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什么爹(2/2)
「什麼重大的事兒,連回家報信兒這種事都會忘了說?」
秦氏趕忙插進她們兩個中間,拿著剛上桌的一碟開胃冷盤,討好曾氏說:「大嫂,你試試這個。據說今天的菜,全都是隸王妃一個人安排的。隸王妃不僅醫術高明,傳言廚藝也是非同一般。」
曾氏打量魏香香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的:「這是隸王妃給你的?」
「是。」
曾氏哼,只差一句豆腐腦袋沒有噴出嘴來噴上自己小姑。
魏香香知道她那句哼的言外之意是什麼以後,低著頭不說話。
雲氏輕口啜著茶,一句話肯定都不會插嘴的。
秦氏好像看不清狀況,反正不知道曾氏哼什麼,徑直說著好話:「小姑這身衣服好,你看,小姑進來以後,多少人的眼睛又得通紅了。所有人都眼巴巴的,巴不得能像小姑這樣,既受到王爺的愛護,又受到王妃的愛護,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曾氏和雲氏的眼珠子瞬間都瞪了出來,好像不相信這話是人話,並且秦氏能說得出來。
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秦氏這究竟是在拍人馬屁還是諷刺誰。
沒錯,這個含義可深了,受到隸王和隸王妃同時的愛護,既可以成為隸王的,又有可能成為小理王爺的。秦氏這個嘴,如果被護國公府哪個主子聽見了,都得挨打。秦氏這話不是讓兩兄弟爭一個女人的意思嗎?
只見兩個嫂子爭論成一團,魏香香倒是穩定得住,對兩個嫂子表態道:「王妃說過了,說是王爺和王妃,讓民女一定要好好享受今晚的美食,其餘的,嫂子們不要忘了,我母親離開之前說過,說是將來,魏府家的姑娘要嫁,一定也不要高攀。」
這話兒,頓時讓剛才在其他人面前還有些洋洋得意和沾沾自喜的秦氏突然沒有了聲音,同時,曾氏也是猛然想起來了這回事兒。她們的婆婆,魏府的夫人,算是高瞻遠矚了,早給她們這些長嫂交代過了,她這個女兒,肯定是不要攀高枝好,只有不攀高枝,家裡幾兄弟給魏香香撐腰才能撐得起來,魏香香嫁到哪兒都好,才能一生無憂。
秦氏呵呵呵呵地涼笑幾聲:「我倒是忘了這回事兒。小姑說的是。不過,說起來,小姑這個性格和涵養,放到哪兒,都是其他人比不上的。你們看看,今天來的人裡面,我就不信,哪個不是衝著二少爺和兩個皇子來的?」
也就是說,魏香香傻了唄。
曾氏跟著不開口了。這事兒,真得好好琢磨琢磨。固然婆婆離世前有那樣的話留下來,但是,她不信,她家公公和老公,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女兒能嫁最好,嫁風光了。
伴隨前奏的幾盤開胃菜上桌了以後,庭中響起了美妙的琴聲,像是在烘托宴席的氣氛。園中,林木雖然到了冬天百花凋零,可是,那雪花兒壓在微彎的樹枝上,結成垂掛的那些冰柱冰花,更是其他地方都不用想見到的美景。
幾棵在隆冬中盛放的梅樹,更是猶如萬白之中的一點紅,美得令人驚艷,到處懸掛的多彩花燈,各式各樣的。
賓客們賞心悅目之時,不由也得驚嘆起能布置出這一切美景的那位府里女主人的心靈手巧。都說隸王妃是個神醫,但是沒有想到,除了神醫這個名頭以外,同時是個如此有品格的有雅調的女子。讓人都刮目相看了。也莫怪了隸王寵妻之名遠揚關內關外。
尤氏從自家院子裡出門時,路過那走廊里,望著那一排剛懸掛上去的花燈,不由皺了眉頭說:「如此鋪張的東西,以前,我在這個府里當主子的時候,都沒有這樣大膽過,隸兒沒有說說她?」
孫婆子聽她這話,知道她氣的是,兒子只會說她不節儉,結果兒媳婦排場搞的如此大,不知道耗費了多少銀兩,卻不見兒子放個屁。整個的,寵妻滅母。
「夫人。」孫婆子喉嚨里清了口痰液,不得不對尤氏報告說,「據聞,我們燕都里,那幾家做紙的作坊,在大少奶奶那兒好像拿到了什麼改進的秘方,每日做出來的紙,以前是供不應求,現在是數量翻倍。這些花燈用的紙和竹子,都是那些作坊說是不用銀子,送給大少奶奶的。」
「然後,府里那些人,全部配合她,日夜趕做出來這些花俏的沒有實用的東西?」尤氏這口氣還沒有咽下,疑問道。這麼多花燈,恐怕光他們府里的人,肯定是做不出來的,這不得花銀子給外面的人做,不是照樣鋪張嗎?
「不是的。」孫婆子說,「大少奶奶說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讓燕都里所有百姓家的孩子,與王爺府今晚同樂。所以,今晚用好的這些花燈,會在宴席結束之後,全發送到各家各戶孩子的手裡面玩了。」
「她為什麼做這種事?收買人心嗎?」
「大少奶奶說,上回燕都內外受災以後,很多孩子因為災難的降臨,在災後會有一段時間的叫做什麼心理影響,大少奶奶的話,反正奴婢這種沒有讀過書的肯定聽不懂的。王爺聽著大少奶奶的話覺得有道理。因為大少奶奶不僅打算送燈給這些孩子,而且,這些花燈,都是大少奶奶花錢,讓這些孩子的父母做的。說是,無償的捐助,不如給這些人,提供有償的就業機會。」
尤氏固然一樣是聽不懂孫婆子口裡說的什麼就業等等名詞,可是,很顯然,她這個兒媳婦,還是挺厲害的政治家呢,這一招招的,早超出了一個女人家持家管家的範疇。
「我明白了。」尤氏打斷了孫婆子像是繼續代替李敏傳教的話,板著臉說,「隸兒全聽她的,不用說,連公孫先生,都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有時候,她還真讓本妃懷疑了,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人?」
孫婆子胸口嗝了下。尤氏這話的含義很明顯了,李敏這不是神仙就是妖。
尤氏固然對兒媳婦有根深蒂固的成見,但是,到了主會場的時候,不得也被眼前這般遠勝天上神仙的美景給鎮住了。尤氏記得,哪怕是在皇家宴會裡,都不曾見到如此有創意和美麗的景象。
對面,兩個兒子,和李敏走了過來。
主人家出來了。賓客們紛紛都站起身來,拱手弓腰,以表示對主人的尊敬。唯獨兩位皇子,身份同樣高貴,與主人家平起平坐,並不需要特別屈就自己。但是,兩個皇子還是不忘先對長輩尤氏行了禮。
尤氏頷頭,突然覺得自己臉上也倍兒大了。
孫婆子在她耳邊,指點席中魏香香坐的那個位置。
尤氏一眼瞥到魏香香全身上下經由李敏改造過的裝扮,眉毛一挑:這個兒媳婦行啊,露這一手,既顯得自己寬宏大量,又不忘給個下馬威,連自己的作品都趁這個機會在眾人面前顯擺一番了。
魏香香低著頭,根本不敢對尤氏的眼睛。
李敏站在那兒,由於自己婆婆看人的目光顯得太明顯了,她想忽略都不可能。說實話,哪個婆婆這種表情,哪個兒媳婦看了不心寒的。固然,她對尤氏這個婆婆,早就只剩下一個禮字了,什麼都不是。
女人之間的對眼,男人之間也有各的各的較量。
朱汶在朱隸要坐下前,先走了過去,拿著手裡的玉杯,幾乎抵在了朱隸胸前那文鶴的補子上,低聲一串調笑:「隸王,剛才,老八還和我說著,說你如今大不同了。」
「大皇子為何突然口出此等讓人心酸的慨言?」
朱汶一愣,隨之在抬頭碰到朱隸冰冷的眼珠子時,立馬反應了過來,嘴角彎了彎:「說真的,這事兒不怨我。我那是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不信隸王你可以問老八?倒是八弟,剛才來這裡以後,突然不依不撓地揪著我說起這事兒來。」
這明擺著,是早準備好了把老八扔出去當擋箭牌。
朱濟站起來,對著朱隸一個拱手:「兄弟之間的玩笑話而已,隸王不會當真的。」
「當真?不,本王哪裡會。今晚兩個玉樹臨風的皇子願意來參加本王王府裡面的盛宴,本王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皇上了。想皇上都沒有考慮兩位皇子的婚事呢,本王卻給兩位皇子操心上了。今兒來的,全都是我們北燕最美的姑娘了。兩個皇子看了,不心花怒放?」
不是說給朱理安排的相親宴嗎?肥水不流外人田,怎麼,原來是給兩位皇子準備的狐狸宴?
朱汶那臉上剛才還輕鬆的風采完全不見蹤影了,要是在京師里的萬曆爺聽見了他們兩個不務正業到這兒來相親了的話,他們的結果能比那老十好到哪裡去。
「隸王真是很會說笑。似乎,只比我那三哥差一些。」朱濟的笑容依舊那個樣,從容應對。
尤氏在他們中間都咳了一聲:坐吧。
她心裡其實在惱,惱這兩個皇子是兩頭蠢豬,可好了,讓她兒子先又有了把柄,把納妾的事兒推了。
要是魏香香被這兩個皇子其中的哪個看中的話?
剛這麼想,只聽老八突然開聲說:「既然隸王都這麼放聲了,本王這次有幸受邀而來,也算是個緣分,剛好看著一個姑娘很是面善,有心想要其八字的。不知道,隸王準不準?」
一句話,儼然場內某種氣氛被攪動了。
下面一幫賓客們,當然哪怕聽見了,也是聽不太懂上面幾個主子之間那種明槍暗箭。像柏喜惠等,只知道,好啊,那個魏府的小姐,居然真的輕而易舉地變成了今晚的主角,勾引走了八爺的心了。誰不知道八爺是京師里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了。怎麼可以呢?
秦氏興奮得是快暈了。曾氏和雲氏都很詫異這種天下突然掉餡餅的事情。
朱隸嘴角微揚,話兒接著老八的話說:「這裡哪個姑娘的八字,除了本王的王妃,本王哪裡知道?八爺如果心儀哪位女子的話,當然得按照大明的規矩來。」
聽見他這話,老八也不含糊:「對。隸王這話說得對。是本王心急了些。」
所有人坐了下來。
是尤氏都從剛才兒子的話里聽出了哪裡不對勁,額頭上掛上了一串汗。
究竟這兩個皇子上這兒幹嘛的?肯定不是來相親的。皇子哪裡需要相親。皇子的婚姻,都是由九五之尊說了算。皇子自己都沒有做主權。皇子要做的事很簡單,踏踏實實做好老子交代的事。對於這個事,尤氏當然也是早有耳聞的,不就是為了調查清楚她兒媳婦身世的真相嗎?
兩個皇子開始架起辦正事的架勢了,朱汶先瀏覽了一圈席上的人,說:「隸王妃的娘家人,沒有來嗎?」
對此,朱隸和李敏都沒有說話呢。那被點到名的幾位李家人,因為聽見是被皇子欽點的名字,一時激動過頭,全自動地站了出來,說:「回大皇子,臣妾,臣女都是隸王妃的大伯母,三嬸,堂姐妹——」
可是,人家皇子根本關注的不是這個,而是上次,能在太白寺上面力挺朱隸把皇帝的局子攪和了的那個一夫當關的:
「李家有個老太太吧?」
李敏見縫插針:「老太太畢竟剛來燕都不服,夜裡風大,王爺顧慮老太太的身子,就讓老太太在屋裡躺著了。如果皇子們有什麼話想對老太太說的,告訴本妃就可以了。宴席過後,本妃做孫女的,還要去探望老太太的。」
「隸王妃真是難能可貴的一片孝心。想必在娘家的時候,最得老太太的愛護。」
「老太太對每個子女都是疼在心裡頭的,而且老太太為人正直,經常教我們孫兒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人不能做缺德的事兒。」
兩個皇子還真被她這話嗝應了下。
究竟李瑩是不是說謊了?是李瑩說謊?還是李老太太和李敏說謊了?究竟怎麼證明誰說的不是謊話?
老八朱濟眸子裡一閃,暫時沒有了話。
朱汶卻是興致都被吊了起來一樣,對李敏說:「尚書府的三小姐,這幾天,倒是搬進三爺府里去了。」
「三妹的喜事,做姐姐的,當然有聽說了。只是,這相距甚遠,不知何年何月,姐妹之間才能一聚。」說著這話的時候,李敏好像感傷地嘆了一聲。
朱汶臉上全愣了。
老八含在嘴裡的那口酒都堵在了唇口要一射而出。
因為都和她單獨說過話,都知道她這人的性格,屬於剛烈直率,為人正直的那種。所以,她居然能用這種口氣來說這種違心的話兒,讓他們豈止大跌眼球。
「隸王妃姐妹如此掛念姐妹深情的話,可以找個時候,回京里探望三王妃。」朱汶終於找到了藉口促使她乖乖回到京師。
「如今本妃有了身孕,聽說三妹也有了身孕,到時候再說吧。」
李大夫這話的深意,真沒有幾個能聽明白的。
只見兩個皇子聽著她這話,都略顯出一抹不知如何的神情。
朱汶突然間沉了下臉,道:「既然,王妃是性情中人,對自己妹妹也算是有些了解,王妃對自己妹妹理應是十分信任的。對於三王妃對隸王妃指出的那些話,之前,已經有人轉告給王爺和王妃了,王妃為何不願意相信三王妃的話呢?」
「不要說本妃覺得此事匪夷所思,老太太身為我們姐妹倆的長輩,都對此事抱有質疑,質疑這事兒是有人從中作梗,為的是離間我們姐妹倆的關係。如今,可惜三妹遠在京師,其實,本妃心裡也怕——」
怕?言外之意是說李瑩弄出這紙公告都是受人指使,被逼的。其他人不說,李瑩有可能嗎?
真是見鬼了。平常怎麼都不知道她如此伶牙俐齒的,簡直是見鬼說鬼話見人說人話,快趕得上她老公了。朱汶胸口一股氣悶起來,一口把杯子裡的酒釀全喝了。
全不如他意料之中的發展,能不讓他氣嗎?應該說這個大皇子,只准別人都當傻子,自己當聰明人。到至今,卻都不知道,自己壓根兒就沒有什麼超人一等的本事,根本控制不了任何人。
李敏眸里划過大皇子鬱悶的臉,在瞥到老八那不動聲色的笑顏時,明顯,這個才是真正難以對付的硬角色。
老八隨即吩咐旁人一句。
不會兒,有個人被老八的人領著走了進來。眾人一瞧,見是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一身打扮還算是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