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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宮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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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親王府門前,王德勝站上一隻板凳,剛要掛上只白燈籠的時候,被不知道從哪兒調來的皇宮侍衛一腳踢翻了凳子。

「下來!」

「燈籠都不讓掛了嗎?」王德勝站在板凳上,手裡拎著白燈籠,眼眶通紅。

「都說讓你下來!」那侍衛連刀都要拔出來了,一副與王德勝要你我活的模樣。

紫葉躲在大門後面沖大門口看了眼,接著朝王德勝打了個手勢。

王德勝沖對方齜牙咧嘴,跳下板凳,像是無可奈何,拎白燈籠轉身進了大門裡。大門裡面,不時傳出一陣陣抽泣和哀嚎,在風裡面遊蕩。

那些奉命守在王府門口的高卑國士兵,一個個只聽哭聲都覺得全身毛骨悚然起來。他們為此不禁神情焦慮,略帶哀愁。

「真的是死了嗎?」

「哭的這麼慘,你說不是死了嗎?」

「太醫都說親眼看見了,是死了。」

「天!」

可能對於這些高卑國人來說,這是個簡直無法消化的消息。

「如果真死了會怎麼樣?」

「用得著說嗎?等著和北燕開戰了。」

「和隸王嗎?和隸王打的話,我情願去殺東胡人。」

哼。有人發出一聲冷笑道:「東胡人好殺。隸王的人不好對付。誰不知道你是這麼想的。要不然,怎麼東胡人說來結盟的時候,我們皇宮裡的人,都說,可以考慮。」

「可到底,大明人不像東胡人。東胡人自己不勞作,對其他國民燒殺掠奪慣了,和土匪無疑。大明人是文明人,不去冒犯的話,一般也不會和你動手。和東胡結盟的話,豈不是風險更高。」

「上面的主子在想什麼,我們怎麼知道。我們都是做奴才的,能知道那麼多嗎?老老實實按照上面的主子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可現在,怎麼就死了呢?」

「恐怕上面的主子都想不通吧。」

這個他們口裡的上面的主子是誰,是皇太后?是皇太子?或是哪位掌握重權的文武大臣?

王德勝的腦子裡轉悠這些問題時,回頭望到門口在風雪裡抱著胳膊打抖著徘徊的士兵,能清楚地看見他們臉上不時掠過的那種驚恐的,好比望到了什麼可怕場景的臉。一些哪怕膽子挺大的,都偶爾浮現出驚弓之鳥的神色,好像聽見了什麼動靜忽然轉過頭,神色慌張。

夜裡那曾經聽說因為被抄家數百人口在這裡被斬的奢華的付親王府,掠過的一陣陣寒風陡峭,風聲鶴唳,配上人哭泣的聲調,宛如百分百的鬼電影。

這些人究竟是被什麼嚇的?風?或是鬼?還不如說是他們心裡頭的鬼?

附近的屋檐上,幾雙趴在暗處猶如蜥蜴的綠光,幽幽地看著王府里的一舉一動。

同時在朱璃住的驛站里,馬維在聽說皇宮裡出事以後,往外面跑了三遍,終於尋找回了一絲線索,喘著氣對主子說:「沒錯兒。」

「誰動的手?」朱璃回頭看著他時,一雙眸子爍爍發亮,宛如什麼要浮出水面。

「奴才想,恐怕是——皇上的人——」馬維低下了腦袋。

「王紹儀。」朱璃口裡吐出這個詞的時候,似乎並沒有什麼意外。

馬維有些不解地仰看他。

「本王離開京師的時候,聽說宮裡有娘娘不見了。再有老八在北燕找到了之前在宮裡失蹤的一個小主。你想想,皇上有了前車之鑑,怎麼會犯第二次錯誤?」

「王紹儀,不是十一爺的?」

「十一弟失蹤的事兒,皇宮裡是到處掩蓋消息。可幾兄弟之間,肯定想瞞都瞞不住,更瞞不住本王。」

宮裡其實早在傳出朱琪跑到北燕之後遭綁緊接突然無消無息之後,很多人都不免起了猜測。

無影無蹤,活沒見人,死不見屍。

這人,能上哪兒去了?八成只能是繼續遭綁?可是綁架朱琪的人也奇怪,都不向大明的皇宮裡透個信兒。綁架朱琪的人,總是該懷有什麼目的。

在所有人生疑的時候,據說萬曆爺把十一爺的生母王紹儀召去安撫了。接著,和王紹儀一個宮的某位小主走漏了消息,說王紹儀去見了萬曆爺以後,再也沒有回到自己宮來。此事到這會兒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直至,李敏的人跑到華世堂買藥壺時,一個女人突然出現在華世堂門口。馬維肯定是派人跟梢李敏的一舉一動,這樣,王紹儀的身影同樣落入了朱璃的人眼裡了。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想,要麼王紹儀是自己逃出來的,怎麼逃出來的不知道,逃出來想做什麼,為什麼跑到高卑來,也有許多讓人費解的地方。另外一個可能,一直是朱璃認為最可能的,是王紹儀被萬曆爺主動放出來的。萬曆爺放王紹儀出來是有目的,而如今,這個目的顯而易見擺在他們面前了。

「皇上,真的是想殺隸王妃?」馬維對此不可置信的,聲音里有些抖動地說。

萬曆爺之前讓他們去抓李敏的時候,可是慎重叮囑過要留活口的。現在,突然間,皇帝已經變了主意。

到現在為止,朱璃確實都不太清楚萬曆爺的想法了。他這次出行的時候,萬曆爺是語重心長和他說了許多話,可是,應該沒有這樣一條,說想殺了李敏。

不,不是他沒有聽見,是他故意充耳不聞?

李敏早在路上來高卑的時候,和孟浩明以及徐有貞等人分析過了,說萬曆爺派朱璃來,明顯就是盯著她的動靜的。如果,她成功地在高卑認了高卑皇室為親。無疑是給北燕的護國公帶來了最大的利好消息。以後,萬曆爺想動護國公,都得想想北燕夫人身後的另一個靠山高卑了。

如果高卑皇室不認她這個親,甚至代替他把這個燙手山芋給處理掉,是最好的結果。可是,現在高卑皇室吹的那股風,似乎有利於她李敏發展了。如此一來,幫萬曆爺盯著她的人,怎能不著急。

如今發生這樣的事,算不算是預料之中的,早晚的事兒?

徐有貞坐在床邊的那把椅子上,不停地用指頭撫摸著眉毛。

春梅等人,跪在床前的地板上,哭一陣停一陣,哭聲是交錯進行著,外面的人都能聽得見。

徐有貞抬起頭往窗戶外面看時,除了那上了樹梢的月亮以外,似乎有一雙綠幽幽的眼珠子朝屋子裡掃視,令人不由地脊背爬起了一股冷汗的感覺。為此,他打了個激靈時,離他最近的春梅感受到他的激動,疑問地看了他一下。

尚姑姑進屋的時候,把門再次緊緊地合上,對屋裡幾個人示意之後,跪在地上的奴才們繼續哭聲不止。

徐有貞瞅著屋外陣風過去以後,貌似那綠幽幽的眼珠要暫時消失的跡象,趕緊起身,朝屋子左側壁櫃打開的一道暗門走了進去。

暗室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女子扶著腰,站在鋪著地圖的木几上,一邊看,一邊是和穿著黑衣緊身衣勁裝的孟浩明說:「本妃死了的消息一出來,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的,所以要十分謹慎。」

「是。」孟浩明肅穆著臉答。

徐有貞看著站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人,仿佛還沒有從夢裡驚醒。

李敏身上那個帶血的衣服暫時沒有換掉,穿在身上,讓親眼目睹大殿上發生那幕刺殺場景的人,只覺得噩夢瞬然間回歸。

徐有貞兩條小腿細微地打抖。

李敏回頭看著他時,看見他臉色略顯蒼白,關心地問:「表哥,坐下吧。」

「對。」徐有貞聽見她聲音以後,吐出了一口長氣,在就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或許他臉上那末蒼白都把孟浩明給嚇到了。孟浩明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水,讓他喝一點水壓驚。

徐有貞喝著水,腹肚裡有點東西了,人沒有顯得那麼虛弱,讓他可以找回聲音來問:「敏兒,你真的沒事吧?」

李敏聽見他這話一愣,繼而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有絲愧疚,沒有想到自己表哥能被她嚇成這樣,說:「表哥,我剛才回來的時候,都說過了,一切都是故意安排的。血,是豬血,不是我身體裡面的血。我好好的。那個匕首隻是刺破了我外面的衣服和藏在衣服里的血袋,沒有其它。」

「可是,可是我記得她凶神惡煞的樣子,真的好像想殺了你!」徐有貞回憶起大殿上王紹儀的表情時,同樣是噩夢未醒,拿袖子不停地擦汗,「她要是再把匕首刺深一點,豈不是得手了?你怎麼可以做出如此輕率的行動?」

「表哥,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讓個人拿刀子往我身上刺?你說的話都對。」李敏就著他這話說,「這個配合我演戲的人,如果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敢做這場戲的。」

「你說王紹儀她是你的同夥?!」徐有貞的表情更震驚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別說徐有貞不知道,之前找王紹儀對她下手的人,像那個現在被皇太后快要抽死了的麗惠,不就不知道,輕而易舉上當了嗎?

李敏淡笑著,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潤嗓子,同時,是給時間讓徐有貞自己冷靜和思考。

「孟旗主你知道嗎?」徐有貞抬頭問孟浩明。

孟浩明坦誠:「昨晚上,王妃讓人進來的時候,蘭燕親自去開的門。」

這種事兒,首當其衝,她的女侍衛不演好戲,怎麼可以。李敏肯定是要和蘭燕先通氣的。這也是給老公一個交代。免得回去後老公埋怨她。

像今早上王紹儀那匕首刺過來,蘭燕完全可以第一時間擋住,所以,必須讓蘭燕配合好。

孟浩明只是從蘭燕一個舉動,推測出了女主子有更深的用意。因此在昨晚上,不無例外,李敏要再布置一些任務的時候,和孟浩明先說了。

「你告訴了他們,為什麼不告訴我?」徐有貞當場表達自己被自己人坑的好慘,心口到現在都砰砰地炸著。要知道,當時看著她倒下並且身體上血流成河的時候,他的腦袋轟一聲,全變空白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做,到現在手指都是抖的。

李敏安撫他:「這是因為,演戲的時候,總得先蒙住自己一部分人,這樣的真實反映,才能糊弄住對手。蘭燕必須事前通知,只能讓表哥暫時受一陣委屈了。」

徐有貞聽她這話不由嘆氣:「你說你怎麼和王紹儀通氣的?我知道,昨晚看她進來的時候,滿臉煞氣惡氣的,對你都是不滿。我後來想,八成是因為十一爺的事兒了。而且,她能從宮裡出來,不太可能是自己逃出來的。」

「表哥分析的都有道理。王紹儀是不可能自己從宮裡出來的,但是她必須出來,因為她女兒都到高卑來了。因此,她只能是將計就計,按照皇上的計劃,做皇上的人,先溜出宮。至於本妃和她通氣的事兒,基本沒有。」

「什麼?!」

「沒有,本妃之前,沒有和她私下接觸過,更沒有說,和她弄什麼書信溝通,畢竟,如果她是皇上派出來的人,必定她身邊有皇上的人在盯著她一舉一動,怎麼能和本妃先接觸把自己暴露了。可是,本妃從她昨晚的幾個細小動作,同意了她的計劃。」

徐有貞只能愣著聽李敏的描述。

李敏解釋:「她昨晚上進來的時候,你看見她身上穿的衣服嗎?沒錯,看來料子是很好,款式是很新,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在胸前故意再穿上一層抹胸,表面上像是護著胸前,可顏色居然選擇了與她整套衣服好不相稱的朱紅色,猶如血的顏色,穿在胸前,是十分刺目的。」

王紹儀昨晚衣著上的這點小細節,徐有貞真沒有看出來。因為他是謙謙君子爺,不會盯著人家女人的胸部看。李敏與王紹儀面對面說話,都是女人,彼此關注對方的衣飾,是習慣性的動作。因此,王紹儀選擇這樣的暗號來和她李敏溝通,真可算是費勁了心計。

「再有。」李敏繼續說起行刺的匕首是怎麼回事,「她昨晚袖管中,小心翼翼地插了一隻繡花針。有意沖我面前示意了下針光。這意圖再顯然不過了。一方面,表示了行刺這場戲,另一方面,表示了,她針插在她不擅長的左手,可想而知,哪怕明天出現了行刺,絕對不是有意殺我。」

徐有貞感覺自己是瞎子了,昨晚上李敏能看出來的事兒,他一樣都沒有能看出來。

對此李敏安慰他說:「表哥是知書達禮的,平常哪會望著女子看,要不然,郡主也不會如此喜歡表哥了。」

朱永樂看中的,當然是徐有貞那份才華以及更重要的品德。沒有一個女人,想嫁一個整天色迷迷往女人身上看的男人。

徐有貞像古板的老頭子無奈地嘆息,接著,無疑還是懷了抹事後的擔憂說:「你就不怕,她這都是在對你演戲,畢竟她一句話都沒有和你說,不是嗎?」

李敏擲地有聲:「信任,不是說三言兩語可以建立起來的。多的是花言巧語反而害人性命的東西。我信得過王紹儀,只因為王紹儀不是其他人,她可是國王親自挑選出來的人。」

終於說到重點了。徐有貞聽到她最後那句話,嘴角都不由地一絲複雜地揚起:「你看過國王以後,是覺得國王很可靠?當然,他是你親爹,不過,想想,你親兄弟,你親奶奶,都曾經想害你。」

李敏臉上跟隨閃現過一絲複雜:「在看到他之前,有過很多種想法。畢竟他是國王,高卑國的一國之君。只要想想大明皇帝的所作所為,不覺得作為帝王的男人心裡真有什麼真情。可是,在見到他真人以後,我突然覺得有可能。」

「為什麼?」

「病。」

生病之後的人,反應雖然是各種各樣,但無疑都是最本質的人性。有人貪生怕死,猶如那大明的大皇子和太后等,懦弱,猜疑,貪婪。有人是益發堅強,這種人,無疑品格是高貴的。

「他與死神鬥爭了這麼多年,從沒有放棄過。哪怕,他的家裡人並沒有那樣的理解他。」李敏目望屋角,側臉仿佛隱藏在黑暗裡掩蓋什麼東西,低聲說,「我聽其他人說的,說他昏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遺憾沒能當好一個爹。」

這樣說的話,王紹儀是欺矇了皇帝,走出皇宮回到了高卑,為了讓萬曆爺誤認為她是忠誠地完成了任務,所以和李敏通氣之後上演了這場戲。不過,這場戲,真的只是王紹儀想出來的嗎?

「我雖然不知道,她和國王之間是怎麼聯繫的。可是,之前,她寫給尚書府老太太那封信里的口吻,無疑都帶了國王的態度在裡面。可見,她和國王的感情之深。」

「可那個麗惠郡主,我後來聽說,和她有點關係?」徐有貞發出新的疑問。

「麗惠怎麼能和她比?她是哪年走的?麗惠一直是在高卑國。再說,這兩姐妹,只是一點容貌上的相似,根本不是親姐妹,只是遠方姐妹吧。感情,肯定是有利益關係的那種。麗惠或許是想借她而順勢上爬,高攀到了更好的貴人以後,定然要把她給甩了。」

這不是說,親人之間都是沒有血性的。只是,麗惠那種人,她李敏第一次見面以後,都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用各種方式討好現任主子,媚態盡顯。怎麼能是好東西?

真正的好下屬,是給上司辦事的,不是給人拍馬屁的。像王紹儀,離鄉背井,甚至給萬曆爺生下了一個女兒,但是,心始終是高卑國王的。

只能說,王紹儀是個性情真的好的人,所以,讓萬曆爺沒有起疑心,沒有像對容妃那樣對她。一個人哪怕當間諜,只要真的性情好,被發現了,想殺,都覺得惋惜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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