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皇上來了(2/2)
魯大人等額頭冒的汗都可以接一盆水了。
「哎——」萬曆爺這聲嘆意味尋長,「朕請隸王妃到長春宮,給十九爺醫病。」
李敏沒答時,魯大人那些已經齊齊先跪下來請罪了:「臣,臣等請皇上降罪。」
「你們的過錯,到時候再說吧。」萬曆爺道,目光又掃回李敏那兒,「隸王妃答應不?」
「是皇上的旨意,臣妾定當盡心盡力,治好十九爺的病。」李敏說。
萬曆爺鼻孔里哼了一聲,手指捏茶蓋子撫過杯口,吃茶沒有興致了,把茶盅放回銀盤上,起身:「朕回宮去了。你們,魯大人,把十九爺的醫案交給隸王妃。」
「臣遵旨。」魯大人磕著腦袋說。
萬曆爺的目光,在李敏低垂的頭頂上掃了一下後再離開。
等御駕離開了太醫院,魯大人等人,才敢慢慢起身。魯大人畢竟年紀大了,劉御醫和王兆雄走過去幫忙把魯大人扶起來。
魯大人回頭,對醫士說:「把十九爺的醫案取來。」
李敏見他膝蓋打抖,目光轉過到其它地方。
醫士很快手裡捧來了十九爺的醫案,由各御醫口述紀錄下來的,給十九爺用過的方子和藥,足足,用了五大本。
李敏只見這堆厚實的病曆本,都皺了眉頭。這事兒,其實早該發覺的了。居然太醫院裡沒有人發現,是因為,這裡的大夫各自忙著各自的活兒,都不願意彼此交通嗎?如果是這樣,說明這裡頭上面幾個主管之間也是欠缺交通。
難怪會出事兒。
魯大人讓人把十九爺的醫案交給她時,剛才跪倒不笑的嘴角終於扯了下,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對李敏說:「今日臣等領教了隸王妃精湛的醫技,欽佩至極。既然連皇上都開口了要隸王妃給十九爺治病,這裡老夫還有一份醫案,讓老夫等各位大夫一樣頭疼許久,想請隸王妃順道過目一眼。」
說罷,把原來送來給她過目的那兩份醫案中的另外一份,放在了十九爺的五大本醫案上面。
厲害的人,總是要把最厲害的那枚棋子放到最後將軍。
李敏早就知道太醫院裡都是些老狐狸了。只是沒想到萬曆爺會突然來,一來打亂了局面,本來這群老狐狸比較相信她無爭奪之心了,結果,現在,這群老狐狸是看她不順眼了。
早晚的事,這些人看她不順眼是早晚的事,只不過聽從宮外徐掌柜的意思,本想把這個時間拖延一下,讓徐氏藥堂有喘氣的時間。
回頭,不知該怎麼向徐掌柜交代。只能給徐掌柜升工資了。李敏心裡頭想。
離開太醫院,坐上馬車。蘭燕幫她將一堆病歷搬上車,對這些文書也是十分好奇,脫口一句:「大少奶奶,這些東西是要大少奶奶看完的嗎?」
這堆醫案仔細看下來,沒有幾天不可能。李敏想著回去怕又要被念夏說是書蟲一條了。
總得看的,還要進宮到常嬪那裡看望十九爺。李敏隨手先拿起那隻魯老狐狸,給她加的那本病歷。
根據她的經驗推斷,前面第一本考驗她的醫案,老狐狸給她擺了本婦科病,想是她給齊常在診斷的是婦科病,婦科為她擅長。如果她在第一關被絆倒的話,老狐狸們會開始仰天長笑,嘲笑她連一個婦科病例都看不出來,妄稱什麼宮外孕的診斷?
如果她跨過了第一關,沒有關係,這第二關,肯定是疑難雜症了,連老狐狸們都弄不清楚的疑難雜症,老狐狸們把名譽都賭上去了的雜症。
什麼叫雜症?雜症經常與疑難兩個字用在一塊兒,換句話說,因為症雜,所以疑難。
症雜,是一些疑難病人最常見的症狀,各種專科的症狀都可能出現在一個病人身上,豈不讓大夫們頭疼很是困惑,該從哪兒入手治病。
凡是病,肯定都有一個病源。像是眼病,有些人認為眼病就是眼病,其實,很多眼病與全身其他病都是聯繫在一塊的。
李敏翻開老狐狸給的醫案,仔細研讀了起來。
蘭燕見她看到如此認真,而且神情嚴肅,一樣頗為好奇,問:「大少奶奶,這是宮裡的醫案嗎?」
「嗯。」李敏答,嘴角掛起了一抹意味悠長的苦笑。
她手裡拿的這本醫案,不是其他人的,正是那位據說在景陽宮裡病了許久的主子,淑妃娘娘的。
馬車停在了護國公府門前。
李敏進去的時候,聽說婆婆回來了,趕緊到婆婆院子裡請安。
兩日沒有見婆婆了。尤氏是這兩天見了很多人,連魯親王府上都去了一趟。去過之後,才知道,自己兒媳婦帶來的那家藥堂生意近日來已經紅火成怎麼樣了。
徐氏藥堂這幾日,一些藥材到了短缺的狀態。徐掌柜連忙派人四處找藥。可是,藥材這東西,除了當季採集,儲存,過了那個季,想要也難。
李敏想著剛好,趕緊和徐掌柜商量把自己的藥園子建起來,以防萬一。
坐在尤氏的小花廳里,李敏被婆婆招待了一杯茶。尤氏說起朱理和她說的事:「據說你對兵器有些了解。」
這個,不是專業,李敏誠恐地否認:「不,兒媳婦只是道聽途說,略知一二。」
「理兒說你博學多才,沒有不懂的。」尤氏咄咄的目光射到她臉上。
尤氏現在已經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如果自己兒媳婦真的有才華,何必留給人家。話說,就是魯王妃都說了,說尚書府的人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這樣多才多藝的女兒居然一直藏著,對外宣稱是病癆鬼。
魯王妃近來與光祿寺卿家走的近,聽盧夫人說自己女兒皇后也在發難,說李大同和王氏真能藏。
李大同和王氏可以一塊吐血了。
尤氏想到這點卻是笑眯開了眼,尚書府這塊寶藏的好,讓他們護國公府撿了漏。
「以後,府里有許多事,都需要你幫手。理兒年紀還小,你身為長嫂,多輔佐他。」尤氏說。
李敏起身,答是。
尤氏接著拿起手邊一封信,交給她:「這是隸兒之前,寄回家中的最後一封書信。」
李敏一愣,伸出手剛要拒絕。
尤氏道:「看看吧,沒有什麼壞處。」
是沒有壞處。她與那個據說死了的老公,連面都沒有見過的老公,一點都不了解就做了夫妻的男人,是什麼緣分都好。但是,嫁了就是嫁了,當了人家媳婦就是當了人家媳婦,了解一下,又是何妨。畢竟,她還要在護國公府里住下來。
李敏雙手接過信,道:「兒媳婦拜讀完給母親送回來。」
尤氏沒有回答,好像這封信留給她也無所謂。
說起來,這是怎樣一封書信呢?
李敏回想著大家口裡有關對她老公的種種描述,不外乎,一面像魔鬼,一面說是美男子,有一點一樣的是,是在戰場上所向無敵的將軍王爺。
軍人啊,熱血。
想當初一群同學在學校里說將來想嫁什麼男人是,說到有男子氣概的,一個個都會說起綠色軍營。當年她一個班裡有個男生參軍了,後來,她還和那個男生通過幾次來信,記得最後一封信,那男生說他自己升官了,升到了團職。
信口尤氏是拆過的,李敏回到房裡,讓所有人退出去後,抽出了信封裡面的信紙。
房內微微的一盞燭光照著紙上面的字。說實話,這個字,真的一般般。只能說,勉強看的出寫的是什麼。下筆特別狂草的一個人,很符合在沙場上所向無敵的形象。李敏對此一點都不驚奇。
信從軍中寫來,帶的都是軍營里的氣味。時間過了這麼久,李敏依然能聞到紙間藏匿的沙粒的味道,讓人怦然心動。
寫的是,給家裡報平安,自己要去前線了,有一點小麻煩需要處理,家裡不用擔心,備好慶功的美酒等著就是了。
聊聊幾句,一共不超過十句話。可是,卻能讓人不禁鼻頭一酸。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封信到了尤氏手裡的時候,應該是隸王在前線剛打敗了胡人。然後,沒有過兩天,傳出隸王在戰場上死了的消息。
李敏吸口氣時,才發現自己手裡握著信紙的手有一點點的抖,不禁失笑,只是這笑,很是勉強,她不敢對鏡子看,會看出不像是笑。
沒有人不會憐惜英雄的。像是她對當時十一爺回答的那樣,能嫁給一個英雄她感到很自豪。
那晚上,她失眠了。第二天,尤氏沒有讓人到她這裡拿回信,她把信,老公給家裡的最後一封信,藏在了自己的私人柜子里。
大早,常嬪應該是接到了萬曆爺的好消息,馬上派人來接她去長春宮。
駕著大馬車到護國公府的人是十一爺朱琪。朱琪與朱濟的關係極好,這點幾乎眾所皆知。朱琪背著雙手走進護國公府接人時,笑著自稱:「我這是給我八哥跑腿來了。」
朱琪說話都是口無忌憚的,經常挨萬曆爺罵。
尤氏皺了眉頭,想著是不是該給朱琪上杯茶待客。
朱琪已經對著李敏和朱理先顧自說起了自己的話。他繞到朱理身後,用指頭彈了彈插在朱理腰上的玉鞭,口氣老氣橫秋地說:「小理王爺,這是你那天抽尚書府三小姐用的鞭子嗎?聽說這玉鞭還是當年先皇賜給護國公府的。別對我說謊哦,我和九哥打過賭的,看你是不是敢用這鞭子抽三小姐。」
朱理拿鞭子抽李瑩的事,其實尤氏到今天今時今刻都不知道,都是被其他人一起蒙在了鼓裡。結果,十一這個大嘴巴,口無遮攔的,一下子爆出來了。
朱理還來不及使勁瞪朱琪讓他住嘴,尤氏那邊已經驚到掉了臉色,沖朱理沉了聲音道:「理兒,你過來。」
朱琪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巴,連忙向朱理的背影揮揮手,縮圓嘴唇小聲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母親不知道,你好自為之吧,反正你沒有做錯事。
朱理射回來的目光想把他宰了。
佯作不知道,悠然搖曳著紙扇轉回身,避開了朱理的刀子目,朱琪沖李敏鞠了個躬:「請隸王妃上車前往長春宮。」
李敏擦過他身旁,帶了春梅登上了馬車。蘭燕帶刀跟隨她身後。朱琪就此看了眼蘭燕,眯起眼珠子說:「真的是八哥說的,不是丫鬟。」
蘭燕挑了挑眉,不理他。
朱琪鼻孔里哼,跳上前面的車架,扇子頭打在看傻了的福子肩頭:「還不快走,要爺自己來趕車嗎?」
馬鞭一甩,馬車轆轆,向長春宮駛去。
長春宮位置較偏,在後宮外圍,算是冷宮的範圍了。許多人都只知道常嬪是八皇子的生母,至於常嬪在萬曆爺哪兒受不受寵,答案肯定是不受寵的。可能是由於常嬪不受寵,太后思來想去,才把十九爺安放在了長春宮。
長春宮裡倒是很清靜,除了常嬪,宮裡另外兩個秀女,都是答應而已的身份。從來沒有被萬曆爺寵幸過,眼看年事也是高了,失去了得寵的機會。常嬪與這兩個秀女,一年到頭,相安無事,這麼多年都度過來了,因為彼此之間都沒有什麼好妒忌的。
十九爺的到來,給冷清的長春宮裡帶來了一些清新的調子,活潑的朝氣,讓宮裡這些度日如年的女人們仿佛找到了春天。
不止常嬪對十九爺喜愛的不得了,另外兩位答應一樣是,恨不得每天給十九爺摘星星摘月亮,自己身邊有什麼好東西都給十九爺那兒塞。
十九爺被劉嬪教育的很好,這點李敏上次見過十九爺就知道的了。十九爺一點都不貪,也不皮,那股乖巧,任哪個人看了都是喜歡。
由於萬曆爺交代過各位皇子,年長的更是必須來看看這個受苦的弟弟。太子昨天已經親自來過了,今天沒來,照樣讓人提了東西過來給十九爺,是一對精緻的銅人,一個銅人動作像是后羿射箭,一個銅人像是在打醉拳。藝人把東西做的惟妙惟肖,讓小孩子看了十分討喜。
送東西的太監轉述太子的話給十九爺聽:「太子殿下希望十九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行冠禮後,太子殿下可以教十九爺射箭練拳。」
十九爺眨著童真的眼珠子問:「是說像隸王那樣嗎?」
劉嬪私底下與容妃關係好,少不了十九爺在旁玩耍時會聽見護國公朱隸的字眼。
「不。」小太監連忙搖搖頭,「是太子殿下。」
「可人家都說,今朝論誰是英雄,隸王為第一個。隸王射箭,說是很小的時候,已經超過朝廷所有人。」十九爺那童稚的嘴巴啥都不懂,只說實話。
常嬪和兩個秀女在旁邊一聽,都愣住了。
是,朱隸年紀其實與幾個年長的皇子都相差無幾。小時候,一塊兒練劍習箭的機會都不少。大家都說是陪太子習武。
朱隸那是不用說的,哪能比那些從小在宮裡長大的皇子,在軍營里打滾出來的漢子,沒到十歲,已經能拉弓射箭騎馬,樣樣都行,樣樣出類拔萃。有一次太子與底下眾兄弟一塊比箭,朱隸硬生生沒有讓君,甩了太子八靶的成績。要知道,比箭一共也才十靶。
後來,據聞萬曆爺聽說了這回事以後,關在自己書房裡悶了許久。
這種話不能在宮裡說,更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的人說。常嬪和兩個秀女額頭上都掛出了汗珠子。常嬪究竟不比劉嬪,與十九爺接觸少,不懂十九爺。要是劉嬪,從來都不會讓十九爺與太子單獨見面的。畢竟十九爺年紀小,什麼都還不懂,哪裡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不能說。教,孩子不一定記得住,像現在,十九爺哪能分得清這是太子的人。
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回去告訴太子,十九爺比誰都了解太子對兄弟的一片心意,回頭,十九爺送一對自己寫的字給太子做謝禮。」
幾句話下來,當即解了所有人的尷尬。常嬪轉頭一看,是朱濟來了,笑道:「八爺快進屋裡坐。」
「不了。」朱濟說,「宮門來話,說老十一帶了隸王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