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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餞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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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回京師里的石板路上時,已是午後了,午飯過去的點上。馬車夫忽然吆喝一聲,因為有人在前面攔住了馬車。騎著馬隨馬車伴行的蘭燕從馬鞍上一躍而下,到了攔馬人面前,一個抱拳:「十一爺,奴婢參見十一爺。」

朱琪眺望馬車裡的人,咧開白燦燦的門牙:「裡頭是不是坐著你們二少爺和隸王妃?」

「十一爺怎麼知道的?」蘭燕不覺上了套。

朱琪挑起眉:「用說嗎?早上,隸王去了兵部,皇上的差事,說是讓隸王這段日子在京師協同我八哥管理兵部,反正,隸王沒有那麼快回北燕,除非,隸王突然想回北燕了。」

按照以往,朱隸肯定是急著回北燕穩定軍心,但是,這回回家娶了媳婦,家裡事多,朱隸一時不敢走。表面看是這樣,可誰知道,那個皇帝是怎麼想的。朱隸想回北燕的話,皇上不放行也不可能。

都過去了兩個月了,這個時間不長不短。北燕比京師更快進入天寒地凍的季節,現在的北燕,是被一片冰雪覆蓋。東胡人,在這個冬季里如果想對北燕動武,等於損敵一千至少自己要傷八百,冒頓單于,也不是一個把自己士兵性命都當成稻草的昏君。

或許是這樣的緣故,皇帝乾脆留著朱隸和朱隸的人在京師里修生養性。看看這個京師,說是要進入冬季了,除了前幾日下的那場雪,這會兒出的大太陽,能把人都曬出一層汗。凋零的樹枝都像是冒出新芽似的。

行人在大街小巷裡行走,頂著烈日,曬著冬季暖洋洋的陽光,好不愜意。

朱琪一身青袍,腳踩鹿靴,腰系象牙做的玉帶,上面的花飾雕的是三顧茅廬。雲墨的髮髻兩邊垂下兩條發縷,搭配兩條金冠上落下來的金穗,襯著那艷如三月桃花的春顏,真可謂是風流極了的一個翩翩美少年。

兩邊行走的姑娘們,有的停住轎子,有的捂著眼睛,有的拿著袖帕掩住小嘴直接暗送起了秋波。還有老太太準備了木瓜。

潘安的故事李敏聽過。這老十一的容貌,大概在京師里女性的心目中可堪比那個潘安。這不是說沒有人長得俊俏過十一爺。可是,論起這個風度,這個風流相,恐怕放眼這個京師是無人能及。好比自己小叔雖有長得美,但是,喜歡板著張臉哪能叫女子喜歡靠近。

朱理只聽馬車前面被某人嘮嘮叨叨的,早已坐不住了,動手掀開門帘,映入眼裡的正是朱琪那雙笑眯眯投過來的眼睛。朱理沒給對方好臉色:「怎麼說?我們要趕著回府,沒空和你在街頭磕牙。」

「小理王爺。」朱琪像是對他這張臭臉習以為常了,看著一點也沒有鬧情緒,笑嘻嘻地,沖馬車裡坐著的李敏再鞠個躬,「小王參見隸王妃。」

「十一爺客氣了。十一爺這是要趕著去赴宴嗎?」李敏在馬車裡答。

朱琪像是驚嘆一聲:「真沒有什麼可以瞞得住隸王妃的。」

李敏笑答:「十一爺的人,都站在酒樓面前等著十一爺,本妃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聽見兩人這個對話,朱理才從十一的那張臉移開向四周掃了兩圈,很快看見了馬車停下的位置左側方,立著的正是這個京師里有名的茶樓一枝香。

一枝香二層樓某個包廂裡頭,垂掛的竹簾後面隱藏的王公貴族,一雙雙眼睛俯瞰著他們馬車。哪裡止十一一個人。

朱理叭吱咬了牙齒,回頭質問那十一:「你們這是想幹嘛?」

「理兒,你這是怎了?」朱琪啪,收起自己手中那把招搖過街的香妃扇子,說,「我們幾位兄弟集合在一起,是準備了桌餐宴給三哥餞行。你不是不知道嗎?三哥明日啟程要前往江淮處理政務了。皇上下的命令。三哥因為這,連大婚當天,都不能親自去尚書府迎娶新娘子。」

兩句話表明,今早上他們在尚書府里與朱璃見過面的事,這裡的人全知道了。

「你要給你們三哥送行,關我什麼事?」

朱理這話剛甩出一半,朱琪突然走過來,跳上馬車順道一隻手搭在他肩頭上。朱理一時沒有防備,只等她忽然靠到自己身上像是那樣的近。以往如此親近的機會不是沒有過,不過那會兒他都不知道真相,迷迷糊糊的,現在,知道了她是女的以後,從她身上傳來的那個香味,確實是和普通男人身上掛的龍涎香不同。

怎麼說呢?那個香味可細膩了,再夾汗味也不臭,是很清香的桂花氣。

朱理的臉忽然間漲的通紅,兩隻肩膀聳立著,想把她推開,卻是連手伸出去沾她一下都忌諱。

「理兒。」朱琪好像一點都沒有發現他的異常,手爪子在他肩膀上繼續抓了幾下,「我們本來是一家,都是兄弟。隸王妃是你嫂子,也是我嫂子,是不?」

朱理憋足了勁兒:「是——不是——」

「什麼是不是?」朱琪學著他的語氣,像豬拱著鼻子呼呼地說。

朱理氣急了,肚子裡的話都涌在嘴巴上要吐出來:你先把手從我肩膀上放開,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翹著鼻子的朱琪顧著自己得意地往下說時,背後李敏那一聲,總算是把倒霉的小叔解脫了出來。李敏輕咳一聲,道:「十一爺的盛情難卻,可是,上面眾位皇子可是同意?」

「怎不同意?」朱琪果然被她注意力吸引了過去,手爪子放開了朱理的肩頭,一個勁兒地對李敏說,「你要是願意上樓給我三哥長個臉,我三哥不得高興的蹦上天。」

朱理聽見這話立馬黑了臉:「你三哥和我大嫂本就是路人了。」

「是,可我八哥也高興——」

「你八哥和我大嫂從來是路人。」

「那我大哥呢?你大嫂剛治好了我大哥的病,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

李敏想在他們兩人之間插個手來個stop,眼看他們這個七拉八扯的耽誤以後,馬車堵在路中央,這個一枝香本就在京師里極有名氣的一個酒樓,門前來往馬車多,車水馬龍的,在這個堵車情況下,四周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觀眾。

上面竹簾敞開,傳出老九的喊聲:「十一,還不快把人帶上來!我們這是來喝酒,不是給人當猴戲。你想和你的理兒嘮叨,上來再嘮叨吧。」

老九後面那句話,引來樓上一群人的捧笑。

朱琪驀然漲紅了臉,嘴裡噗吐出一口痰,唾罵:「好你個老九,回頭到樓上看我怎麼收拾你。」說罷跳下馬車,衝著馬車上兩個人說:「瞧我都被我九哥罵了,下車吧,給我個面子。」

十一爺的面子,當著眾人的面不能不給。

李敏率領小叔下了馬車,同時吩咐蘭燕先把徐掌柜送回到護國公府里再回來。

與這群皇子在一起,想出事一時半會也不容易。

沿著木板的樓梯,來到二樓,邊角上那個最大的包廂,是兩面有窗,一面臨街,一面朝河,望出去的窗口風景秀麗,青山綠水,藍天白雲,看著人都心情好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著門裡傳出了一串美妙的琵琶樂聲,伴隨樂聲的是晃動的海洋珍珠串成的一串串珠簾里,光線交錯,翠綠的窈窕身影,曲線玲瓏,優雅至極。猶如大珠小珠落盤的琵琶樂聲,一顆顆聲音圓潤飽滿,可見彈奏者本身高超的技藝。

「這是李娘子嗎?」

李娘子藝名又叫做李鳴玉,千面佛手,彈奏出來的曲子宛若玉在發聲,音質剛硬圓潤,又不失溫柔。聽過的人,只覺得餘音繞樑三日,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是的,十一爺,正是京師里最有名的琵琶歌女李鳴玉。」客棧的小廝說。

「什麼人請來的?」朱琪擠眉弄眼,打趣的唇角兒一彎,扇子頭打在客棧小廝的肩頭上,「莫非是你請的?」

被十一爺唇間吐出的蘭香一吹,小廝的臉皮薄得像一蒸馬上就紅的蝦,說:「十一爺,小的哪有這個本事。那個,曾經有人一擲千金,都請不到李娘子彈奏一曲,更別說,這個李娘子親自來到這兒給眾爺清唱。」

清唱,是指沒有樂器伴奏的情況下,唱者僅憑一副歌喉猶如黃鶯輾轉纏綿的歌聲,唱的好不好,如瑕不掩瑜,一見分明。

只聽屋裡琵琶聲仿佛伴隨這屋外的討論聲剎然而止,隨之,一曲《憶江南》,唱的婉轉飄渺,如墜仙境。剛才琵琶聲還不能壓住的吃喝拉說的喧譁聲,都一下子靜止了,屋內屋外一刻全安安靜靜。所有人只生怕不留神之間,耳朵錯失了這天籟之聲的其中一個音符。

同時,屋裡老九忽然一拍大腿,吼了聲:「好。」

李鳴玉停住了歌聲,歌喉依然美麗動人地說:「小女子謝九爺賞賜。」

金錠子落在人掌心裡啪的一聲。

趁這個間隙,小廝掀開了珠簾,對屋外的幾個主子說:「十一爺請,王爺,王妃,請。」

朱琪走在前面,李敏和朱理依次跟在後面,三個人走進了包廂。

那坐在竹椅上抱著琵琶的琵琶女,聞聲已經站了起來。

見其衣著那柳綠的碎花暗銀衫子,下身是粉紅的百褶裙,腳上一雙藕粉的盆鞋,春景怡然,像是冬季里獨樹一幟的一支花香。

臉蛋自然長得精緻,鵝蛋臉,額頭中間一點硃砂痣,兩道柳眉堆砌萬種風情,盈盈一雙美目里透有幾分水樣的靈動。

頭上綰的仙髻插的是一支鯉魚金釵,鯉魚嘴巴里含著一顆銀珠,金銀搭配,並不俗艷,反而是一身清秀,像個船家小娘子。

迎著進來的人,李鳴玉福身道:「小女子給十一爺、小理王爺、隸王妃請安。」

「哈哈。」朱琪朗笑兩聲,臉直逼到李鳴玉面前,像是調戲的樣子眯著眼,嘴裡吐出一句,「百聞不如一見,李娘子果然美若天仙,不如隨小王到小王府里給小王一人唱上一曲。」

在她身後的朱理早就大皺眉頭,想她剛才剛調戲完帶路的小廝,接下來到了屋裡,又調戲起唱戲的,整個風流無度的花花公子,是男的倒也算了,是女的簡直成何體統。以前只覺得這個小子說話無拘無束,舉止放蕩無羈,大大咧咧,現在,簡直是不識規矩,難怪她母親把她當男子養了。

氣悶的朱理重重地咳了一聲。

這一咳,是把圍在酒桌上的各位都驚動了。老九手裡把著酒壺的玉柄,一愣一乍。十爺嘴裡的花生咬了一半沒噎進喉嚨里嗆著。朱佑吃茶的時候像是被燙到了舌頭。老八朱濟在與旁邊站著的店裡小廝說上菜的菜單時,不得不停下話。更別提,那個冷麵的玉顏王三皇子朱璃,從望著河水東流的窗戶前轉回了身子。

「我說,理兒,你被誰給氣著了?來來來,告訴我老九,我老九幫你出氣。」老九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招呼來客。

朱理冷冷地說:「沒有。」

「沒有?」老九驚叫,「沒有,你怎麼臉黑的比咱三哥的臉更黑。」

噗!朱佑那口茶率先噴了出來。

朱璃那眼光像刀子刺到老九的脊梁骨上。老九慌的全身冒汗,站起來趕緊賠罪道:「我是說,三哥的臉從來是黑的,咱們京師的包青天,怎能不黑臉?」

「收起你的狗嘴吧,九哥。」朱琪走過去,插在了老三和老九中間,嬉皮笑臉,「三哥的臉從來是白的,哪裡是黑的。皇上讓三哥在這個大好日子到江淮出差,等於免費游江南賞美女,三哥可不得樂著。李娘子也是來自江淮,對不對?」

李鳴玉點了點小下巴:「小女子老家是在江淮。聽八爺說,三爺這次到江淮去,是給江淮兩地百姓帶去賑災的糧食棉被,小女子在這裡先給三爺叩頭。」說罷,李鳴玉雙膝跪了下來。

朱璃立馬上前阻止,道:「本王只是奉了皇上的差使辦事。想謝恩,對著皇上謝恩吧。」

瞧瞧老三這話一下,人家美女想叩個頭,都只能停在半空了。場內氣氛頓時僵硬到比屋外的寒冬更冷。

「三哥!」朱琪扶了眉毛無語。

朱璃掃他一眼,說:「人是你請上樓的,卻是讓人站著。」

聽到這話,朱琪連忙親自搬了張大理石凳子過去,對李敏說:「隸王妃請坐。」

李敏是覺得站著要被人看,不如坐下。反正,當作在這群爺豐富的荷包里蹭一頓免費的午飯吃。

桌上擺放的是飯前開胃的小吃小菜而已,一碟花生,已經被可能肚子餓的十爺掃掉了大半,幾樣涼菜,天氣冷,不合這些嬌生慣養的爺們的口味,還放在桌上原封不動地放著。老九倒是開了酒壺,先喝了兩杯入肚。

只看這幾樣小菜的擺放,都可以看出這家酒樓的菜式應該不錯就是了。可以盡等類似鮑魚魚翅等珍饈美味豐盛上桌。

大家是都在等主角過來。

什麼主角?本來不都是給三爺餞行的嗎?但是,送行的人裡面,年紀小的皇子不說,肯定不能來這裡陪人吃酒聽戲的,要挨皇帝罵的。這樣,從十二以上的這些皇子裡面,只餘下太子、大皇子、老七沒有來。

「七哥去陪他媳婦了。我們都還奇怪,為什麼不是十哥陪媳婦。」朱琪照舊皮不怕欠揍的一副口吻說。

十爺的臉色變了變。

老九說出秘密:「你十哥在你三哥娶完媳婦以後,說是要迎側妃入門。這不先冷一下你十哥媳婦。」

十爺猛咳一聲:「胡說八道!我內子是有喜了。」

禧王妃有喜了?

一桌子人裡面,恐怕只有李敏最淡定。

「可喜可賀!十哥,我敬你一杯!」朱琪立馬端起酒杯。

老九一把捂住她杯口:「你胡亂敬酒,敬什麼酒?消息還沒有報到皇宮裡吧?」

是沒有。早上,十爺要出門的時候,才接到的消息。他本想就此留在府里陪老婆的,但是想到不知道自己母親莊妃會不會因此再刁難他老婆,想來想去,還是出了門。

「不管怎麼說,這是喜事。」朱濟笑著說,「之前不是挺擔心沒有孩子嗎?禧王妃這下心裡可以踏實了。」

老八這人還是會做人。一句話說到了十爺的心窩裡。知道對不起禧王妃,禧王妃現在有了孩子,也算是好事一樁。他心裡可以贖罪了。

「那麼七哥為什麼不來,莫非,七哥哪個媳婦也有喜了?」朱琪問。

老九隻得再抽她一下手臂:「你什麼時候嘴巴里能吐出一句好一點的話?你七哥說是府里有事。」

「能有什麼事?」朱琪追問。

老九被她逼急了要跳腳:「我怎麼知道?你自己去問你七哥!」

一時場面亂糟糟的,幾個人見著老九的模樣都要捧腹大笑。

李鳴玉捂著小嘴伴隨這些王公貴族笑了兩聲之後,退到了旁邊,抱起琵琶,慢慢地給在座的貴客們撫琴。

琴聲自是美妙勝仙,老九坐了下來。朱琪也隨意搬了張椅子,偏偏是又坐到了朱理旁邊。朱理那張臉自始自終罩著個黑鍋,沉著。

「喂,這麼好聽的琴聲,你板著臉做什麼?好歹給我八哥賣個面子。」朱琪對此向朱理挑了挑眉。

朱理眼角掃到那個叫朱濟的男子,想朱濟是不是知道朱琪是女的。老九那個慢半拍的只知道吃的性子八成不知道。可是,這個被人稱之為最和善的八爺知不知道朱琪是女的,值得斟酌。

拿起桌上的酒杯,朱理仰頭一口倒入了肚子。

老九瞪著眼看得都呆了。那滿滿的一杯,是號稱一杯能醉倒神仙的仙人醉。朱理喝完這杯烈酒,白皙的俏顏一點表情都沒有,整個白雪山一樣的冰封表情。那些皇子們心頭都不得不一驚,有些面面相覷。

護國公與其軍隊常年居住北燕,北燕那是大半年都是冰天雪地的地方。那裡的本土居民哪個不會喝酒,不會喝酒的不是好漢子。

只是這朱理,貌似住在京師的日子居多,都這樣能喝?

朱琪忽然喉嚨里滾下了一口口水。

朱理高貴冰冷的眼睛睨著她,像是聽見了她吞口水的聲音。朱琪忽然臉蛋燒紅,不受控制的,趕緊轉過身去。

不知是誰輕輕咳嗽了一聲,才將她快像墜入地獄的那份尷尬給挽救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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