯表露出了女孩子的羞澀,扭過臉不說話。
其餘人看著她那羞澀樣,一陣笑。趙氏都從沉悶的臉色化成了一絲笑意,捧起了放在手邊沒有動過的茶,喝了一口,對袁氏和赫氏說:「先要打聽清楚了,隔壁來的是什麼貴客。今兒來的這些人,都是有目的的,這點,你們也都察覺到了。為了我們家湘怡,這一次,我們絕對不能落於人後,坐以待斃。像你們嬸子,雖然自己膝下沒有女兒,可也是一心想親上加親的,這回,怕是想做出什麼事來,反正不讓自己吃虧就是了。」
「嬸子那邊倒好說些。」袁氏道,「只要嬸子認識到,把寶一塊押在我們家湘怡身上沒有錯,嬸子與我們家關係畢竟好,不見得會給我們湘怡使絆子。現在,更要防著的是柏家,還有出其不意的魏府。」
「魏府那位小姐,說是要回來,但是,何時何日回來,魏府的人卻是把消息捂的死緊,不知道想防著誰。」赫氏緊接獻策。
「恐怕是那位小姐長得不能見人吧?」朱湘怡聽了兩個嫂子的話以後,插上句嘴,斷定道。
「是很多年沒有見過魏府那位小姐了。」趙氏對這個消息一樣是不能確定的。恐怕整個燕都里,都沒有人能知道為什麼魏府當年要把年幼的女兒送走,並且,到了今時今日都沒有回來,好奇怪。
不管怎樣,這個魏府的小姐,在燕都里,卻是最有資格和她女兒爭這樁婚事的。誰讓魏府如今在朱隸的心裡益發重要。如果,朱隸想為自己弟弟,護國公府的二少爺,找一個合適的新娘子,無疑,忠心耿耿的魏府是最好的選擇,不需要操心,而且,通過這樁婚事朱理可以輕而易舉綁架住了在護國公部隊裡有很大話語權的魏府。
可是,這很顯然很不利於他們寧遠侯府以及奉公伯府。林氏這樣著急來,恐怕和她一樣,都是受到了自己老公的暗示。這個事兒太可大可小了。他們兩家雖然作為護國公的親戚,卻是被護國公邊緣化了。自從朱隸接過護國公府以後,他們兩家,似乎與護國公府的關係走到了歷史最低點。
主要是,他們兩家都不知道朱隸心裡在想什麼。像朱隸的父親朱懷聖,之前有什麼事兒,或許還會找他們兩家人來幫忙做,可朱隸完全不會,用的全是外人。為此,護國公這一支血脈的宗族裡,那些宗親們,私底下都對朱隸的意見很大。
為什麼自己的親人不靠,非要去靠外人?這儼然是不合情理的事兒。
好不容易,他們家湘怡,熬到了適婚的年紀,並且與朱理的年紀剛好相配。這個機會,真的是不能再錯過了。
「柏家的話,只有那幾個臭錢,不用太過在意。」在聽說自己女兒按耐不住性子與柏喜惠吵了起來時,趙氏說教女兒也說教兒媳婦,「她們家,這是因為在護國公面前沒有什麼印象,我那侄子,都不見得很賞識他們柏家,固然他們柏家很有錢,可我老公那侄子,偏偏不是喜歡鑽進銅臭里的人。和她們鬧的話,不過是助長了她們威風,中了她們的道。」
朱湘怡撅著嘴角,反正,就是看柏家那位小姐不對眼。可能是魏府小姐未出現,所以,柏喜惠現在算是她唯一相當的對手。
「母親。」袁氏,終於問起了大伙兒最想知道的,「母親今日去了司馬先生那裡,司馬先生有怎麼說嗎?」
趙氏今日去司馬文瑞那裡,當然最主要的,是要問自己女兒朱湘怡的好事了。畢竟,如果接下來冬至護國公府設宴的話,是要開始打探護國公府的口氣了。總得投其所好,事兒才有可能成功。
「司馬先生說,那朵不祥之雲在燕都上空盤繞,沒有離開。」趙氏深深地嘆口氣。
赫氏和袁氏對了下眼:這麼說法,豈不是,朱湘怡的婚事,可能要受到李敏的阻攔了?
夜裡深了,那些沒有好好吃晚飯的人,肯定是餓到睡不著覺了。如果是平日飢餓慣了的人,或許能忍過去,但是,對於這些平常根本不愁吃穿的人來說,一旦肚子開始餓,那絕對是無法忍受的事。
李敏習慣在睡之前拿本書翻翻,府里的書沒有帶來,向僧院裡的僧人借了本佛書,慢慢翻著。
紫葉給她撥了撥油燈的燈芯,讓燈亮一點,以免影響主子閱讀。
側下身,李敏聽見了院子裡的柴門發出咿呀一聲,很顯然,有人走出去了。
蘭燕聞聲,已經極快地飛身出去一探究竟,不會兒回來,向李敏報導:「主子,是夫人的人出去了。」
「去哪?」
「好像是去廚房。」
太白寺僧院裡的廚房,是沒有存放剩飯剩菜的。因為太白寺的寺規極為嚴厲,吃飯不准有剩飯留下。每天,都有負責寺院內務的高僧定時檢查。不過,尤氏既然死活不吃白飯,讓孫婆子和喜鵲去廚房偷偷找吃的,肯定是去找肉的。僧院裡的廚房裡怎麼可能有肉?
沒過多久,孫婆子和喜鵲回來了,對尤氏說:「夫人,廚房裡一點東西都沒有,那些僧人,吝嗇到了極點,連一點鹹菜都可能埋在哪個地窖里鎖起來了。」
尤氏那肚子,已經餓到肚皮貼後背,快受不了了,這種餓的感受,簡直抓撓心肺的。至於像李敏說的喝什麼糖水,糖水一喝,肚子裡哐啷哐啷響,不止是尿多,而且,是中空,華而不實,肚子照樣覺得餓。
李大夫說的喝糖水,不過是為避免餓到低血糖,低血糖的危險可以直接危及到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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