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父親的心聲(2/2)
「我與你阿娘也是投緣,一直夫妻情深,相敬如賓,若不是發生了那件事,只怕現在咱們府里也不是這樣的情形。」顧青的嘆息那樣低沉,連額頭上的皺紋也益發深了,「那時候先帝患頭風之症,時好時壞已經有許久了,甚至去了萬象宮養病,卻還是不見好。」
「說來這病症也都是因為儲位之爭,先太子與魏王你阿娘還有當今聖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妹幾人,可是為了這儲位卻是鬧得兄弟反目,手足相殘,你阿娘是女子,雖然不曾捲入這明爭暗鬥之中,卻也是為了這些糾結許久,直到懷上了你才放開了些心懷。」
「可是那時候先帝病重,你阿娘是嫡女必須入宮侍疾,她懷著身子也還被留在宮中太極殿中伺候,我雖然擔心卻也沒有辦法,只能日日入宮問安見她一面。」
「那是十月初九,我與盧鈞、郭晟一起入宮問安,卻被先帝留在了太極殿,他遣了所有宮婢妃嬪出去,只留下你阿娘在跟前,因為她是嫡公主深得先帝信任,所以才能留在那裡伺候,可是沒想到就是這個信任要了她的命去了。」
「自廢太子行巫蠱魘鎮之術被查,關在了掖庭冷宮之中死去,魏王又被查出構陷太子捏造魘鎮之事囚禁王府自盡,先帝便滿腹懷疑,立了當今聖人為太子之後,卻還命趙國公暗中查探此事,終於有了蛛絲馬跡,卻是發現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當今聖人,這讓已經病倒在榻上先帝悲憤不已,他那一日召了我們去就是要商議廢太子的事。」
「先帝要趙國公盧鈞草擬廢太子詔諭,又要太子少師郭晟輔佐皇太孫入主東宮,我以軍權護持,確保儲位不會旁落。」顧青慢慢回憶著,十餘年的苦痛仿佛就在昨日,讓他的語調越發低沉,「只是先帝病得太重,無法拿動玉璽,也無力主持廢立之事,此事只能權且商議著,待先帝病好些再安排,可是沒有人想到,我們離開太極殿不到一日光景,先帝便夢逝了。」
「而接下來的事更是讓我和你阿娘未曾意料到,第二日太子便擬了詔諭,讓太極殿中伺候的所有妃嬪婢僕全部殉葬,一個也沒有留下。他這是要滅口!你阿娘最先想到了,急急忙忙讓人去與宮中守靈的我送了消息,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悄悄離開宮中不要回府里,趕回西北軍中。」
「我當時還不曾想明白,只當她是懷孕憂思太過,悄悄回了府里見了她一面,她卻是急得亂了方寸,只與我說了幾句,讓我立即回軍中,便是當今聖人詔諭召我回長安也不能回。」
顧青的手已經死死攥著桌角,額上青筋暴起,回憶著那在他腦海里無數次重演的過去:「我問她那我何時回來,她與腹中孩子,還有這一家老小又該如何。」
「她卻跟我說,她會護著這一家老小,還有我們未出世的孩子,而我卻要等到得到她的死訊之後才可回來,而自此之後我都不能長留在長安,也不可與孩子親近,要讓宮中相信我是個薄情寡義絲毫不在意她與這府里上下生死的人,才能保住這一家老小的性命。」
顧明珠恍若被這一句話震住了,許久都未動彈。
她愣愣望著顧青,顧青卻是乾澀著眼,苦笑道:「我當初不明白,你阿娘究竟是何意,為何她要自己選擇……」
「她以死相***著我離開長安回了西北,沒過幾日她的死訊傳來,我趕回來也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宮中讓人接了她去葬在了安陵,那時候我才察覺不對。只能將你託付給了老夫人,照著她的吩咐匆匆趕回西北。」
「直到趙國公闔府被抄家處斬的時候,我才明白了你阿娘最終的意思,原來我們都已經是別人眼中的妨礙,是欲拔之而後快的肉中刺,你阿娘以死暫時保住了顧家與我們,可若是宮中還覺得我對你阿娘的死念念不忘,對你時時牽掛惦記,把顧家看得極重的時候,難保不會再動手,所以這些年我沒有回府來。」
他說著慢慢垂下頭苦笑:「只是我沒想到,我以為這樣是保護你們,卻讓你們受了這樣多的苦楚,終究是我的錯,是我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