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二次進宮(2/2)
進來的人,是馬氏。
「三嬸。」李敏福過身,「三嬸怎麼來了?」
馬氏笑嘻嘻地一屁股坐到榻上,一點都不陌生,對她說:「敏兒,你可是我老公的親侄女,我怎麼可以不常來看看你。」
如果馬氏這話當真,母豬都能爬樹了。
李敏溫吞吞讓人給馬氏上茶,自己在一旁坐著。應付馬氏很簡單,以靜制動,不說不做,馬氏自己都會不停地說出來。
馬氏吃了口茶後,果然馬不停蹄地開口了:「敏兒,嬸子我是想著,你過幾日是要出嫁了,可是出嫁之後姑娘要做的事,面對些什麼事,你母親近來肯定忙得不可開交,不可能教你。」
也只有馬氏這樣認為了。誰不知道她李敏嫁過去嫁的是個死人,洞房花燭夜還用需要注意什麼嗎。皇帝都深知這點,安排十日認為一點都不倉促是有理由的。
「三嬸是認為敏兒嫁過去護國公府之後有什麼事需要注意的嗎?」李敏也不馬上駁斥馬氏的話,馬氏肯定還有什麼話要說。
馬氏舔了舔嘴巴:「你母親給你做了衣服沒有?」
說的是嫁衣。
嫁衣,李敏是見都沒有見過。雖然,可以篤定王氏不敢在嫁衣上面做手腳,但是,確實也沒有人來給她量過身準備做衣服的動作。
「敏兒,聽嬸子一句話,恐怕你母親,是不打算給你做新衣了,打算拿舊嫁衣給你穿。」
拿誰的舊嫁衣給她李敏穿?
李敏只要一想,都猜得到王氏的把戲。王氏八成是預備拿她母親的舊嫁衣給她穿,這樣一來,一是說她孝順,省去了銀兩,二是,恐怕這件嫁衣放在李大同那裡,讓王氏心頭生刺。
這個王氏,還真是不怕得罪護國公府。
李敏琢磨著,王氏與護國公府之前也有什麼恩怨嗎?之前,李瑩不是本要指給護國公府嗎?
馬氏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說:「你母親真做了這樣的打算的話,到時候,護國公府那邊撒氣,肯定也是往你身上撒的了。」
「三嬸說的是。」李敏對這點不可否認。
王氏這計是一箭三雕。但是,事情真有王氏想的那麼容易嗎?
屋裡人說話的時候,綠鸚哥一直佇立在窗戶的窗棱上聽著,聽到差不多了,拍拍翅膀回到主人那兒。
不用多說,王氏的打算讓人震怒。
這王氏好大的膽子,真是敢不顧護國公府的面子做出這樣陰險的事兒。
公孫良生皺起兩條書生秀眉,偷偷瞅了眼朱隸的臉色。
朱隸朱唇輕啟,冷笑一聲:「以前,容妃娘娘在宮中受寵的時候,少不了在皇上面前提點華才人。如今,麻雀飛上枝條變成鳳凰,護國公府是被狼心狗肺的咬了一口。」
「主子言之有理。」公孫良生想的是,護國公府在此之前,與王氏的關係應該是不錯,否則,宮裡的容妃,也不會主張將李瑩嫁給朱隸。要知道,朱隸的王妃位置是個熱餑餑,要不是朱隸在戰場上出了事,沒有姑娘家不願意嫁朱隸的。
護國公府哪兒比不上皇室了。
這個尚書府的王氏豈止是欺人太甚,簡直是,不知所謂。
以前,難道在不知不覺之中,護國公府和王氏之間是生罅隙了嗎?
再退一步說,王氏這個做母親的,做主母的,哪怕不顧及護國公府的面子,如此用心險惡對待一個繼女,用舊嫁衣充當新嫁衣,要知道,這是一個女人一輩子最重要的事。
這樣的主母,能叫做主母?這樣的母親,能作為人母?!
「王爺——」眼看朱隸是少有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慍怒,公孫良生眉頭皺的益發緊攏,說,「嫁衣的事兒,敏姑娘自然是不能穿舊嫁衣,要是真穿了她娘的舊嫁衣出嫁,她娘在九泉之下恐怕也難以瞑目。」
「你此話說的沒錯。她母親娘家若是知道這回事兒,肯定更不會善罷甘休了。」朱隸深色的眸子裡掠過一抹深思,偷偷給她換件新嫁衣是容易的事兒,但是,恐怕這事兒找徐家人商量後做決定更好。
公孫良生拱手之後,便轉身出去,準備找徐有貞見面。
同在一個院子裡,只有一牆之遙。朱隸眺望她的那扇窗戶,想著過幾天,她就要真正到他家中了。
為此,他黑黝黝的眸子一直望著她的窗,好像望眼欲穿的一汪深洋。
馬氏來這兒給李敏報信,在李敏這兒拿了些藥材。
念夏不禁在馬氏走了之後念叨:「是親戚就不用給銀子了嗎?」
這個馬氏也真是的,小偷小摸不斷,算盤打的掛啦掛啦響,肯定也是由於這點,讓王氏嫌棄了她。
李敏換了身衣服準備回尚書府,聽到丫鬟直言,說:「目光放長遠點,姑娘。這話我已經說了多少遍了。」
一點的藥材而已,到時候,遲早有用得上馬氏的地方。
念夏點了頭,出去給她準備轎子。
回到尚書府,那晚上,李大同與同僚吃酒,回到家時,醉醺醺的,倒頭就大睡。王氏算計好了,沒有把在百花宴上發生的事告訴給家裡人,打算拖到個幾天,等李敏嫁出去了,一切也就遲了。
念夏只覺得自己家小姐依然那個性子,好像波瀾不驚的,在府里的時候,也是養生吃飯看書,讓人著急。
結果,昨兒六姑姑拿了李敏開的藥回家之後,遵從李敏的吩咐對盧氏說了。盧氏聽說不用真餓到兩天,心情一下輕鬆不少。李敏那計先重後輕的心理疏導法起了作用。
那晚上,盧氏喝了兩次藥,到第二天中午,病情已經大有好轉,進食了米湯。想到李敏的好處,盧氏當機立斷,準備進宮去給李敏邀功。
王氏想的,拖兩天的計謀就此報銷了。
盧氏入宮的時候,是在午時,據聞在宮裡,被太后娘娘留了下來用膳。到了下午,西洋鍾兩點左右,宮裡派出了人。
公公快馬來到尚書府。
老太太還在屋裡歇著午覺,李大同在衙門工作沒有回家。王氏出來接待。
公公擺手,要王氏不用倒茶了,說:「太后娘娘想讓敏姑娘進宮一趟。」
什麼?!
出人意料的快!
盧氏的病不是怪病嗎?怎能好的這麼快!
王氏心裡頭打了下冷戰,保持住鎮定,對公公說:「敏兒出去了,這樣,我找人去把她叫回來。」
公公一聽,也怕她是故意拖延時間延遲,和她說:「這個,是太后娘娘的指令,還望夫人不要讓老奴感到為難。」
「公公放心,我馬上讓人去叫。」王氏這邊招待公公坐下,轉身走到隔壁,對竹音說,「兵分兩路,一路到二姑娘的院子裡盯著,一路到宮裡面找華才人。」
「奴婢都記住了,夫人。」竹音利索地往外跑。
李敏就在尚書府里的院子裡,今日並沒有外出。
念夏也是時刻注意府里的動靜,聽說了宮裡公公來人了,馬上走出去探望情況。
李敏睜隻眼閉隻眼。
宮裡的公公在大堂里坐著,等的有些不耐煩,由於上次來過一次,這個公公記憶好,是記得李敏和李敏身邊的人。在念夏從大堂前面穿過的時候,公公站了起來,喊:「你過來!」
念夏一溜小跑到他面前,鞠躬:「奴婢給公公行禮。」
「你是你們家二姑娘的小丫鬟吧?」
「奴婢是二姑娘的丫鬟。」
「你家二姑娘呢?」
「在院子裡呢。」
好這個王氏,還真的是——幸好他多了個心眼。
公公在心頭轉了個心思,對念夏說,「你將你們家二姑娘帶到門口,說是雜家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要帶她進宮一趟。」
念夏聽見這話,喜悅地要跳起來:李敏的機會來了!
轉身跑回小院子和李敏說。
李敏聽見太后召見,雖然是意料中的事,畢竟盧氏欠了她這個人情肯定要還的,但是,貌似快了些,比她想像中快。
太后是個什麼樣的人,李敏還未見過,有關太后的傳聞聽的也很少。只知道,這個太后,是萬曆爺的母親,萬曆爺今年都六十了,太后娘娘算長壽的了,要七十多了。
李瑩上次見過太后是得過賞賜的。
思及此,李敏不敢怠慢,這回換了身衣服再出門。
王氏在廂房裡布置完事情,焦急地等待宮裡大女兒回話時,卻突然聽守在門前的小廝跑回來說,說李敏坐上宮裡公公的馬車,進宮了。王氏頓時氣得大發雷霆,摔爛了杯子說:「怎麼辦事的!」
隨之,跌坐在椅子裡,此時此刻,也是束手無策了。
公公帶了李敏從神武門進宮,這條路之前李敏到了這裡見皇上的時候來過,還認得。但是,這回不是去見皇上和皇后,要見的是太后。太后娘娘的宮殿在西邊不在東邊。公公領她進了門不走御花園之後,以後的路李敏都不認識了。
走到半路,前頭忽然來了一個宮女。
看這個宮女貌似有些輩分,年紀比念夏大,臉蛋秀麗,舉止端莊。
公公遇見她,停住了腳。
宮女走到公公面前,互相打過了招呼,說:「我家小主子聽說家裡來人了,所以讓奴婢過來問問。」
原來,這個宮女是李華的人。
念夏在李敏背後嘀咕,意思是說,這人是李華從尚書府裡帶進宮裡的杏元。
李敏對李華的印象不深,前世那個人給李敏餘下的記憶裡面,只有李華一些背影。這個李華,在府中身為大姐頭,向來很自傲。不像李瑩偶爾還會做作樣子到她那兒去坐坐,似乎只有她這個妹妹去姐姐那兒坐坐的份。
李華入宮以後,一直混的都是出類拔萃,升的也比一般秀女的路快的多,順暢的多。
此刻,李華突然派人到這裡來堵她們的路,肯定是王氏之前已經派人進宮報信了。可是,李華如果想阻攔他們見太后,恐怕也不容易。
公公先說了:「太后娘娘要見敏姑娘。」
「我家小主子都聽說了,因此,想在家裡妹妹見太后之前,與妹妹先見一面。誠然,二姑娘一直深居家中,從未見過太后,小主子是擔心妹妹見了太后禮節不周,想指點下妹妹。還請公公成全。」說完這話,杏元向公公深深一拜。
公公望向了李敏,這畢竟是她們兩姐妹之間的事了。太后娘娘要見李敏,即便李華肯定也不敢攔著,最多拖一拖時間。
李敏當然不會同意,拖一拖,等於是夜長夢多了,早點見到太后總比見到好,何況,這個李華必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於是對公公說:「臣女深恐讓太后娘娘久等,如果太后娘娘怪罪下來的話,臣女更唯恐牽累到宮中的姐姐,還請公公帶路。臣女見過太后娘娘以後,再與姐姐敘舊。」
既然李敏做出了決定,公公白眉下一雙睿智的眼神眯了眯,回頭對杏元說:「就這樣,把話回復給你小主子吧。」
杏元退後兩步,給他們讓路。看著李敏跟著公公往前走,後面還跟了個小跟班念夏,嘴角為之一勾,陰森森道:「幸好我家小主子早料到你會這麼說的了。」
太后娘娘的宮殿叫福祿宮。
盧氏進宮後,沒有見女兒,直接來見太后,在福祿宮吃過了午飯以後,一直陪著太后。此次來,她不僅帶了自家培育出來的一些菊花新品種,一盆盆剪裁好了,放在太后的面前,讓太后挑出真正的花中之王。到時候,再在自家府中培養多些這種花,讓人作畫,送進宮中讓太后一飽眼福。
太后對現今的皇后一直也還可以,對皇后娘娘娘家的人,態度也就不差。
然而,盧氏這次得以在太后這裡留膳,更重要的不是自己帶的這些秋菊討好了太后,還是她帶來的李敏的字。
太后據說年輕時一樣是個才女,在宮裡得以一路高升到太后一職,與喜歡琴棋書畫可以說不無關係。
後宮裡,美女成群,長得漂亮的女子比比皆是,想要獲得皇上的垂憐,沒有點異類的小心思怎麼行。
太后與萬曆爺一樣,喜歡書法。總覺得寫的好的字,比畫作更賞心悅目。漢字的優美,在於簡練和完美的兼具,沒有比漢字更美的畫作了。
可是,太后的這點小喜好,真不是一般人能揣摩出來的。像李瑩選擇了作畫,可見是押錯了寶,把機會拱手讓給了李敏,本想給李敏弄個絆腳石,結果砸了自己的腳。
李敏寫的小楷,字體秀麗,自有一股脫俗的風骨,太后一見,喜躍於表,手裡拿著未裱的宣紙,遲遲未曾放下,眾人所見,都知道她對這幅字是愛不釋手了。
盧氏也聰明,見太后喜歡,立馬在旁邊說:「太后娘娘若喜歡的話,回頭臣妾讓人裱了它,再送進宮裡給太后掛上。」
「嗯。」太后說,「這個字,不止寫的好,這個詩,也作的好。」
昨天百花宴的時候,由於李敏的字體與眾不同,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李敏的字體吸引住了,倒是,很少人去注意到李敏寫出來的詩作。
像盧氏之前就沒有注意到,現在聽太后一說之後,後知後覺,馬上湊上前去看。只見李敏做的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