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真有兩把刷子(2/2)
伏燕進了門,跪下稟道:「二少爺帶了人及時趕到,在場的劫匪全服毒自殺了。」
「死了就死了。」朱隸毫不可惜地說,「上回留的幾個活口,最後一樣誰也說不出魯爺是誰。」
說完,朱隸拂袖大步坐回到榻上,一雙沉悶的眼睛看的是眼前的老人:「你怎麼回來了?」
老人其實有五十歲以上的年紀了,滿頭白髮白須,精神卻依然碩碩有神,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充滿智慧,身體壯實,肩頭披了一件黑色紅紋大氅,為護國公府黑飈騎軍軍師的標誌。此人姓魏,正是護國公府的首席幕僚,魏軍師,魏老爺子。以前跟隨朱隸的父親,朱隸繼承護國公府之後,隨之侍奉朱隸。
「老臣奉王爺的命令處理完北疆的事兒,聽說王爺在京師有難,於是回來了。」魏老說。
「回來做什麼?我有讓你回來嗎?」朱隸挑起眉問。
伏燕這才發現,公孫良生躲在了隔壁屋子裡沒有出來,肯定是挨魏老罵了。比如剛得到李敏遇險的消息之後,朱隸要帶刀出去救人,結果被魏老攔了下來。
魏老說話向來耿直,從來不怕與主子直面對抗,說:救王妃哪裡需要王爺親自出馬?救不了王妃,這群人還能在王爺底下當差嗎?王爺,你未來也不是能天天呆在府里陪王妃的,這會兒不鍛鍊下這群奴才,以後難道王爺要帶王妃上戰場?
幾句話,雖然聽起來很不順耳,但是,魏老說的句句是在理。朱隸只能隨手將離魂刀扔給了伏燕帶過去救人。接著,在屋子裡呆著自然是坐立不安。
一股悶火沒法發,朱隸只能摳著魏老的眼兒發發火兒。
魏老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多少心頭是有些驚奇。想他這位少爺,從小他在前護國公身邊,也是從小看著朱隸長到大的長輩。從小迷戀朱隸的少女算起來為無數,曾傳出福樂公主為了朱隸乃至絕食的事,可朱隸好像天生對女子不感興趣。上回容妃娘娘撮合與李瑩的婚事,朱隸也不過是想著是時候該結婚生個孩子完成祖宗傳宗接代的任務,才答應下來的。
什麼時候,一切都變了。朱隸的妻子換了個人,由三小姐換成了二姑娘。眼看,朱隸像是對二姑娘動了感情了。
魏老摸了下白胡茬,睿智的眼瞳一閃,眼神示意伏燕。
伏燕接到他眼神,說:「主子,奴才趕到的時候,因為發現還有人埋伏在那裡,先按兵不動觀察是敵是友。見不知是什麼來路的人,對劫匪放冷箭,救了王妃一命。」
朱隸一聽,皺了濃眉,瞪了他一眼:「我讓你去救人,你讓人去救人?!」
「不,奴才是——」伏燕張口莫辨,「關於那個是敵是友的人放的箭,已經被小王爺收回府中研究了。」
魏老上前說一句:「王爺,當務之急,是趕緊揪出幕後的指使者,這些人既然是衝著王妃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動護國公府,就是為了引王爺現身。王爺更不能為之自亂了陣腳,上了對方設下的套子。像上次,王爺親自帶人血洗寨子的事,公孫先生本就該攔著王爺的。」
「他攔著我?別人會看不出不是我們護國公府做的?我不動手,眼睜睜看她被人撕票?」朱隸沖魏老瞪了眼。
魏老接不上話。
「一個,兩個——」朱隸的目光掃過他們兩個人頭頂,「不想想,一個男人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了的話,還談什麼保家衛國?」
魏老更是接不上話。
朱隸按了桌子,沖他們兩人揮了揮手:「去吧,去吧,讓我靜一靜。讓公孫過來,我和他下盤棋。」
「老臣——」魏老道,「有話要和公孫先生商量。」
朱隸轉過身,不和他說話了。
魏老只得退了出去,出到門外,問伏燕:「主子脾氣近來是這樣嗎?」
「主子娶妻了,當然與以前不一樣了。」伏燕的口氣很淡定。應說這段日子,大家都習慣了朱隸用金毛看骨頭那種目光想念李敏的眼神了。
李敏是朱隸的老婆,朱隸想念自己老婆沒有錯。何況,兩人是新婚。
魏老哎一聲:「長大了。」
「誰?」
「我們主子唄。」魏老道完這話,呵呵笑了兩聲,大步出了院子。
護國公府里
尤氏坐在大堂里,揪著手中的帕子,一直等。從晚飯時刻,她在外頭忙完事回到府中,得知李敏被皇宮裡召過去至今都沒有回來時,心頭懸起了塊石頭一直等。
等到晚飯過後,宮裡還是無消無息。她只好派了管家和馬車親自去神武門那裡等消息。好不容易,聽說宮裡回話,太后心懷歉意,在宮裡讓李敏留了飯,現在李敏吃完飯過後可以回護國公府了。
繼續等,等到後來,突然間,什麼消息都沒有了。眼看這個時辰,太后留飯,吃了飯,計算上宮裡出來坐上馬車回到護國公府的路程時間,也該早到了。
這時她小兒子走出來說,自己帶人沿路去找找大嫂。尤氏經過一番思量之後點頭答應了。最後,等到的是兒媳婦回來路上好像哪兒走水了。
不知是誰放的一把火,燒了一個院子。據後來目擊者說。
方嬤嬤跟隨李敏的大馬車,到了護國公府的大門前。守在門口的小廝,第一時間衝進大堂給尤氏報告好消息。
心裡的石頭落地,踏實了。尤氏揮了揮帕子:「讓她不用到我這裡跪安了,趕緊回自己房間休息去,還有,把方嬤嬤給我叫來。」
方嬤嬤下了馬車去尤氏房裡匯報今晚發生的事。
李敏回到了自己大少奶奶的小院。念夏和春梅、尚姑姑等人,早已等到望穿秋水,見到她回來,一窩蜂湧了上去。李敏輕輕一斥,道:「關上門,春梅一個人進來。」
主要是怕念夏大呼小叫,而尚姑姑是老太太的人難免上尚書府報信兒被王氏察覺。
一群人只得都退到了門外,只余春梅一個人在屋裡給李敏更衣。
眾人想著李敏雖然蓬頭垢面地回來了,但是,手腳自如,貌似也沒有什麼損傷。
春梅給李敏脫去了外面的袍子時,才發現,李敏的右臂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是那個舵主第一刀插進來挨過她臂上。
傷口不深,血跡沒有滲出多少。最幸運的是,由於夜黑,哪怕刀鋒沾上了點人血,那個舵主沒有能第一時間瞧出來。
春梅看著卻要用手抹眼睛,但是,當著李敏的面當然不敢哭,只低聲問:「二姑娘想用什麼藥?」
「我帶來的幾瓶藥瓶中,有一瓶綠色的,你幫我取出來,打開蓋子,我自己來上藥。」李敏吩咐。
春梅遵從她命令去拿藥。
李敏給自己的刀口上抹了點創傷藥,保持創面乾淨,不沾水,大致第二天可以開始結痂了。疼是有點疼,小心點就行。
一天下來太過疲累,喝了點水,沒有吃東西,躺下就睡了。
沒人敢打擾她,都知道她那脾氣。念夏去廚房親自給她熬粥,知道她醒來上火肯定要喝粥,一邊揮著扇子扇柴火,一邊與春梅小聲地咬牙切齒:「這群天殺的!怎麼就盯上我們家小姐了!一次兩次!」
春梅皺著眉頭卻也不敢說,上回是姑爺救了李敏的事。
念夏深深地呼吸按住怒火。
尤氏在屋裡聽了方嬤嬤的報告,方嬤嬤大致說了宮裡景陽宮裡幾個主子受罰的事。
「死了嗎?」尤氏聽到齊常在死的消息還是一驚的。
「是的,夫人。大少奶奶一摸常在的脈,都說常在可能命不長久了。結果真的是——」方嬤嬤這顫抖的話音不是因為齊常在,是驚駭於李敏的醫術。
李敏這個醫術真的是不用說了,經過齊常在這個事後,明白人都看出來,李敏的醫術比當朝的御醫們,怕還要勝上幾分功夫。
尤氏閉上眼,知道李敏這麼做全是為了護國公府和容妃。今晚這場追殺,說不定是景陽宮裡的報復。
「夫人,齊常在死的一點都不可惜。」方嬤嬤道。
「我知道,她死了,對容妃娘娘還有利一些,畢竟不是容妃娘娘的人,就是容妃娘娘的敵人,我們護國公府的敵人。」尤氏說,「如今問題是,誰在後面指揮齊常在,太后自己心裡沒有譜嗎?」
「夫人,哪怕是太后娘娘心裏面清楚,也得考慮再三吧。宮裡一下子處置太多人的話,會亂的。」
尤氏深深地嘆氣,這話不假。後宮牽涉前朝。齊常在這一死,她背後的娘家牽涉到的官場同時要亂了。想齊常在被宣布懷上龍胎的時候,萬曆爺還馬上升了齊常在父親的官。現在,齊常在一死,萬曆爺是要拿掉齊父的官還是繼續升齊父的官帽,或是外派,都成了焦著的點。
「她這人也是傻的,為了絆倒劉嬪把自己的命都賠上了。」尤氏說完這話也疲了,揮手讓方嬤嬤退下,「這兩日,應該不會讓你們大少奶奶入宮了。」
李敏的想法和尤氏是一樣的。太后那個三沒有說出來時,李敏心裡就清楚了。太后何等聰明的人,知道她李敏厲害,更要壓壓她李敏。
趁這個機會,李敏剛好可以一覺睡到了天亮。
朱理讓人研究那把三楞的箭頭一夜,護國公府里沒人能想出這把箭頭會是誰手裡的。帶著疑問,朱理沒有人可以問了,於是帶上箭頭,突然跑來找李敏。
進到李敏屋裡時,看到李敏吃白粥小菜,朱理一愣:「怎麼?!府里的廚子上哪裡去了!」
李敏趕忙攔住氣沖沖打算教訓廚子的小叔,道:「這是我自己點的,和廚子無關。」
「大嫂就喜歡吃這個?」朱理不可思議地問。
「不,只是剛好有些上火,想吃點白粥去去火。」李敏答完話題一轉,問他是什麼事。
朱理拿出用布包著的那個箭頭,打開布給李敏看,說:「府里的幕僚都說不出這個東西會是從哪兒來的,我想著大嫂學富五車的學識,於是來這裡問問大嫂意見。」
李敏知道這是昨晚上另一名恩客使用的箭,卻奇怪朱理的問題:「這個箭頭,有什麼古怪之處嗎?」
「大嫂不知,軍中使用的箭頭,都是二楞的。」
二楞即是扁平的兩面三角形,兩面箭刃,古代獵人常用的,用於獵殺大型動物的話,由於刃面大,刮傷的面積也大,讓動物流血多。
現在,朱理掌心裡出現的為新型的箭頭,扁平的銳三角,三個棱,增加了穿透力,所以,昨晚上那個神射手,一箭一個斃命,多少有借於新型武器出現的優勢。
李敏說:「昨晚我也注意到了。不止箭頭,還有箭尾。」
「箭尾?」
「小叔可能沒有仔細看,箭尾用的羽毛,剛好平衡了箭穿過空氣的平衡力,穩定了射中目標的準確性。」
朱理看她的目光不止驚訝,是崇拜:「大嫂哪止學富五車,這種學識,我找誰都答不出來。」
「小叔誇我不緊要,但是,小叔,最少這個做箭的人,比我聰明。我只知道這個原理,能不能做的這樣仔細出來,我沒有這個把握。」李敏這話實話實說。關於古兵器的知識,畢竟她不是專業,只是當年學外科的時候大致了解一些,以便處理類似傷口的病人。論到怎麼製作兵器,她肯定不懂的。
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的這個箭頭,朱理說是前所未見,李敏只能想,會不會是古人在現在開始發明新型武器了。
朱理撓著頭,還在想朝廷里有誰能這麼聰明發明新武器。這點對於護國公府很重要,因為護國公府是帶兵打仗的,深知武器是很致命的東西。
念夏看到李敏吃的差不多了,帶人上來收拾時,貼在她耳畔說:「尚書府里來了消息,托人捎信給尚姑姑,說老太太這兩天病的厲害些,想讓二姑娘回娘家去看看老太太。」
李敏秀眉一挑,怎麼不是尚姑姑過來親自和她說。
尚姑姑是個做事多周密的人,雖然心裡焦急老太太的病,但是,想到老太太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大病了。來報信的人,也不是老太太身邊的她認識的,這裡頭就犯嘀咕了。莫非有人利用老太太想騙李敏回去。
昨晚上李敏才遭遇險情,今天尚書府里馬上又傳來消息,任誰都會聯想到一塊,會不會是同一批人設的套。
是不是昨晚上同一批人,李敏卻不以為是。畢竟昨晚上那批人又全部斃命了,損失慘重。想這麼快再派兵來,哪裡容易。
倒是老太太,李敏知道老太太身上是素來有病的。老太太的腰腿病很久了,重的時候,是可能連躺在床上都爬不起來的。還有,老太太吃茶不解渴,典型的虛火上揚。只要對證開對了方子,雖然說沒法根除病源,畢竟那是老年人機體退化的病,沒有辦法根治。但是,緩解症狀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之前欠了老太太不少人情,李敏寫了個方子,讓尚姑姑帶了到徐氏藥堂抓藥,給老太太送過去,又告訴尚姑姑:「方子一併送過去,抄一份,給老太太看,另一份,送到夫人那兒。」
「二姑娘?」尚姑姑驚疑。
「老太太真病重的話,既不可能是老太太派人來,也不可能是夫人讓人來,是老爺派人來了。所以,是夫人設計讓我回去一趟的。恐怕是想試探我醫術用的謀略。索性,把方子送過去夫人那裡,讓他們研究個夠。」李敏輕易易舉,一句話拆穿了王氏的用計。
中藥包和方子,一併送到了尚書府。
王氏從送藥的口裡得知李敏的話,差點兒七竅生煙。因為,都被李敏說中了。
王兆雄此刻就坐在王氏旁邊。昨晚上,他在家裡逼禍,成功避過了一劫。可以說,在得知齊常在喜脈後,他隱隱約約,這個心裡頭是一直對這事懷有不安和疑問的。但是,以他醫術,還真沒法做到李敏那個地步。
什麼胎兒不在母親肚子裡,在管子裡的話,太醫院上上下下,都從來沒有聽說過宮外孕這種說法。
懵了,上至太醫院的幾位主管大人,下到醫士,全懵了。相信這個事傳到民間,民間再高明的大夫一樣要懵。
這個妹妹情敵留下來的遺孤,看來真是有點兒真本事的。王兆雄在今早拿到了太醫院魯大人的信。知道李敏是他妹妹尚書府里的,讓他到尚書府里查探李敏的底細。
王氏死活是不信李敏這個病癆鬼真的會給人治病,對兄長說:「雖然,以前,她娘是做藥材生意的,略懂醫術,可她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像念夏和王德勝,都不是會給人治病的。」
「據說她之前救過魯王妃?」
「是。但是,那天我親眼看了,也看不出什麼名堂。沒有用藥,沒有針灸,把魯王妃往椅子上撞了幾下,人就好了,你說怪不怪?」
神了。
王兆雄摸著小鬍子想。
王氏拿出李敏給老太太開的方子,給兄長過目:「你給看看,是不是又亂開藥了?據說她經常亂開方子,上次給孫夫人看病時,竟然叫孫夫人只喝水,這都能治病?」
「嗯。」王兆雄借光在李敏的方子上過了目,說,「這個方藥組成我沒有見過,但是,裡頭說了老太太是虛火。老太太是不是吃茶不解渴?」
王氏愣了下,想到自己婆婆近些日子對她進獻的好茶好像不領情。這樣一說,李敏真有兩把刷子了。
「行了。」王兆雄放下方子,讓人去給老太太煲李敏開的藥,對妹子說,「回頭我和魯大人說說,可能到時請二姑娘到太醫院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