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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處理餘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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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呂博瑞追問。

「皇上年老體衰,無法再率兵親征,如今是恐怕隸王先發制人,因此,才出此下策,綁了靖王妃回京當人質。」師爺說到這兒,小聲貼到呂博瑞耳朵邊上,「皇上的氣數,怕是要盡了。」

「你你你,這是胡扯!」呂博瑞勃怒,臉脖子都漲紅了。

「大人心裡很清楚小的是不是胡扯。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事情了。皇上不知出於何故,非要現在的太子登基,不打算廢除太子之位。而現今的太子,根本及不上皇上的一根毫毛。」

師爺這話絕無誇張,是人都知道,現在的太子性格有多懦弱,根本成不了大器。

呂博瑞癱坐在了椅子裡,呼哧呼哧喘著氣,用袖管抹下髮際,說:「皇上如果讓三爺或是八爺登基的話――」

「三爺眼睛不好。八爺的話,人緣太好了。這兩人,恐怕也早有自己的算盤了。」師爺說。

「他們有自己的算盤?」呂博瑞驚問。

「大人何不想想大皇子讓大人給護國公王府傳的話?很顯然,皇子們自己心裡各有打算了,否則,大皇子也不會想盡方法利用皇上的一時企圖,留在了北燕。」

朱汶是故意留在北燕的,這點,在老八趕回京師而朱汶獨自留下時,呂博瑞早有察覺。

從根本上來說,皇帝想利用朱汶,朱汶最終利用了皇帝。

「大人來北燕之前,小的一直對大人說過,大人不過是皇上的一顆棋子罷了。而且,在大人這個位置上的,被皇上拋棄過的何止一個。小的知道,大人骨子裡清高,不屑做讓人不齒的事,更怕被史學家載上不忠的一筆。但是,小的必須多費口舌告訴大人,大人如果想盡忠義,也得找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主子吧。」

呂博瑞心裡深吸口氣:「本官都快以為,你是不是隸王派來遊說本官投降的?」

「小的不是隸王的人。說真的,哪怕現在,大人想真心投到隸王旗下,隸王恐怕都不知道願意不願意接受大人。」

呂博瑞內心一驚,轉過兩隻骨碌的眼珠子,鎖在對方臉上:「你再說一遍。」

「太遲了。如果大人一開始來北燕,聽小的進言,改旗易主,也不至於到如今走投無路。隸王那人的性情,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隸王不喜歡與自己曾經為敵的人。」

朱隸這點性情,可以說是與萬曆爺完全不一樣了。萬曆爺是能利用的就利用。不管那人曾經與自己的關係如何。朱隸不一樣。朱隸可能帶兵打仗的緣故,是個嫉惡如仇的,無法容忍一顆沙子的人,當然不會把舊時的敵人變成朋友的關係。

「如此這般,你意思是說,讓本官為皇帝盡忠到死了?那何必進言?!」

「大人切勿生氣。小的還沒有說完話。大人不能投拜隸王旗下,但是,大人可以降服以後獲得一線生機,只是,恐怕不能再做官了――」

呂博瑞仰頭看著天花板,只覺得這一生自己恍然如夢,到頭來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臣效忠皇帝到最後,居然得落到這樣一個下場嗎?

什麼都不是的下場。

他都忘了,岳東越,是給他畫過多少只王八來著?

是說他呂博瑞傻吧。

護國公王府里

擬好給京師里發的公文,已經在待命。

朱隸一揮手,公孫良生拿著信到了門口,馬上有人接了出去。

岳東越從外面走了進來,朝朱隸一拱手,說:「王爺,大皇子帶到。」

兩個人,把朱汶用轎椅抬了進來。

那朱汶,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了,之前還一副傲氣,如今全然皆無。要親自下轎子,給朱隸行禮。

朱隸擺手,道:「大皇子在那兒坐著吧。」

朱汶突然兩道淚珠落下:「本王沒有想到,隸王能記得兒時的舊情。」

「你這是覺得受委屈了?」

朱隸這一開口,朱汶一愣,抬頭,只見對方那絲微勾的嘴角如此深誨,完全看不透,有種和萬曆爺一樣的味道。朱汶身體猛地打個哆嗦。

院子裡,依稀傳來的是女子的歌聲。

唱的,大概是哄寶寶睡覺的歌謠。

朱汶仔細一聽,貌似是李敏的聲音,只覺得這個歌聲,固然算不上天籟,卻有著世間最美的溫暖。

回頭一看,朱隸站在那兒,像是沒有聽見歌謠似的,拿著毛筆,在宣紙上寫著什麼。

恐怕,朱隸是經常聽見,習以為常了。

真是令人妒忌,羨慕。朱汶心裡五味雜全,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了。

「隸王娶妻生子,讓本王好不羨慕。」

「人生什麼苦都有,不是只有大皇子一個人苦。本王拙荊,也是歷經千辛萬苦之人。更別說,拙荊心裡頭掛系的,天下那些流浪的,居無定所,三餐皆無的饑民。」

「隸王――」朱汶答不上話。

他身為皇帝的大兒子,本該把天下百姓先安放在心頭,結果,不知從何時起,心裡只想著自己了,患得患失,沒有盡頭,早就失去了一個人的夢想。

「大皇子的話,本王聽見了。所以本王念著舊情,見了大皇子一面。」

朱汶聽見他這話,全身雞皮疙瘩全部起來了。

「皇上把本王的母親綁走了不說,還要本王率軍,進攻西北,到東胡人領地的深處,冒上萬將士的性命去找東胡人。這已經不是以前的皇上了。」朱隸說到這兒聲音一頓,「皇上失去了該有的系民之心。」

朱汶喘著氣:「隸王,你該知道,我不過是那人的一顆棋子,他要用就用,不用就不用!」

「大皇子何必生氣。那人,可是大皇子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都如此對待你,怎麼,外人,就不能這樣對待你了?

朱汶周身猶如軟下的泥巴,再也起不來的趨勢。

應該說,之前,他像其他人一樣對付朱隸時,可從來沒有想到朱隸是這樣的一個人。是,所有人,都認為朱隸是個,或許對待東胡人很殘忍的人,但是,對待自己人,還是有點兒軟腳蝦的。

所有人都錯了。這個朱隸,早就不是他兒時認識的那個朱隸。

什麼時候變的?這個一腔熱血,帶軍保家衛國的男人,何時,不止有了野心,霸圖,以及可怕的心機,和殘酷――

朱隸在紙上揮灑的毛筆,終於停了下來。公孫良生走過去幫他把紙拿起來,然後,舉給朱汶看。

看著紙上那些墨字,朱汶看著看著,淚流滿面,道:「本王這就隨了隸王的願。本王對隸王感恩不盡。願意,為隸王效忠。」

北燕的信進了京師朝廷里皇宮裡。

裡面寫了一共三件事,一件事是,已經查清勾結東胡人的餘黨,給予了剷除,由於隸王是北燕的王,有先斬後奏罪犯的權力,因此,先把這些罪犯給斬首了。

被斬首的人,有寧遠侯府一家三口和大皇子朱汶。

單就這條,足以令朝野上下震動。

北燕,可不管京師里的人對第一件事怎麼想,繼續說第二件事,第二件事是,對於皇帝之前發文要護國公帶軍進攻東胡,為皇帝雪恥之事,護國公回復,北燕近年來遭受前所未有的雪災,沒有糧草,無法行軍。要京師先撥糧草多少多少等等,將士才有可能前往東胡為皇帝曹賊。

第三件事是,聽說東胡人把靖王妃給綁到關內了,望皇帝傾盡全力,為護國公尋找母親。再之,如果皇帝找不到靖王妃,不能將靖王妃安全送回北燕,只能護國公親自率軍進關內尋找母親了。

萬曆爺躺在榻上,眯著眼,聽王公公把北燕發來的信都念完了。

其餘臣子,鮑伯等,恭敬地垂立在旁邊,等候皇帝發話。

如果非要他們說,這封信給人什麼感覺的話,無疑是――朱隸的翅膀長硬了。

這封信里無一處,都是對著皇帝乾的。

萬曆爺下了塌,穿上龍靴,對王公公說:「今晚,朕去景陽宮,你找人先告訴叔貴妃了嗎?」

王公公連忙答:「皇上,皇后在春秀宮擺了宴,說是,太后想請皇上和靖王妃一塊用膳。」

萬曆爺像是想起了這回事兒,點頭:「靖王妃如今安好,太后和朕都放了心,但是,隸王貌似不怎麼放心。朕,當然會在隸王來京之前,代隸王照顧好靖王妃。」

臣子們答:是――

萬曆爺起身,拍打拍打龍袍,對底下人隨意地指了一個:「回北燕的信,你就琢磨著替朕回了吧。」

那人立馬大吃一驚,是跪到了地上,滿臉慌措,不知如何是好。

萬曆爺擦過眾臣中間,出了屋子,直接擺駕去春秀宮了。

「鮑大人――」被點名寫回信的大臣,滿臉是淚地抓住鮑伯的袖子祈討良策。

鮑伯搖搖頭嘆嘆氣。

皇帝這分明不給北燕回信,等於說,不認同朱隸的每一個字,也根本不在乎朱隸的每一個字。

屋外風冷,沒有到春天,萬曆爺低聲對身邊的人說:「把朕那件狐裘,給叔貴妃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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