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真正被叫做閻王的那個男人(2/2)
哎,早知道不穿越了。
手指抓住的木楞嘎吱嘎吱,搖搖欲墜,李敏閉上眼。
外頭,阿牛發出一聲絕命的慘叫。
只見那把從空中穿過空氣的長刀,猶如劈開千濤駭浪的氣勢,一刀如銀光,人未眨眼時,已經插進了阿牛的肚子裡頭,橫生生地將阿牛劈成了兩半。與此同時,山寨大門口處傳來一片喊殺聲,猶如閃電的黑色高頭駿馬穿過了人群中,馬上的男子從馳來的黑駿馬上躍起,鹿皮油靴在馬鞍上一蹬,迎頭衝破了窗戶。
啪的一聲!
木楞斷了,李敏感覺到自己正欲往底下無底的深淵墜落下去。說時遲那時快,她抬起的那隻手腕被只手握住。那手猶如鐵掌,一握,就在她白皙細嫩的手腕上印出了痕跡。
李敏抬頭,黑夜裡,她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只能感覺到對方一雙眼睛猶如天上那顆最亮的星辰,她深深地吸口氣,心裡突然晃過一個念頭:這雙眼是在哪兒見過?
口一張,說:「放手——」
她可不想在要死的時候再拖累一個人做死鬼。
黑暗裡那雙如星的眸子只是微微一眯,緊接,一把把她拉了起來。
李敏只能感覺到耳邊一陣颶風嗖嗖嗖地划過自己的臉,這種感覺,猶如坐上了雲霄飛車,對方那隻手拉起她之後,是伸出結實有力的長臂把她摟在了自己懷裡。她一靠,靠在了對方的胸口上,能聽見隔著衣服對方的心臟,砰砰砰,跳的好像有一絲快。
那瞬間,她好像意識到什麼,剛要動時,背後忽然被只手指在哪兒一點,她閉眼暈了過去。耳畔邊,只餘下一群人的聲音,驚叫著:王爺——
伏燕和公孫良生的心口上都快停跳了,眼看朱隸看都沒有看,直接闖進了牢房。抓阿牛的十一鏢旗旗主,掄起刀,一刀斬開鐵索,打開門,用燭火一照,見到牢房裡的地板已經全部不見了,底下恐怕還是天然的一個洞穴,因為人工挖的話,是很難挖出這樣一大片開口的隧道。
這個魯爺,把關押人犯的牢房故意建在這裡,是人都想不到的機關,真是一絕了。
聽著底下無底洞陣陣陰風吹出來,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叫人一看都不禁心驚膽寒的。人從這兒掉下去能活命嗎?
幾個人頓時失聲:「王爺——」
「放繩索下來。」底下,一個不緊不慢的聲調傳了出來。
幾個人幾乎喜極而泣,伏燕急急忙忙將繩索放下那個無底洞。
「再下來一個人,把那小丫鬟也帶上來。」朱隸說這句話笑眯了眼,剛才念夏叫的那句他聽見了,現在只等她這個倔強的小丫鬟哪天后悔到去撞牆。
朱隸是一把刀插進了洞穴的壁沿里,手握匕首,另一隻手托著李敏,腰間放出了鐵鉤,則是掛住了念夏的裙釵。
念夏在他們兩人下面搖搖晃晃的,也早已被嚇暈了過去。
伏燕岩壁攀附下去時,才知道這個洞穴的厲害之處。這裡的岩壁,都是最結實的石頭組成的,一般的刀具別說插進去,砍都砍不動。不得不說,要不是朱隸親自動手,李敏和念夏這兩條命,真是掉下去就保不住了。
等伏燕接過了念夏,朱隸放開了腰間懸掛的鐵鉤,藉助匕首一躍而上,抱著李敏上了地面。
外面打殺的聲音幾乎已經滅絕了。一批人,都是黑色緊身衣,額頭束金邊額帶,整齊劃一,跪在朱隸面前。公孫良生帶頭,問朱隸:「王爺,接下來如何處置這幫人?」
「殺。」朱隸的口氣不咸不淡的,「不要讓我見到一個活口。殺完把這裡全給我清洗乾淨了,不准留一點血跡。」
「是。」
十鏢旗旗主親自拉來了輛馬車,掀開車簾:「王爺請,王妃請。」
朱隸抱著人登上馬車,公孫良生緊隨他其後。車簾蓋下,旗主親自駕著馬車離開寨區。
後面,傳來幾聲尖叫聲之後,沒有了動靜。
朱隸在馬車裡,輕柔地把懷裡的女子放在了臥榻上,再把自己那金貴的大氅,蓋上她身子。
公孫良生一直垂眼,等著他做完這些事。
摸了下她的手,感覺溫暖,朱隸回過身後,眼裡的那絲溫柔便是消了去,多了幾分寒風刺骨的冷咧:「怎麼說?沒有抓到那個魯爺嗎?」
「王爺。臣是想,這事兒宮裡有內應是必定無疑的了,而恐怕這後面,還有一些我們預想不到的人。」公孫良生說。
「我明白你意思,有人提前通知了魯爺逃命。知道肯定有人來救她,也就是說,這人或許知道了我朱隸還活著。」
公孫良生擔憂的正是這點。
朱隸的腿傷尚未全好,所以才隱瞞身份偷偷回到京師。現在,如果有人知道了朱隸活著,把這事兒捅給皇上知道的話,不知道皇上怎麼想。
朱隸摸了摸下巴的大鬍子:「有人知道我活著,這個也不算太大的壞事兒。說明,這個人和想在戰場上害死我朱隸的,不是一夥的。」
「會不會落井下石?」
「不會。那人讓魯爺提前走,而不是和我朱隸硬拼,說明這人不是傻子,知道拼不過我朱隸。恐怕這人是有意藏著掖著呢。」
公孫良生對他這話點了點頭,目光短淺地掃過在馬車裡睡著的李敏:「王爺準備把敏姑娘送回哪兒?」
「還能是哪兒?此刻,尚書府對她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沒人想到她會在尚書府里。」朱隸說著,手輕輕地握住李敏放在被子下的那隻手,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等你到了護國公府,這種事兒就不會再有了。」
躺在榻上的李敏,長長的眼睫毛像是微動了下。但是,朱隸知道,她肯定聽不見他說話的。沒有關係,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
約半個時辰之後,一列騎兵,再次出現在了山寨的門口。
馬維從馬鞍上跳了下來,看著山寨里那一片房子,有些吃驚:「這——」
沒想到是真的,靠京師這麼近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在這裡建寨當土霸王,這個人,該是什麼樣的人?!
底下人拉住韁繩之後,朱璃從自己那匹白色駿馬上翻身下馬,馬維讓開位置,讓他察看,在他身旁抱了一絲困惑說:「貌似這裡都沒有人住。」
是,乾淨,整潔的沙地,房子都完好無損,最奇怪的是,除了沿路經過的風聲捲起地上的沙粒,一點聲音都沒有。
難道,那些土匪是先聞到風聲撤了嗎?
「太詭異了。」馬維都不禁在聲音里夾了一絲抖,這個風聲鬼哭狼嚎的,只有那些久經沙場的人,可以嗅到空氣中隱藏的玄機——血絲味。
地上的血跡全被處理乾淨了,但是,空氣里餘留下來的氣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馬上消除掉的。
倘若他們想的這一切是真的話,馬維不敢往下想了,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朱璃低頭,靴子在沙地上輕輕蹭了蹭,眯著的玉眸像是想在地底下挖出什麼隱藏在暗處的東西來。
「三爺。」馬維請示,眼看,他們來到時,已經是遲了一步,不是逃了就是跑了。
「可能是都死了吧。」朱璃淡淡地打開唇,玉白的手指在沙地里,輕輕地挑出一點點的鐵粉。這個明顯是刀劍相擊之後,恐怕是一把好刀都被擊碎了,才能留下來的粉末。
馬維大吃一驚,感覺更難以想像在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的場面,那必定是讓人無法勾畫的場景。
「死了也好。」朱璃指尖磨了磨,讓指腹上的鐵粉迎風消散。
這些人死了,正好說明她肯定是獲救了。她活著,無論怎麼樣,是個好結果。
「三爺——」馬維心裡卻不踏實,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有這樣通天的本事,把這裡的人瞬間殺乾淨了,還能將殺戮的痕跡消除的乾乾淨淨,這不禁是令人想起了閻羅王那三個讓人驚悚的大字。
朱璃總是被人戲稱為閻王,意即辦事不留情面,不懂世故。然而,真正的閻王應該是殺人不眨眼的。他朱璃還達不到這種程度。
「是有個男人,被人叫做魔鬼、閻王、傳說中的夜叉——」朱璃眯緊了眼睛,成一條弧形的縫隙。
馬維一驚:「三爺,那個男人不是——」
不是死了嗎?
天下能被叫做魔鬼、閻王、夜叉的男子只有那一個,絕對沒有其他人選的了。
「之前消息傳到朝廷時,皇上怎麼想的,做兒臣的不知道,但是,的確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一個像魔鬼一樣的,比閻王更厲害的,能突然間死了,你說,究竟有多少人能對這個消息確信無疑?」朱璃邊說,邊慢慢地轉回身,準備騎上馬。
馬維吃著驚,跟在他後頭,知道他這些話沒錯,如果沒錯的話,那個男人若真的是還活著,而且回到京師了,馬維是差點兒咬到了舌頭,聲音緊促地說:「此事要不要稟告皇上,三爺?」
「稟告皇上做什麼。雖然不知道是誰在這個山頭上蓋起了山寨,但是,這山寨怕也是存在一段日子了。皇上要真是瞎了眼睛聾了耳朵,也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容人在這裡建個山寨吧。」
萬曆爺要是一點都沒聽說,那就真的是奇了。
馬維暗自又是一驚,只怕他們今晚帶人到這兒來,都瞞不了皇帝的耳目。
「算了。」朱璃翻身上馬,接過馬童呈上的玉鞭,對馬維說,「這事兒,今晚你知我知,不用再傳出去了。倘若有人真的問起,就說我們是不巧路過這個地方,結果進來一看,什麼人都沒有,不過是個空寨子。」
馬維點頭:「奴才都明白了。」
朱璃轉過馬頭,策馬要走時,回頭又掃了一眼那些空無一人的屋子,不知道曾經她是會被關在這裡的哪個屋子裡,不知有沒有因此受苦。想到這裡,玉眸微微緊了一絲,握緊了手中的韁繩,一打馬,揚塵滾滾,快馬回京。
到了第二日早晨,福祿宮裡,太后坐在鏡子前,身旁的姑姑給她髮髻上插上支玉釵,順便向她稟報一些宮裡的事:「奴婢聽說,昨兒,太后不是讓張公公去帶敏姑娘進宮吧。後來,張公公回來回話說,找不到敏姑娘,所以沒法帶敏姑娘進宮。這個事,昨晚上,又有人找了張公公去問話。」
「誰?」太后眯了眼。
「聽說是三皇子府上的。」道完這句,姑姑退了兩步,讓她看著鏡子裡的頭飾還行不行。
太后照了照,也就隨手取下剛插上去的那支玉釵,放到了梳妝檯上說:「太繁雜了,反而花眼。」
「是。」姑姑低頭屈膝,等待她吩咐。
「張公公呢?」太后轉過身,問。
「應該是去御膳房提早膳了。太后早上想吃點什麼?奴婢讓人告訴張公公。」
「張公公年紀多大了?」
「有六十了吧。」
「包點銀子,算是哀家的一點心意,讓張公公帶了回老家去。」
「太后?」姑姑像是臉上一驚,抬頭見太后表情平靜,馬上又低下了頭。
「三皇子都來過問哀家宮裡的事了,皇上來,只是遲早的事兒,讓張公公走也是為他好。」
「太后仁慈。」
太后起身,姑姑連忙上前兩步扶住她的手。太后幾步走到了花廳坐著,問:「皇后和諸妃都還未到哀家這兒來請安是不是?」
「皇后娘娘未到,倒是常嬪到了。不過,常嬪一直是每天最早到的。」姑姑答。
「吩咐下去。今早上,皇后和諸妃,都不用到哀家這兒來請安了。哀家今早想清靜清靜。」說罷,太后揮揮手。
「奴婢遵命。」姑姑福了身,退了下去。
當她要退到門口時,聽太后輕輕地說:「對了,讓華才人到哀家這兒,哀家有幾句話想和她說。」
李華一宿睡的挺好,因為整件事做的幾乎天衣無縫。那個張公公,果然畏懼了自己把李敏弄丟了,乾脆配合他們,和太后說是李敏自己不進宮。昨天下午,太后和皇帝的那張黑臉,看到她心裡頭直樂。
想必這樣一來,家裡的母親和妹妹,也都該安心了。
說起來那個魯爺,普通老百姓或許不知道,但是,在很多大戶人家耳朵里,乃至宮中一些妃子,都是知道一些的。知道這個人,做事可靠,可靠在哪裡,可謂是心狠手辣的典範。
哪家哪戶搞不定的人,叫魯爺綁架了搞一搞,絕對能搞定。
李華其實,也沒有真正見過魯爺。但是,知道只要銀兩給的夠,魯爺基本沒有不接的差事。
當那天王氏急急忙忙讓人遞紙條進到宮裡和她說到李敏的事時,她馬上第一個念頭想到了這個叫做魯爺的男人。
沒和魯爺接觸過,但是,知道怎麼和魯爺聯繫,派了人,包了足夠的銀子給魯爺送了過去。當李敏真的不見了時,她就知道這事兒辦成了。
接下來,魯爺撕票不撕票,可就不關她事了。反正,哪怕撕票了,魯爺也不可能被人抓到。抓不到魯爺,也就沒有人能供出她是幕後的主謀。
如果魯爺真的撕票了,也好,一了百了。所以,早上起來以後,李華馬上讓人回娘家打聽消息去了。
消息沒有傳回來之前,福祿宮裡來了人,說是太后想見她。
李華整理整理衣裝,頭上插了一支萬曆爺剛賜的銀釵,跟姑姑走去福祿宮,中間她試圖從姑姑口裡探太后的口風,姑姑卻是閉口不答。
不知太后是想幹嘛。不過無論太后想幹嘛都好,她如今是皇上的心尖寶貝,想必太后也不敢幹嘛。
進了福祿宮,見太后坐在花廳里,沒有諸妃在,李華上前盈盈福了身:「臣妾給太后請安。」
「華才人。」太后也沒有讓她起身,只問,「昨晚睡的可還好?」
「托太后娘娘的福,臣妾一宿睡到天亮。」
「你是一覺睡到了天亮,哀家卻睡的不是很踏實。」
李華屈著的膝蓋頭打了打顫,維持這個姿勢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