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王爺呢(2/2)
咦?
龍勝天等人對龍勝保這話當場表示出了疑問。
「你們想想,隸王妃的醫術猶如那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仙。倘若皇上,身邊有這樣一個神人大夫,可以延年益壽,不知道在皇位上穩坐多少年,不怕生老病死了。想必那東胡人也一樣。」這番感悟,只有那長年病過的統治者才有如此領悟。龍勝保說的,正是萬曆爺那些統治者心裡真正的心思。
對統治者來說,金銀財寶,什麼都有了,唯獨缺的是長命百歲。想自己活到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那個秦始皇不是一生都想著長生不老之藥嗎。長生不老藥雖然說沒有,但是,有個神醫大夫保駕護航,死的時候,也肯定不會很痛苦。
龍勝天等人,雖然聽不太明白龍勝保這個話,但是,只看龍勝保此時此刻的表情,的確和之前對是不是請李敏為自己看腿的表情,已經截然不同了。可見,龍勝保對李敏的心態完全變了。
想起了馬維剛才那個突變的表情,龍勝天不得不向龍勝保小聲提醒一聲,道:「大哥,三爺剛才來人了,據那人說,這個隸王妃,不僅僅是普通大夫而已,十分狡詐,大哥小心別中了隸王妃的道。」
「是嗎?」龍勝保一挑兩條粗大的山眉,不信。
「不如,大哥再問問隸王妃怎麼說?」龍勝天的心裡始終懸著條線。
龍勝保確實是想再請教下李大夫了,這樣治下去是不是代表他的腿能完全治好了。
再次讓轎子抬著自己親自來到李大夫的花廳里請李大夫看病。
見早上谷里有了一線陽光照進這間房裡,李敏是坐在有陽光的窗戶前,和人討了毛筆和紙在紙上默寫了些詩作。
看到病人過來,李敏暫歇毛筆,眼角掃過龍勝保臉上的表情,已經是瞭然於胸。
韓氏跟在龍勝保後面,代替龍勝保說話:「隸王妃,我們谷主服用了你的藥以後,大有好轉,想問,是不是依照這個方子吃下去。」
「方子肯定是不能一個方子這樣吃下去的。畢竟病有緩急輕重之分,有起病初期,中期,晚期之分,有病邪在表,在里之辨,外面天氣一天改變,人體陰陽病邪虛實一樣有所改變。」李大夫隨口一句的醫理,把屋裡所有人嚇唬到不敢吱聲。
只怕打斷李大夫一個字,自己的小命一樣要沒了。
龍勝天這回跟來,第一次看李大夫開口談醫學,一樣沒會兒即拜倒在李大夫的醫學之下。
李敏抬頭一掃,見屋裡屋外的人一個個佇立不動,好像木頭人,心裡不由一嘆:不是京師里那些老狐狸的同行,不管怎麼說,都是好對付多了。
她這也不算拿醫學來嚇唬人,李大夫從不拿病重病情來嚇唬人。但是,李大夫從來都很公平地收取診金的。
坐到椅子裡,李大夫琢磨了下,開始和病人談收取診金的事了:「既然谷主都認為本妃的治療方式妥當,病情有所好轉,想請本妃繼續給谷主治傷。可是,本妃給病人治病,從來免費嘗試只有初期,一次過後沒有再免費之說,收取適當的診金,也是大夫的生存之道。谷主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也應該知道看病需要給大夫支付診金的。」
「大夫收取診金天經地義。」龍勝保點頭,「不知隸王妃想要多少診金?」
龍勝天突然眼皮一跳。
李大夫嘴角微揚:「谷主果然是個夠爽快的人,本妃最喜歡和爽快的人做生意了,否則,也不會答應到黑風谷來。」
什麼?
不是他們把她抓來當人犯,而是她自己答應來的?
龍勝保等人,尚未能消化掉她這話。李大夫繼續說:「谷主一年的收益肯定不會少,看谷主那把黃金打造的椅子都知道,谷主是富可敵國。本妃收取谷主一半谷中一年收益當一次的診金,相信對於谷主巨大的財富來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對了,麻煩以後谷主倘若再要找本妃看病,只能到北燕來找本妃了。」
「你你你——」龍勝保已經是張口結舌,「什麼,谷中一半的財富給你當診金?!」
「多嗎?谷主,不要忘了,其他大夫沒有人能治好你的腿,只有本妃能治你的腿。」
「你這是恫嚇!」龍勝保激動地自己扶著椅子站起來直吼。
全天下,也只有這個女人,竟敢當面恫嚇他龍勝保!他是誰?黑風谷的谷主,天下無人不怕的黑風谷的谷主!
李大夫淡淡地撇著柳眉,說她恫嚇也好,反正,她這只是幫那些遭劫的百姓們討回點財富,天經地義。
「谷主,本妃可沒有逼著你非要在本妃這裡看病。如果谷主感覺貴,可以另請高明的大夫,反正天下大夫多著,不缺本妃這一家。」
「你——」龍勝保一拳捶到胸口,「氣死我了!來人——」
「大哥!」
「谷主!」
龍勝天、韓氏等,趕緊衝出來阻止龍勝保發令。倘若李敏有個閃失,龍勝保這腿別想治好了,他們想獲取的巨額商機也一樣沒了。
李大夫面對此等威脅,從來就沒有會害怕的份兒,打量龍勝保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冷聲道:「谷主,本妃有一言相勸谷主,谷主最好是少發脾氣,谷主的病,可遠不止這兩條腿而已。」
所有人頓時大驚失色。
韓氏驚叫的聲音壓在喉嚨口。
龍勝保整個兒呆了。
龍勝天只看自己大哥那突然呆滯的面孔,心中猛然一驚:莫非李敏說的是真的?自己大哥的身體,不止是腿傷而已,還有其它重病?
沒過多久,消息一併傳到了東胡人那裡。幾個東胡人臉上都紛紛露出了見鬼的神情。
「太神了!」呼延毒驚呼。
蘭長老盤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被雷劈了:「莫非,這個隸王妃真是神仙轉世,能看好別人看不好的病不說,連人體內一些不知名的病都能看出來。莫非,可汗讓我們把隸王妃帶回去是為了給——」
烏揭單于一個謹慎的眼神使過去,蘭長老瞬間謹慎地閉住了嘴巴。
不管怎樣,李大夫的醫術比他們想像中的,要更神。
如此一來,黑風谷的谷主該做出如何的抉擇,是屈服於李大夫,還是?
「到嘴的魚,怎麼可能放掉?」蘭長老搖頭,不以為龍勝保能因此放走人犯。
這群黑風谷的人,可都是貪得無厭的,如此巨大的生意不做,不,不是黑風谷的人的作風。再說了,病是龍勝保一個人。龍勝保倘若為了自己,放棄谷里這麼巨大的利益,必定引起谷中其他兄弟的不滿。這群烏合之眾,可不是外人想像中的什麼梁山好漢真的情比金堅肝膽相照的兄弟,本就是為了有利可圖集合在一起,為了利益之爭時時刻刻瓦解同盟都有可能的。
諒那想到這點深處的龍勝保,肯定也不敢下這樣一步棋。
「谷主不可能放走隸王妃,那麼隸王妃豈不是走進死局裡了?」呼延毒撓撓頭頂上的髮辮,發出一聲不可思議。
如果李敏的確是個聰明的,可以料事如神的神仙,理應能算計到這一點,那又何必多此一舉給龍勝保治病。
「是想讓黑風谷里自己人自相殘殺吧?」
其餘兩人聽見這話,唰一個眼神,射向了烏揭單于。隨之,蘭長老點了點頭:「這下,黑風谷自己人肯定都亂了。確實是個好時機。可是,憑隸王妃一個弱女子,想從黑風谷這裡逃脫,簡直是插翅難飛?」
「倘若不是她一個人呢?」
「不可能!」呼延毒直呼再一聲不可思議,「我們親眼看見的,只有她一個人被抓。」
可另外兩個人儼然陷入了沉思。蘭長老口氣一沉,對烏揭單于說:「二汗,二汗所顧慮的,也正是本人所顧慮的,到至今,護國公都沒有任何一點動靜,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或許,外界很多人都傳言護國公是個無情無義的,可實際上,護國公是不是真的無情無義,貌似他們東胡人,比中原的皇帝更清楚。
自己的老婆被劫,不管怎樣,身為一個男人,一個天下的英雄,如此沒有安靜無聲,實在是太不尋常了。除非,這個男人眼下也正遭遇了什麼。
聽說龍勝保在她李大夫吃了一肚子虧,回到自己房裡後大小老婆全部打了一通。韓氏的臉都被打腫了。姜氏一樣沒有能逃過劫難。
龍勝保如今騎虎難下,想治好腿,不,不僅是腿,既然神醫都說了他有致命的疾病,更是不能掉以輕心,為了自己這條命,無論如何,他該屈就於李敏,可是,谷里的其他兄弟可以同意嗎?
又是一個白天過去了。門口守著她的丫鬟,姜氏房裡的和韓氏房裡的,都已經退走了。因為她李敏現在是個燙手山芋,龍勝保生著李大夫的氣,再愚蠢的夫人,都應該知道這時候不該討好李敏。
餘下的那個丫鬟,倒不是新調來的,是從她李敏踏入這個黑風谷的時候,一直看得見的。混在韓氏和姜氏房裡的丫鬟之一。只是不愛做聲。
穿著簡單服飾的丫鬟,打了盆熱水進了李敏的房裡,見沒有其他人在,關上房門,徑直走到了李敏面前,跪下說:「大少奶奶。」
躺在臥榻上的李敏放下手裡今早自己默寫的東西,輕輕揚眉,眼睛仔細地打量眼前這個丫鬟,輕聲說:「要不是你打的那個手勢,本妃都快認不出你了,是公孫先生幫你畫的妝容嗎?」
蘭燕對此可不敢自誇,低著頭說:「都是大少奶奶眼神好,一眼都能認出奴婢來,奴婢心裡都緊張死了。是師傅給奴婢畫的妝容。」
「你師傅呢?」
「師傅隨王爺出京以後,先是去看二少爺。接著,再帶奴婢直奔黑風谷。因為大少奶奶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師傅說,是他,都不敢上狼山去惹那狼王。天下也只有大少奶奶能惹了狼王以後全身而退。」蘭燕說到這裡,抬頭看著李敏的目光里,忽然閃出一點水樣,說,「奴婢和師傅一塊,當接到消息說大少奶奶被抓時,心裡揪了一把,想著這下怎麼辦,該如何向王爺交代。」
李敏對此輕輕揚了揚唇角,像是安慰小丫頭一樣輕聲暖語地說:「可你們不是一直在等本妃過來嗎?」
蘭燕吃驚的正是這一點,當今天聽了李敏對龍勝保是自己自願到黑風谷來的,才突然意識到李敏早知道這個黑風谷里有問題了。
李敏怎麼知道的?想她和她師傅一樣是一無所知,直到抵達了黑風谷,才知道了護國公的策略。
「孟旗主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師傅在一塊兒。其實,是孟旗主說漏了嘴。不,準確來說,孟旗主他並沒有向本妃坦白,可是,他那一句,除了黑風谷,哪兒都不去,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李敏這話一完,可以清楚地聽見屋外傳來了一聲噴嚏。
有人沒有想到這樣都算自己說漏了嘴,被她猜了個正著,真的是苦不堪言。
蘭燕一樣吃驚不已,不知道李敏怎麼只憑這句話,都能猜到一切。
李敏一句一句分析,為信手拈來:「黑風谷為亡命之徒所占據。王爺愛護本妃和一群愛將,怎麼可能不做任何準備,讓我們這點人,獨自硬闖黑風谷。再說,之前本妃那隻藥隊,也是直奔黑風谷,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由此可見,王爺有絕對的保證,可以保證本妃和其他人,平安度過黑風谷。」
蘭燕等人只是安靜地聽她說話,她說的,遠比他們所了解的還更多,只讓他們聽的都不敢眨眼。
李敏頓了口氣,繼續說:「王爺對邪惡向來是痛恨至極的人,對這種欺負百姓的惡徒早就想誅殺了。只是這個黑風谷的地理位置特殊,說是王爺懼怕黑風谷,還不如說王爺是懼怕天下謠言。王爺倘若輕易收拾了黑風谷南下,恐怕難說服天下說他沒有判反皇帝和朝廷之心。相反,如果本妃經過黑風谷被抓,為救自己的妻子,一舉拿下黑風谷,天下大義為王爺所握,皇上反而會因此失去威信。」
說到這兒,李敏不由一笑:「其實,王爺這個策略,與當年抓魯爺為百姓除寇一樣。」
要了解自己的老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她老公,猶如一塊埋在海底深處神秘的石頭,必須一點點耐心地琢磨,才能挖到裡面包著什麼。
蘭燕聽著直點頭:「難怪大少奶奶一點都不擔心,原來,大少奶奶早算計好了,如果逃不掉的話,直接束手就擒到黑風谷來,反正肯定可以重新遇上我們。」
李敏溫柔的目光,看著眼前完好的蘭燕,心裡肯定是系掛那些在半路上失聯的一群人,問:「孟旗主在嗎?」
「孟旗主和師傅都在屋外,看著大少奶奶,生怕大少奶奶被人欺負了。可是,奴婢師傅說,其實是看大少奶奶欺負人更多。」
咳咳,兩聲重咳,從窗口再次傳進來。
蘭燕趕緊閉住口,只見自己師傅都難堪到要生氣了,只是她這說的是實話。他們大少奶奶哪裡是好欺負的人,到哪兒都能把他人壓的死死的。
許飛雲在屋外手指旋轉著玉簫,也是這樣想的。看著朱隸的老婆這麼多天,無疑,從來是只有李敏欺負他人的份。
李敏聽著一絲的哭笑不得。
也許她該慶幸,這些人沒有把她形容為母老虎。
聽到主子傳喚,孟浩明無聲地從門縫裡鑽了進來,跪在李敏面前很是慚愧:「臣護主不利,等見到王爺以後,必當負荊請罪。」
「孟旗主盡力了。那是天災,非*,誰也怨不得。本妃自會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王爺。本妃只想問,路上其他人可還好?」李敏問。
孟浩明道:「與臣一起的,都安然無事,由於颶風的關係,路上有些人失去了聯繫,臣已經命人四處搜尋,是死是活,必定要弄清楚。」
「徐掌柜呢?」
「與臣一起,安然無恙。」
「念夏——」
「念夏姑娘,暫時還未尋到。」
李敏心口當即揪了一把。
深吸口氣,李敏道:「孟旗主費心了。王爺贈給本妃的愛馬流月落在三爺手裡,你們看有沒有法子把流月弄出來。」
「臣明白了。」
李敏說到這兒,忽然間安靜地看著他們幾個。
許飛雲從窗縫裡,能清楚地掃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猶豫,不由眉頭一肅,想:她真是能忍,要是一般女子,恐怕早哇哇大哭了。這樣一波三折,被人抓了再抓的經歷,都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王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