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藥王壺(2/2)
這話明顯戳中了某人心頭的某點。朱琪的嘴唇哆嗦著:「你不要以為我能輕易相信你們的胡言亂語。你們想用這種事做挑撥離間的勾當,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我們沒有那麼多閒空和精力去騙人。」
「你――」朱琪直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那刻空氣里像弓一樣繃緊了。虞世南瞅著他們兩個,看好戲的表情消失了大半,對屠少道:「算了,一個女的,有什麼好計較的。」
「你再說一遍!」朱琪突然激動的吼聲,讓她面前的兩個男人都感到了驚訝和奇怪。
如果說前面有些話或許有是激怒了她的可能,可虞世南剛才那句,明顯不像是能讓她如此動怒的話。
「你不是女的嗎?」虞世南轉頭看著她說。
「小爺是不是女的關你什麼事!」
屠二爺的臉上成功地被噴了滿臉的唾沫星子。這種喜劇效果,直接讓本來冰著臉的屠少都不由地翹起了嘴角。
為此,虞世南只能是恨恨地舉高了袖管,在自己臉上抹了抹:「我這還真不知道怎麼惹了這個瘋子呢。難道就因為你是女的,你本來就是女的。」
他話聲沒完,胸口被一隻柔軟的爪子推了一把。儼然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以至於他愣的那剎那,被對方這一推給往後退了兩步。他身邊的人就此都驚叫。
「世子――」
虞世南沖兩旁想上前攙扶他的人瞪個眼,再回頭,見眼前的女子那一言一行,確實是沒有一點閨秀的范兒,徹頭徹尾的爺氣。
這樣的人,還真不知道是怎麼被教出來的?那刻,虞世南都有些怔了。
屠少這時冷冷地插進來話說:「扶虞世子下去躺著。你們虞世子昨晚上一晚上都沒得睡,這會兒相當於喝了十斤的酒。」
「是。」幾個人應聲。
虞世南揮開來扶的眾人,倒也一句話都沒有說,掉頭自己走了。
朱琪沖他背影就是一口唾沫星子吐到地上。
虞世南掉頭,在她充滿鄙視的臉蛋上用力看了看。
長圖陪他走去休息的院子時,說:「二爺你把她綁了以後,並沒有和她怎麼說過話,所以不知道,她那個性子是那樣的了。看久了,可能就習慣了。說起來,在大明,不也沒有人叫她公主,都是叫她十一爺。」
「看來她不僅僅是女扮男裝而已。」虞世南像是若有所思地說。
「從小,清惠郡主當著萬曆爺的面,都是把她當皇子養的。可能她自小到現在,都是把她自己當男兒。」
對長圖這話兒,虞世南很顯然是不贊同的,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那是你們不知道她為什麼敢違抗皇帝的心意孤軍奮勇跑到北燕去了。」
「為什麼?」長圖是不清楚。
這說起來,算是他和她之間的一個秘密。虞世南嘴角勾著高深莫測的微笑,並不再回答。
朱琪因為鬧出了動靜,被人押回到了自己原本被收押的房間裡。
一隻手按在桌子上她生著悶氣。這個氣,當是對那個叫屠二爺又叫做虞世子的人出的。
想要不是當初被這個男人綁了的話,她哪會到至今都受這個苦。是的,那天夜裡,她離開李敏之後,自己隻身一人戴著腳鐐本想逃離後為李敏搬救兵來。沒有想到那個屠少雖然不親自追她,卻留下了一個陷阱。其實她沒有逃多久,即被屠少布置在周圍的人再次給抓住了。
不同於上次他們誤綁了她,很顯然,在初步摸清楚她是什麼人什麼一種身份以後,他們對於她,懷了另一種目的和計劃,和抓李敏截然不同。
她很快就被他們告知,她的母親是高卑人,而且是高卑故意送進大明皇宮裡的女間諜的女兒。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如果她敢有半點抵賴和違抗,這些高卑人,會把真相送給大明的皇帝。到那時候,不僅僅是她母親人頭落地而已,除此以外,她不可能再是大明皇宮裡尊貴的十一爺或是公主,而是淪落為罪犯和賤奴。
她的八哥九哥,都不會再看待她了。
當然,高卑人告訴她,她完全可以有另一種選擇,既然她知道她自己是高卑人了。只能說這些高卑人是無恥到了極點的人!
利用完她的母親,又再利用她。天下怎能有如此無恥無賴的人。
可以的話,她恨不得拿刀把這些人殺了。
重重的一個拳頭落在桌上。
屋外走廊里,兩個奴婢邊走邊說,好像當她不存在似的,一陣陣嘲笑聲飛進了窗戶里:
「她還以為,我們皇太子真是傻子嗎?我看她自己才是個傻子。還號稱自己是大明皇宮裡有名的神射手十一爺。」
「虞世子說的沒錯,要不是她是個女的,皇太子會讓她嗎?她自以為是,還得寸進尺。不知道大明的皇宮裡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大明人又怎麼了?大明人的神射手到了我們這兒,能和我們皇太子比嗎?我們皇太子,是高卑上下最有名的射手,與后羿相提並論的神射。再說了,我們皇太子不僅是神射手,十八種兵械,樣樣精通。瞧她,恐怕連重點的錘子都提不起來的弱女子,好意思向我們皇太子叫囂?」
「她這是自卑,因為血液里流了一半大明的血液。要是早承認自己是高卑人,都不用這樣自卑了。」
朱琪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對了,虞世子昨晚是進宮去見誰了?我怎麼聽說二皇子回宮了。」
「不僅僅是二皇子回宮,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謠傳那個人嗎?」
「皇太子會怎麼想?」
兩個奴婢想的,都是,那另外一個一樣血液里流了一半大明一半高卑的女子。
虞世南在屋裡只假寐了下,聽到屋門打開的聲音,睜開那雙略帶勾魂的眸子,對著進屋的屠少挑了挑眉:「終於按捺不住想問了?」
屠少直接在他床邊那把鋪上軟墊的大理石凳子坐下,看著他:「我不問,你也會說。」
虞世南清澗的笑容不減,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對著他,低聲有了些嚴肅道:「你都不知道,太后的臉都變了。」
能讓那個老妖婆變臉的人,在這個世上真是屈指可數,何況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我早就說過了,你不殺她是對的。」
「你意思是說,她能讓那男人醒過來?」
「你難道不想他醒來嗎?」虞世南看著他,嘆口氣,「你要是真不想他醒來,就不會叫齊公公定時悄悄給他房裡開窗透氣了。」
屠少對他這話,只是冷丁丁地收縮著眉頭:「再看吧。她倘若真有這個本事再說。」
「昨晚上,是你讓人把熹妃弄走的?」
「你覺得呢?」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你,後來仔細想想,你不太可能做如此明顯的明目張胆誰都能猜到的事兒。莫非,是高卓那小子自己有意――」虞世南琢磨半天的樣子。
「他做什麼事,什麼意圖,恐怕連熹妃都想不通,我們何必去猜測這個人想幹什麼。只要他不搗亂就可以了。他要是敢搗亂,就是又欠一鞭子。」
虞世南聽見他這話才想起:「對,太后罰他跪之前,你本要抽他一鞭子,被順武擋了。我本想,你要是真抽他一鞭,熹妃哭也沒用,誰讓他讓大明的使臣都受傷了。這傢伙做事都不用腦袋想想的,比熹妃還蠢。」
儼然,屠少不想談這個人,起身說:「你先睡吧。」
「你不進宮去看看高堯?」
「他不是現在都叫做蓮生了嗎?」
「喂,你準備去哪?」虞世南望著他往外走的身影。
屠少沒有回答。
由於昨晚上一夜沒有睡,李敏早上吃完粥,躺下去休息了。總歸她肚子裡還帶著一個連她都得罪不起的小祖宗。
肚皮逐漸大了,像個皮球似的。這孩子越長越有勁頭一樣,可以讓她和老公都大為吃驚。不過想想護國公的基因向來是斯文只在外表,從來都是在血戰里沐浴出來的戰神。這樣一想,李敏真有些好奇了,未來這孩子從她肚子裡出來以後會是什麼樣。
想到這孩子,她一隻手給自己搭脈搏。隨著孕期的推進,胎兒的增長,她的心臟伴隨而來的壓力會越來越大。想到這兒,李敏眸子裡划過一道光。
屏風外頭,她那些小丫鬟們以為她睡著以後,偷偷說著話兒。
「念夏姐姐不知道好不好?」問這話的人,卻是紫葉那個小丫頭。
為此春梅都有些詫異地看了小丫頭一眼。念夏和這丫頭很熟嗎?
紫葉其實想說的是:「偶爾看見王大哥,總覺得他好可憐。」
春梅低下頭不語。
尚姑姑見李敏睡了,才敢走進來,環顧屋裡一圈,問:「李嬤嬤呢?」
「李嬤嬤去檢點主子的物品了。」
李嬤嬤這就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整天生怕又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把主子的東西偷了。
「其他人呢?」尚姑姑壓低聲音問。
知道尚姑姑問的是誰,紫葉和春梅面面相覷。
說到喜鵲,當初被尤氏硬要塞進李敏出行的隊伍時,李敏屋裡的人都覺得太荒誕了。尤氏安排喜鵲這一招的目的,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李敏理所當然會拒絕的吧。可是,讓大伙兒跌破眼球的是,李敏不僅接受了喜鵲,而且,還給了尤氏和喜鵲面子,讓喜鵲管起了她的採購來。
採購這活兒,絕對是個肥差,不僅倍有面子,可以經常出到外面閒逛,更重要的是有機會可以摸到主子的財產,等同於有油水可以撈。
是人都貪著這份肥缺,可偏偏李敏給了喜鵲。眾人只要想到以前念夏在的時候,這個事兒是由念夏自己管著的,更覺得李敏這個決定簡直是讓所有人都摸不透了。
喜鵲雖然心裡高興,但終究誰都知道她是尤氏安插到李敏隊裡的間諜,絕對也不敢放肆。倒是一路下來,都戰戰兢兢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不敢有半點輕舉妄動。連偷偷看孟浩明的事兒,喜鵲都不太敢了,怕打草驚蛇。
這樣一路到了興州以後,看到興州的繁華好比京師,喜鵲感覺是找到了另一片天地一樣。這裡,有信任她的李敏放手讓她買東西,沒有尤氏那雙眼在後面冷丁丁地鞭策她。是人,都有些自我的貪念。喜鵲不例外,這會兒,她把尤氏全丟到後腦勺去了。
銀子,最重要。
在繁華的大城市裡,由於貿易更加自由化,讓物品的差價有上升的空間。這使得採購人員更加有利可圖,有所作為。
主子到了一個地方,肯定是用的東西,最好是自己熟悉的,有些東西帶不來,有些東西帶到半路壞了,這些都必須買的,更何況是到了一個大明國土以外的地方,風土人情更是不一樣。有了這個藉口,喜鵲可以一天都在外逗留尋找主子想要的東西。
李敏給她的購物清單里,包括一個煲藥的藥壺。
藥壺的話,他們此次出行,本來是帶了兩個的,一個摔碎了,為了以防萬一,要再添補一個。
李敏要的藥壺,要大明出廠的紫砂壺。
高卑的醫學系統效仿的是大明,賣中藥壺的地方比比皆是。而且,從大明進口來的價值昂貴的藥壺,也有很多。那些,從大明來的,被稱為可以醫治百病的藥壺,甚至被一些藥堂供奉在了明顯的位置。
喜鵲來到華世堂,據聞華世堂,是興州里最大最有名的藥堂。進門裡的時候,果然見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讓喜鵲看著都大吃一驚。原來興州人比大明人要更崇拜大明醫學的樣子。
由於她只是個丫鬟,來訪華世堂的人,甚至是有主子親自來訪的,因此,她這個奴才在華世堂里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了。
從人群里擠進去,好不容易遇到了個藥堂里的小廝,問說要一把紫砂藥壺。
藥堂的夥計由於趕著招呼其他貴客,對她的聲音幾乎充耳不聞。喜鵲看著來氣,那股火突然冒出來,擋到對方面前說:「喂,你知不知道我主子是誰?」
「誰?」對方連搭理下她的念頭都沒有。要說他們華世堂招待的貴客,什麼身份的人都有。這個丫鬟,以前連見都沒有見過,她的主子八成不怎樣。
「我都看見了,你們藥堂外面招牌上寫的什麼什麼藥來著,說是來自大明的神醫隸王妃,對不對?」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告訴你,我主子就是隸王妃!」
喜鵲這一聲,讓四周的聲音全沒了。
「你說你主子是隸王妃?」
緊接無數質疑質問的聲音圍攻住了喜鵲。
喜鵲額頭冒出了汗,貌似哪兒不太對勁。
「騙人的吧!」
「不過,是有聽說隸王妃到興州了,要給我們國王治病。」
「隸王妃的丫鬟到藥堂做什麼?王妃需要什麼東西,還用得著叫人買嗎?皇宮裡不給送嗎?」
喜鵲趁亂從人群里擠了出去,剛衝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被個人擋了下來。喜鵲抬起頭,被眼前雍榮華貴的貴婦亮瞎了眼。
那美麗的貴婦沖她笑一笑,說:「是隸王妃屋裡的丫鬟是嗎?」
「是。」
「掌柜的,帶她到後院去吧,那裡好幾把上等的紫砂壺,你讓她挑一把,帳都算我身上。」
只見那好像是華世堂的掌柜親自走了出來,對著貴婦一躬身,說:「知道了,夫人。」
倒也沒有說是哪家的夫人。喜鵲就這樣糊裡糊塗的,被華世堂的掌柜領到了放有藥壺的庫房。
裡面,一排排的藥壺,很多是喜鵲這個大戶人家出身的丫鬟都沒有見過的,真可謂是大開眼界。
「這都是藥壺?」喜鵲在一把鑲金的玉壺上左看右看,想在大明的富貴人家,都沒有人拿這個當藥壺呢,只當茶壺,真不知道怎麼說高卑人崇拜藥壺的品性好了。
「是,這裡全是藥壺。」那掌柜的,也像是有意在她面前顯擺一把,指到屋子中間條案上供奉的那把黑色藥壺,說,「那是千金都買不到的藥壺。」
「什麼藥壺?」
「叫做藥王壺。你們大明都沒見過的藥王壺。」掌柜說這話時頗顯得意。
喜鵲內心裡琢磨了下,說:「要不,你們把藥王壺送給我們王妃?我們王妃是神醫,以後保準會給你們藥堂帶來不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