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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親爹的事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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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是誰?

朱承敏聽著左側一陣風聲,與其他人望過去時,只見一隊人從左側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鬢髮蒼白的老太太,穿的是一身紫色碎花棉襖,外面套了件墨綠的繡花褙子,頭上一支鑲金的壽桃銀簪。由左右兩名女子攙扶著,腳步算是矯健,並不蹣跚。

蘭燕在望到來人的五官時,一樣地吃了一驚,望了下李敏,不知道李敏是不是知道這人要來的消息。

實話實說,李敏還真的不知道,原來李家人來了。

李家人是有可能來的,想想李大同一死。李大同,在李家幾個子弟裡面,雖然排行老二,但是,是唯一在科考中取得成績,並且在朝廷當上了大官的人。可以說,李家人在京師里,倘若沒有個李大同撐著,根本是無依無靠的那種。

畢竟,哪怕有田地有宅邸有什麼用,在京師那種複雜的環境下,是大官壓小官,名門壓百姓。沒有人脈,隨便哪家先盯上你,都可以找個藉口把你怎麼了。所以,李大同一死,皇上隨時可以拿李家大大小小數十口人來開刀。

這點風聲風氣,李敏早就傳過給老太太知道了。

老太太是個聰明人,早就給李家上下做好盤算了。當時李老太太執意離開李大同家裡,跑自己家裡祖屋去,目的很簡單,準備腳底抹油,趕緊溜了。帶得動的人和財物就帶,帶不走的,只能做棄子的打算了。比如說,自己那執迷不悟的二兒子以及王氏母女。

李家上下要逃的話,往哪裡逃呢?

總得逃到一個,皇帝找不到他們,避免皇帝拿他們發火的地方,尤其是當發現他們已經逃跑了的話,萬曆爺隨時會勃然大怒。

這不,逃到隸王這裡最好了。隸王是萬曆爺的死對頭,那肯定是不會把他們交給萬曆爺讓萬曆爺滿意的。再有,隸王是李敏的老公,李敏是李家的閨女,是親家。單憑這點沾親帶故,李家想趁機沾點隸王的特權,在燕都里生存下來是有可能的了。

想到這兒,這個李家到了這裡來,並且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為李敏撐腰,不僅是合情合理的事,而且,為了自身的生存和利益,李家不得和這群敢說李敏不是李家女兒的人拼了。

李老太太走到了朱隸面前,帶著老大媳婦與老三媳婦馬氏,沖朱隸福了個身,道:「老婦參見王爺。」

「起身吧。」朱隸自然也是客氣,伸手扶了老太太一把。

李老太太渾身一個激靈,那是看得出對於朱隸對她的這一扶代表的深刻含義。現在,隸王給了她面子,她要是不抓住,真是太虧了。

精神抖擻起來的李老太太,鬥志昂揚地抬起了腦袋,目光咄咄地直射向拿著李瑩親筆簽名的朱承敏。

朱承敏明顯感覺到這個老太婆不是普通人,不自禁地張口問:「這位是――」

「你拿著的那張紙,書寫的人,是老婦的孫女。」李老太太說。

全場震驚。廣場內瞬刻颳起的騷動,宛如再來一陣回卷的颶風。那些剛才正抓住機會意圖翻身的人,現在因為這陣刮回來的颶風,冒出了大汗。

是誰都知道,李老太太如今站在了朱隸身邊,怎麼可能是來幫他們的。

「你,你是――李家人?!」不用說,朱承敏此時此刻的口氣,好像被條繩子勒住了脖子一樣幾乎是尖叫了出來。

太奇怪了,不是說,李大同是皇帝的人嗎?李瑩都寫了這樣的一封親筆公告了。怎麼,李家人自己鬧矛盾了?李家人,不是一個個都討厭李敏這個病癆鬼嗎?更怪的是李老太太了。李大同是自己兒子吧。李敏如果李瑩說的是事實的話,根本都算不上李老太太的孫女了。怎麼,李老太太不幫親幫凶?

「老婦夫家是姓李,沒有錯的。」李老太太口齒伶俐,一字一句沒有一個不是聽的很清楚,根本糊弄不得,「敏兒,是尚書府的二小姐,是老婦的親孫女,這點,肯定是沒有錯的。至於,尚書府的三小姐瑩兒――」

怎麼?變成李瑩不是李大同的親女兒了?!

朱承敏的眼皮直跳。

李老太太聲音清清楚楚地說:「當時,我兒子,也懷疑,因為,瑩兒的母親,欺騙了我們尚書府,說是懷孕,結果,請來太醫一診查,根本沒有這回事兒。要不然,我兒子之後也不會對這對母女越發疏遠了。這點事兒,在京師里的人都知道。消息靈通的,在關外的人,應該也是有所聽聞的。」

大家對這事兒真是不可能不知道。畢竟王氏那會兒,也算得上是朱隸的岳母,他們護國公的丈母娘,王氏的一舉一動,從關內傳到關外,有點心思的人,都會留意打聽。

是聽說過,王氏觸犯了皇帝和太后,被抓了個正著。不止如此,李大同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被關押的王氏竟然不理不睬的。本來是夫妻的話,李大同最少需要在皇帝面前給王氏求情吧。但是沒有。

現在聽李老太太這樣說來,原來是這樣一回事,都是有緣故的。這樣說,李老太太的話是真的了?這個李瑩,才是那個不是尚書府小姐的真相。因為李瑩不是尚書府的小姐,不是李大同的親生女兒,所以,變著法子想先污衊起自己的姐姐不是尚書府的小姐。

沒錯了,全合邏輯。

朱承敏張大的嘴巴第一次發不出聲音,腳步往後一退時,不由從台階上踩空了一步,勉強踉蹌了幾下,才站穩了腳步,可是已經從台階上跌下去了,對於站在台階上的男子更是只能仰望的份。

其餘人,本來還寄望著這兩者之間再有一番廝殺,看朱承敏能不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來。事實上,朱承敏哪裡拿的出什麼證據。

關於李敏不是李大同親生女兒的證據,只有李敏自己能拿得出來。李瑩即便從尚書府里找出什麼蛛絲馬跡可以證實李敏可能不是李大同的女兒,哪怕是李大同的親筆留言,李敏都是不怕的。畢竟,李大同的筆跡都可以是人偽造出來的。更何況,李大同根本不會留下這個東西。

讓世人以為他心甘情願為其他男人戴綠帽子,娶了一個已經被其他男人玷污過的女子為夫人。這等於是讓全天下都扯笑他李大同當龜孫子,有可能嗎?不可能!

科學的,能證實是不是親生女的證據,握在她李敏手裡,別人不是她李大夫,根本拿不出來。

她這個三妹子,自己一鳴得意,自以為是,果然是,又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眾人等了一陣,只聽呼呼呼的北風颳過耳膜,偏偏是,聽不見朱承敏的再一個隻字片語。朱承敏到底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的。再說的話,反而說不定被對方抓住什麼把柄了。

果真,朱隸意味深長地對著他流露出一聲:「寧遠侯如此關心本王的王妃出身來自何處,真是,十分令本王受寵若驚。」

話說回來確實是,論一族的宗主,他朱承敏不是。他朱承敏憑什麼,對侄子娶的老婆,計較到調查其出身是不是真的尚書府小姐。

「王爺,臣只是關心王爺,關心本族的血脈――」

「哪怕本王的王妃,出身不是名門,王妃身上懷的也是本王的子孫。莫非寧遠侯認為因此要把本王的子孫怎麼樣嗎?一如,你兒子娶的兒媳婦不合你你意,你要你兒子把兒媳婦懷的你家血脈,都給剔除?」

後面兩句話,直接把寧遠侯父子的老底揭了。朱天宇早說不出話了。朱承敏滿臉漲的通紅:「王爺,怎麼可能?再怎麼說,都是親生骨肉。」

「所以,寧遠侯追究本王王妃出身何處,是何含義?與眼下,本王打算大刀闊斧整治貪官污吏,有何關係嗎?」

朱承敏胖胖的兩條腿跪在了地上,伏拜道:「臣還望王爺三思。」

猛的是,朱隸喉嚨里發出的一聲冷哼,像雷打一樣打在廣場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頭頂。朱承敏整個身子發了一陣哆嗦。

「把箱子打開。」

聽到這話,慧可突然急上一步,道:「王爺,請把箱子交給貧僧處置。」

「為何?」朱隸銳利的眸子掃過慧可的臉。

慧可的神情不像朱承敏,很是從容和鎮定,聲音清楚冷靜地說:「這個事,本來就屬於太白寺的內務。貧僧作為太白寺內的維那,有處置太白寺中任何違反寺規的僧人的權力。護國公與太白寺定過協議,護國公不會插手太白寺中的內部事務。這點,王爺不會不記得吧?」

「可是――」朱隸雙手背負,語聲凝重,「這事兒如今,也牽扯到我們護國公一族裡的個別人。本王作為宗主族主,不可以視而不見。」

「護國公一支,隸屬的,也是大明王朝皇帝的親故。如果當今皇上都說了,這個事希望到此為止呢?」

似乎場內所有跪著的人,沒有人會想到慧可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什麼意思?皇帝說到此為止?

慧光的眸色一個冷縮:「師弟你――」

「方丈。」慧可對著慧光,雙手合十鞠了一個躬說,「慧可認為,方丈和眾位寺廟裡的僧尼們一樣,從來在寺廟裡祈福,都是希望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這話充分說明了,慧可是從其他人口裡,或許知道了一些內幕的,所以,才這樣說。

慧光驀然猛咳一聲,神情里流露出了一絲無奈和憤怒。蓮生在後面扶著方丈,神情一樣的肅穆。

「師弟,你知不知道你,哎――」慧光拂袖間一別臉。

萬曆爺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人。不用說,慧可定是被對方三言兩語給迷惑了。

淨遠在旁邊旁觀,根本不打算插足,只是念了句哦彌陀佛。

朱承敏抓住了這個時機,爬起來,對著朱隸:「王爺,這事兒不如就算了吧,您看看,那位天下的主子都這樣說了――」

「本王,怎麼知道維那說的話,真是皇上說的話?」朱隸聲音不變,「本王,可是有十足的把握,維那說的並不是皇上的話。」

「王爺?!」朱承敏和慧可同時一驚。

慧可惱怒:「貧僧是出家人,從不打謊。」

「那好。本王問你,你這話,是從皇上口裡親自聽見的?」

慧可一愣:「那倒不是――」

怎麼可能是?不說萬曆爺不可能親自到北燕來,慧可也不可能一夜之間飛到京師皇宮裡聽萬曆爺口述再跑回來。

「但是,貧僧――」慧可眉頭一擰,「皇上可以――」

「皇上倘若真的是要大赦這些人,自然可以頒發聖旨。可是,皇上並沒有這麼做。所有的道聽途說,都有可能是有人藉助皇上的名義做不道德不公義的事。最後,過錯卻都算在了皇上的頭上。到那個時候追究其責任來,慧可大師,你打算承擔那人的罪責嗎?」

慧可全身連打了兩個哆嗦:「這怎麼可能?!貧僧不會做為虎作倀的事!這種壞事,貧僧為出家人絕對不會做的,天地可鑑!貧僧出面勸止王爺,只不過是想著皇上――」

「想著皇上什麼?」朱隸驟然一個冷冽,打斷了對方的話。

想著皇上想給他朱隸一個面子,這事兒就算完了。其實也就是,皇帝怕一些事情敗露了,所以,想暫且和朱隸打和。想到這兒,慧可真是一身冷汗了。很顯然,皇帝更怕天下知道了自己與朱隸要正面撕破臉的事,所以無論如何對這事是不會承認的。即是說,皇帝怎麼可能頒發聖旨特赦這些人?

皇帝不承認自己做的事說的話,才讓人私傳話給他,由此可見,是把他慧可當作替罪羊給推出來了。

「師弟,你到如今還不明白那人的用心叵測嗎?」

慧光的聲音,吹過來,慧可咬了一口嘴巴:「這還不是因為你!」

「我?」慧光在愣了下之後,頓時明白了什麼,一拂袖,嘆氣道,「傻子。」

慧可怒氣沖沖:「你說我傻?!」

「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是不是人家說了,那事兒可能不是弘忍做的,而是我做的,你也信了?」

慧可變成了一根木頭:不是嗎?

「你我師兄弟,同門這麼多年,我什麼為人,你到如今能不知道?輕而易舉受他人挑釁,你真是令我失望,慧可!」

慧可稍稍彆扭地扭過臉。

「人的私心重欲,真是可怕。」慧光說到這裡,猛地再咳嗽一聲,這一聲,使得他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的痕跡。

「方丈!」其他僧人見狀,紛紛表露出了震驚。

「扶方丈先下去休息吧。」李敏替老公做了聲,「方丈的身子不是很好,不易動怒,一旦動怒,犯了肺氣,病情會益發嚴重。」

兩個僧人馬上扶著慧光先撤了下去。

廣場內的人們,只覺得這個情況越變越複雜了。但是,慧光這一病,或許――

也或許,只有在這個時候,這些人,才知道,護國公就是護國公。

只見在朱隸一聲令下以後,箱子被打開了。露出來的,是弘忍逃跑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帶走的證據。這些都是弘忍與那些和他進行不法勾當的人,簽訂的協議。許多人,甚至在合同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這些,無疑都是最確鑿的犯罪證據。

「是要移交都督府處置嗎?」

不知是誰,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眾人不由想著,移送到都督府也好,因為都督府是萬曆爺的,而萬曆爺既然都托慧可放出話來說可能這事兒就算了。

「當然不能了。」朱隸慢條斯理地說,「皇上是個嫉惡如仇的,再有之前太子的人在江淮辦事兒,沒有把公差辦好,結果,差點兒帳都算在了太子頭上。皇上那時候就訓過太子了,這樣重大的事兒,你怎麼不可以親力親為,虧朕如此信任於你。皇上信任於本王,本王怎可辜負皇上?都督府呂大人為初來乍到的欽差,對這裡根本不了解,難免會被人鑽了空子?本王哪怕是為呂大人未來的仕途著想,都不可能把這個案子交給呂大人來辦。畢竟呂大人,之前魏府和奉公伯府那么小的糾紛,都不敢親自審理要本王定奪。」

眾人聽到這兒,忽然才察覺,都督府的人,其實都一直站在大家中間。只是無論是呂博瑞還是晉氏,都是一句話不坑,像是空氣一樣。

呂博瑞其實是想在關頭上現身的,化身成為那個搭救所有人的玉皇大帝,結果,朱隸忽然說出這樣的一段話。

早知道,上次,他哪怕是給魏府和奉公伯府的人各自五十大板亂判,也比現在被朱隸抓住他要命的把柄好。莫非,朱隸早算到了有這樣一刻,那時候,才如此爽快地一口答應他的。

一步錯,步步錯。

呂博瑞到底說不出半句話來反駁朱隸,更別說當天使當英雄了。

人群里,一個個哭啊哇啊,尖叫著。而不留情面的衙役衝進了人群里,一抓起來,都是一茬茬的人。猶如赫氏說的,都是學來學去,扎堆的。

還有部分人,因為之前不知道,打開了箱子才知道,沒有在現場,奉了護國公的命令下山,手拿護國公手諭的士兵,進城裡抓人了,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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