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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婚後第一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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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兩支蠟燭像門神一樣立在喜字面前,是要燒一夜的趨勢。

朱隸走到面屋內的大理石圓桌前,見著盤裡的菜,幾乎被人一掃而空。兩杯斟滿的交杯酒,一個酒杯空著,一個酒杯滿著。

她不太會喝酒,這個酒的烈度又特別高,她一喝就倒了。不過,事實上是她喝了交杯酒,吃了桌上每一樣喜菜。朱隸看到盤子裡一盤寓意多生多子多菜幾乎被她都吃完時,突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拉了把凳子坐下來,拿起桌上另備的一雙筷子,他夾起盤子裡她吃剩下的喜菜,一樣樣地吃乾淨。把她那杯留下來的交杯酒端在了手裡,這時,床上她翻了個身,像是面對他。

朱隸愣了下。

她睡覺其實蠻不安分的,翻來翻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身體發熱的緣故。

翻過了身,她那雙如月兒一樣的眼睛,打開成條縫隙,像是酒醉的仙子一樣,朦朦朧朧地望著他樣子。

那一刻,他被她望到有些侷促,抬起的手想抹一下臉上的鬍子,感覺鬍子底下的臉皮都一絲髮燙。

是心虛。

他知道她沒有睡醒,可就是心虛。

要是等到她哪天知道他是誰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想他。

「我一定做夢了。」她躺在床上嘴唇里像是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以後,掀開了半邊被子,又翻過回身去睡。

做夢?

她做什麼夢了?

朱隸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那把大鬍子,倘若她真的做夢難道是夢到大叔。

手裡的交杯酒湊近到唇口,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觸覺在舌頭尖上漫開,朱隸都被驚了下。這個酒,比他想像中烈度更高一些。尤氏準備這麼高濃度的酒,恐怕真是怕新娘子跑了。

喝了高濃度的酒,身體馬上熱火了,像火爐似的。在衣襟上扯了扯,朱隸一隻手撐在額角邊上,注視著躺在喜床上的新娘。

喜被在她身上滑落了半截,掉落到了地上,露出她身上沒有完全脫下的嫁衣。美麗的繡紋在嫁衣上勾勒她的身體曲線,光滑的綢緞襯著她嫩滑細緻的皮膚,在明亮的大紅燭光照耀下,像是一隻歇息的鳳凰。

他深知她的美麗不是只是容貌上的,她身體內部蘊藏的才華,才是萬丈光華,讓人不能直視。

陰差陽錯之下,他被人拋棄,她也被人拋棄。他朱隸撿到了她這個寶。

他是幸運的,真的很幸運。與此同時,在皇宮裡的某個人,今夜必定是睡不著覺了。

夜深人靜。

護國公府的賓客們盡興而歸。一個個,三三兩兩,戴著臉上的笑容,沾著護國公府的喜氣,走出護國公府的大門時,餘興未盡,議論著護國公府今晚剛迎進門的新娘子。

眾人雖然在大堂之下沒有見到新娘子的真面目,但是,有關這個新娘子的傳聞,各人都是聽的多了。

「據說是奪得了百花宴的花魁。皇后娘娘娘家,光祿寺卿大人家裡舉辦的百花宴,每年雲集的才女美女從來不少,能取得花魁實在很不容易。」

這個不容易的含義里包含著多了。因為,大家多少都知道,歷年奪得花魁的那些女子,少不了底下行賄盧氏。但是,誰都知道李敏在尚書府家裡是不受寵的,能不行賄盧氏獲得花魁,說明是名至實歸壓倒眾人的實力。

「她寫的一手好字,聽說是青出於藍勝於藍,遠勝她的父親李大人以及宮中的華才人,周大學士近日來在宮裡宮外對她的字津津樂道。」

能被學富五車的大學士認同,更佐證了人家的實力沒有一點浮誇。

「容貌據聞也是十分清秀,並不比她兩個姐妹差,畢竟都是尚書府里的。——對不對,八爺?」

這群人裡頭,也就八皇子朱濟到過光祿寺卿家參加了百花宴,應該說是親眼見過了李敏的真面目。

朱濟性格溫和隨意,官員百姓,都願意與他靠近,他也從不拒絕人家靠近他。所以,在他身邊的人,都是開口闊談,從不忌諱。但是,又都十分地敬重他。

八爺的人氣極高,不是虛張聲勢的。

只見在大門口,幾排人牆,圍在了朱濟四周,都在豎起耳朵聽朱濟發話。要知道,這些人裡頭,大多數都是今晚被護國公府邀請來的賓客,應都是護國公府的老朋友。

朱濟沖眾人笑笑,笑容還是那般隨和,沒有一點主子的架勢,說:「本人是在孫大人家裡見過敏姑娘一面,只覺得,敏姑娘是比尚書府的另外幾位姑娘的眼睛都要漂亮一些。」

眾人哇一聲,是想,連八皇子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這個尚書府的二姑娘還真是之前被李大同藏著掖著當寶貝不拿出來給人看的。

「哎呀,這李大人,真人不露相。最好的女兒自己都一直藏著掖著了。難怪之前一直對外宣傳自己家二姑娘是個病癆鬼,原來是捨不得把這麼好的女兒給人了。」

「這事兒皇上知道不?」

適齡的女子都是必須先被皇上挑過刷了,才可以讓其他男人挑的。

「我看這事兒,皇上八成不知。」

「李大人完了。要是皇上怪罪下來的話——」

「可這樁婚事,是皇上自己指的。三皇子不要的。據聞之前,這位二姑娘是給三皇子的。三皇子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麼毛病,不要二姑娘偏要三小姐。聽說,那位三小姐現在是一直病在家,反而比較像是尚書府里的病癆鬼了。」

朱濟舉起湘妃扇子的扇頭,輕輕捂在了唇角邊。他身邊的侍衛都難得看見他心情這般的好。

似乎自從遇到尚書府的二姑娘以後,朱濟的心情一直都很快樂。怪不得十一爺惋惜李敏怎麼不是指給了朱隸就是指給了朱璃,這兩個人可都是有閻羅王之稱的人,倘若指給他們懂得憐香惜玉的八爺該多好。

「八爺,臣等先告退了。」

朱濟展開了畫著流水青山的水墨扇面,搖了搖,微笑地含頭:「行,你們都走吧,我等我十一弟的馬車過來。」

「八爺的馬車呢?」

「我的馬車剛好被人借走了。沒事兒,十一爺很快會來接我。」

那群人,聽他這樣一說,三三兩兩,坐上自己家裡的馬車轎子,離開了護國公府。

護國公府大門前的道路,逐漸安靜了下來,隨之最後一個賓客走出大門之後,護國公府大門緊鎖。門前門後,高牆裡面的院子,紅色的燈籠,大紅的蠟燭,都照著大喜的字,要燒到天亮。

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一個人度過的大喜日子。

朱濟眯著那雙淺墨的眸子,像是遙望天穹中的那輪明月,又像是越過高牆望到裡頭的紅蠟燭。

馬車的轆轆聲,接近到了他身旁。十一爺朱琪,掀開車簾看見只有他一個人,喊了聲:「八哥!」

朱濟轉過頭,微眯下眼,走到馬車旁邊,踩著矮凳上了車。

朱琪幫他拿手頂著那個車幔,等他進了馬車裡頭,隨他身後,問:「你怎麼一個人呢,八哥?」

「一個人安安靜靜也好。」朱濟坐上了馬車裡的臥榻,像是閉目養神一樣閉了下眼睛說。

朱琪摸摸自己的鼻子,嘮叨他:「皇上這個差事不好辦,沒有一個兄弟願意,太子都不願意,只有八哥你一個人承擔。太子難道不知道八哥對敏姑娘的心思,只知道疼惜三哥。三哥他若是後悔了,那也是他活該。」

「三哥後悔了?」朱濟睜開雙眸,眸子裡像是似有似無掠過一束光。

「我也不知道。但是,據說,今兒護國公府迎親的時候,朱理抽了李瑩一鞭子。這位三小姐倒在護國公府現在都起不來。三哥至今在自己王府中,也沒有見他馬上心疼著急地去尚書府看望三小姐。你說他這是怎麼了?之前,還冒著抗旨的生命危險到尚書府表心志,搶人家的老婆。結果,搶到手馬上不疼惜了?」朱琪像是不理解朱璃,卻又是邊說邊笑,最終喜不自禁。

他和朱佑不一樣,向來反感朱璃。只覺得朱璃才真是言行不一的那種人。

朱濟手裡的扇子頭,敲了下朱琪笑嘻嘻的腦袋頭頂:「你這話,底下和我說說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到其他人面前說。誰聽見誰都要說你的。」

「八哥,你這點放心。我也只是在八哥面前說說,其他人我都信不得。」朱琪笑道。

朱濟想了下,道:「讓馬車轉個方向,到普濟局找雲掌柜拿瓶傷科藥。我知道普濟局有個藥,對於治療鞭傷有獨特的療效。」

「八哥。」朱琪立馬按住他的手,「你不用在這個時候給三哥賣人情。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一直對你長小心眼的,不會領你這個情的。至於三小姐,更不需要操心。不是說她舅舅在宮裡當御醫嗎?難道能一點法子都沒有?朱理敢抽她這一鞭子,一是知道尚書府自己理虧絕對不敢告到皇上那兒去,二是尚書府自己有大夫,不怕。」

要說朱理這人粗歸粗,卻是粗中有戲。說起來,護國公府的人都是如此。看起來,一個個都像只是會動刀動槍的老粗,不懂文房筆墨,但是,偏偏,到現在朝廷和皇上都咬不下護國公府這塊鐵板。

現在,她嫁到這樣一個地方去,是好是壞。

朱濟心裡突然稍稍有了一絲忐忑。

尚書府里,本來是閨女出嫁的大喜日子。可是比起喜慶洋洋的護國公府,早上那股興奮勁兒好像已經全過了。從李瑩被朱理抽了那一鞭子開始,尚書府里每個人,無不都是人心惶惶。

王氏一直坐在女兒的床邊啜眼淚,她擔心的是,李瑩的半邊臉就此要毀了。

老太太坐在大堂里閉著雙眼,手裡捻的佛珠一顆顆看在指間數著,偶爾數錯了一個,連忙從頭開始。

這是作孽,作孽!

她早該到兒子家裡管兒媳婦的了,而不是任其惡劣發展到今時今日。人家護國公府和朱理不傻,不需要對他們這些老人怎麼樣,直接針對兒孫就可以了。看朱理之前都默不吭聲,直到今日突然給李瑩那一鞭子。

都說護國公府的人心狠手辣,像是閻王!今日親眼一瞧果然如此!

老太太心裡頭的大雨嘩啦啦地下。

李大同一樣可能好過。朱理的話在他耳畔歷歷在目:這只是開始,只是開始!

天知道,護國公府下一步想做什麼!

李瑩的臉毀不毀,其實對他李大同而言都差不多了,李大同更怕的是,朱理哪天對他也來一鞭子,說他對老婆管教不嚴。

府醫來給李瑩的臉看過之後,立馬跪下來對王氏說:「這個傷太嚴重,都入骨了,夫人原諒小的實在無能為力。」

王氏當即頭一作痛,要暈死過去。

「夫人,夫人!」張嬤嬤扶住她,驚喊道,「夫人,趕緊請大舅子過來給三小姐看看。」

對!

她兄長。

王氏定了下來,抓住張嬤嬤的手:「你親自去,馬上去,大舅子應該是在太醫院裡輪值。你把這事兒如實告訴他。還有,路過三皇子王爺府前時,找個人塞點銀子,讓對方給三皇子透個風。」

朱璃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動靜,王氏懷疑其中有人動過手腳,專門向朱璃掩蓋了消息。

張嬤嬤點了頭,打了輛車,按照王氏吩咐的,先到了朱璃的王爺府前。見門口正好有個掃地的府役,上前試探之後,塞了點銀子給對方:「你就裝作,從路上聽來的,到你們家三爺面前說。三小姐是指給三爺的人,三爺不可以不知道。之後,三爺肯定會再賞你的。」

後來,那個府役確實照了張嬤嬤的話去做,但是,一去到朱璃面前一說,馬上露餡了。

想朱璃是什麼人,今日尚書府里辦喜事,他能不知道,能不派人去查探情況?

李瑩被朱理抽那一鞭子他早知道了,不止知道,而且知道了今早上綠柳拿李瑩裝病的事兒到老太太面前要求不參加婚禮。

「誰讓你來說的?」朱璃冰冷如霜的刀子眼,戳到了進來報信的府役身上。

府役嚇的不行,直接坦白:「是尚書府家的一個婆子叫奴才進來給三爺報信的。」

朱璃那一巴掌打在了桌案上:「拉出去,杖責三十板。」

兩個人立馬架起那已經一頭暈過去的府役往外拖。

馬維見他突然發這麼大的火都很吃驚:「三爺,三十板是不是重了些?」

「收人銀兩,受賄到了我眼皮底下,莫非都忘了我三爺府中是什麼規矩了?一個,兩個,都越來越散漫,毫無規矩。」

朱璃幾句話下來,馬維單膝跪到了地上不敢說話,只看朱璃走到了窗前,負手一臉凝思,玉顏不知望著哪裡,只知道他望的方向,並不像是尚書府里的,反而比較像是護國公府。

張嬤嬤坐著馬車到了太醫院,沒有找到王兆雄,原來王兆雄剛好去哪位娘娘宮裡被娘娘請平安脈去了。

她立在門口徘徊不安,不知道王兆雄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平安脈可大可小,診出來好是好,不好的話,怕是一天一宿都可能在宮裡耽擱了。

果然,不知過了多久,有個藥童跑回來報信兒,說是齊答應有了喜脈,皇上要太醫在宮裡幫答應安胎。

張嬤嬤聽到這話,差點沒有替李瑩和王氏暈了過去。

結果到了第二天,王兆雄才有機會抽空到妹妹府中給李瑩看傷。掀開李瑩左臉上的帕子,能親眼見到那道翻滾出來兩邊肉的傷痕,是可以深到見到骨頭,王兆雄嘆了聲氣:「小理王爺抽的。」

「是。」王氏口裡含著委屈和慍怒說。

「他這鞭子還算是留了些情面。」

「什麼?」

「你是不知道,他們護國公府的人,一鞭子直接抹掉了人家脖子都有。我親眼見過的。」

王氏從頭到腳打寒戰。這事兒,怎麼之前從來她都沒有聽人家說過。

「護國公府的人只是從來不隨便動手。所以,大家也就從來沒有想到去故意提起這回事。」

王氏咬牙忍著哆嗦,小聲詢問自己兄長:「瑩兒這張臉會怎麼樣?」

「你這個先別急。我知道一個方子可以治這個傷,效果還挺好。只是,需要一些藥材,可能要入宮找人要。」

「大哥要什麼藥材,我馬上讓人捎個口信給華兒讓她去討。」

「我勸你不要。如今皇上年紀都快六十了,突然傳出齊答應有了孩子。現在皇宮裡上上下下,皇后太后,各個宮中的小主子,都十分緊張。華兒現在在宮裡不適合鬧出動靜。」

王氏失聲:「那麼該怎麼辦?」

怎麼突然間所有倒霉事兒都湊一塊了。

王兆雄低聲說:「我看這事兒挺玄的。昨兒我一進宮,給答應摸了脈之後,發現這個孩子,也不是剛有的,可能有一段日子了。只是答應或許第一次有孩子沒有什麼反應,所以自己不知情,以為只是吃壞了肚子。為此,她宮裡的娘娘今早被皇后太后叫去問話時,被受了罰,現在還在太后娘娘的門前跪著,我看是要跪到三天三夜了。」

王氏聽見這樣一說,才知道宮裡這個事厲害,手心摸到胸口上不敢吱聲。

皇宮裡,沒有什麼比皇上的子孫更重要的事了,後宮的無數事兒,都只是為了這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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