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章 痴情,莫相忘(全書完)(2/2)
時間就像小偷一樣,偷走了這世上的歲月,把現在正在經歷發生的,變成過去的記憶。
從今之後,這世上沒了他,可她的世界,卻已經離不開他!
「於你,我們只是演了一處戲,可於我,卻是真的成親。」女子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男子的身影,一滴淚划過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在我眼裡,我終究是你的女人!
終究還是走了嗎?
女子換上了素衣,戴上白花,望著那火光,女子的淚默默垂下……
而在城中的另外一處宅院內,一女子坐在院內彈著琴,如泣如訴。
那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城中每一個人都看得到那火勢將黑夜染得通紅通亮。
直到有一天,城內發生一起大火……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的好奇心慢慢的淡了下去,直到另外一件大事在城中發生,徹底的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漸漸地,人們似乎忘記了這事兒的存在。
織桂坊的花魁,嫁給了「回春坊」的妙手公子,這事兒在城裡熱鬧了好久,開始的時候,大家的獵奇心理,都想看看這夫妻二人過著怎樣的生活,可是,無論怎樣,他們終是沒有見到這新婚的夫妻二人。
紅唇輕咬,鈴蘭強忍著不跟上去。
她想陪著他,可是,自己陪著他,會給他帶來更多的內疚吧!
「公子……」鈴蘭終究是不放心,想追上去,可還是停下了腳步。
沒有誰知道,他此刻是多麼渴望時間的延續,若知道此刻的結局,他定會珍惜每一刻和敏敏在一起的時間。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妙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轉身,緩緩走出花海……
遇上敏敏,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這幾年的追隨,讓他食髓知味,可是,老天終究是公平的,在賜予他這麼多的同時,卻也早已設定下了他的命運的結局。
他生來患病,本活不過幾歲,可得了師傅的收養,他的命,得以延續,可即便是那樣,他也本該在幾年前就死了,可老天安排他遇上了安寧,那個傳奇般的女子,她清除了自己身上的毒,讓他活下了這幾年。
可是,這一世,上天對他恩賜太多太多了!
他現在覺得,就是遠遠的看著敏敏和南宮天裔在一起,那也是上天對他的恩賜。
腦海中浮現出二人第一次相遇的畫面,之後二人的一切在腦海中如走馬燈的閃現,那些記憶在此刻對他來說,就好似水之於生命,他渴求,渴求再能看見她,再能如以前那般,和她相處在一起。
就像他和敏敏……
緣分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有些你信誓旦旦要和她度過終生的人,卻有可能在那麼一天,消失在了你的世界,緣分便就盡了,留下的,也只是只能深埋心底的記憶。
他之於她,不錯是個過客,在這艷遇季節相遇,可緣分也僅限於此。
「鈴蘭……」妙手打斷鈴蘭的話,對上她的眼,似乎是無力,就連臉上的那道笑容,都有那麼幾分淒涼,「你是個好姑娘,日後,你找個能夠給你幸福的男子,好好的過下半輩子吧!」
「可是,公子你……」這樣的他,讓她如何放心得下?
鈴蘭輕嘆,妙手掙扎著起來,無力的道,「你走吧,我要你幫我的事情,你已經做好了,從今日起,你不用再過來了。」
鈴蘭一怔,心中更是一陣抽痛,伸出的手僵在那裡,不知所措,「公子,你這是何苦!」
「公子……公子……」鈴蘭慌了,下意識的想要將他扶起來,可是,還沒來得及觸碰到他,妙手就無力的阻止道,「別碰我,不要碰我。」
「呵……呵呵……」妙手呵呵的笑著,身體一晃,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轟然倒地……
砰地一聲,大門再次開啟的聲音再次傳來,他的視線之中,早已經沒了上官敏和南宮天裔的身影,他知道,她已經離開了,徹底的從他的世界離開了!
用他剩下的日子,換的她一世的幸福,這是再值得不過的事情了,不是嗎?
他太了解敏敏,若非這般讓她死心,讓她徹底拋開對自己的那份情,她和南宮天裔絕對不會快樂。
哪怕再是心痛,再是不舍,可他的決定依舊不會變。
妙手的嘴角卻是勾起一抹輕笑,深深的嘆了口氣,「不必了!」
「如果心痛,如果不舍,現在還來得及,哪怕剩下的日子多麼的艱難,至少,她能陪著你。」鈴蘭終究是忍不住,這個痴情痴心的男人啊,此刻的心裡怕都在滴著血吧。
他的一切痛苦,就只有面前的鈴蘭看得見。
妙手恨不得自己能將這身影刻進骨血里,亦是恨不得上前,將她拉住,告訴她,他此刻所做的一切,並非她所看到的那樣,可是,他做了這麼久的決定,下了這麼大的決心,絕對不能在這一刻毀於一旦。
看著上官敏和南宮天裔轉身走出花海的背影,妙手公子知道,這一面,已是訣別,而這一眼,或許會是他老天對他最後的憐憫與恩賜了。
可是,她卻沒有看到,在她轉過身體的那一刻,原本疏離的眸中,卻是眷戀,不舍,甚至是痛苦……
話落,上官敏深深的看了妙手公子一眼,那一眼,似要將他印在腦海里,可是,她終究是有些遺憾,她沒想到,在她的記憶中,最後的妙手,依舊是那般疏離,已然並非是她曾經熟悉的那個他!
而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上官敏繼續道,「那不打擾你們了,告辭。」
「那……恭喜了,祝你們白頭偕老,你……要幸福,要快樂!」上官敏強撐出一抹笑容,說這句話,似乎已經用了她所有的力氣,以後,他的幸福,他的快樂,都和另外一個女人有關了!
她已經沒有資格,或許早就沒有資格去追問什麼。
一開始,她就對他不公平不是嗎?她愛上了兩個男人,誰也不願捨棄,甚至不知道如何選擇,這是老天對她的懲罰啊!
可她不能崩潰,妙手的話,已經摧毀了她所有的希望,甚至連繼續探尋下去的勇氣,都已經被消弭得一乾二淨,她告訴自己,便是心痛,便是不甘,只要這是他的選擇,那她還能怎樣呢?
「這樣麼?」上官敏開口,就連聲音都在顫抖,她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臉上依舊有那麼一絲笑容,她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好似下一刻,就會在他們面前崩潰。
上官敏看在眼裡,心中的某處好似被掏空了一般,耳邊不斷的迴響著他的話,不再離開了,他曾經為了她隨她漂泊,而如今,為了另外一個女子,選擇了安定!
「這輩子,我能遇上蘭兒,是老天的恩賜,是蘭兒拉我走出了過去,敏敏,我希望咱們都各自幸福,我和蘭兒約好了,我和她成親之後,便在這城中定下來,不再離開了。」妙手公子繼續開口,望了一眼鈴蘭,粲然一笑,那笑容,似乎曾經只對上官敏有,而現在,卻是給予了另外一個女子。
上官敏身體一怔,對,她竟然忘記了,六年前,他就已經寫下休書,六年前,他們就不在有任何關係!
「不,六年前我便已寫下休書,如今,和你是夫妻人是他。」妙手看向上官敏身後的南宮天裔,「是南宮天裔,今生你,最愛的男人。」
似想到什麼,上官敏上前一步,「可你我已是夫妻……」
「厭倦?」上官敏呵呵一笑,有些苦澀,他從不曾表露過厭倦不是嗎?
「我厭倦了追隨你的生活。」妙手公子依舊笑著,禮貌且疏離,好似變了一個人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會娶鈴蘭?為什麼會瞞著她?為什麼……太多的為什麼,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最想知道什麼。
夫君?上官敏眉心皺了皺,看了一眼妙手公子身旁的紅衣女子,轉而問道,「為什麼?」
「夫君。」突然,鈴蘭的輕喚,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二人對望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一時之間,火紅的花海之中,氣氛瞬間變得格外詭異。
果然,聽到這一聲呼喊,原本朝前走的上官敏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看著七八米開外的男子,依舊是那般溫潤,可那疏離的笑容,卻讓她覺得,好似距他有一個世界那麼遠。
瞧見已經和上官敏拉近了一半的距離,妙手公子終於不得不開口了,「敏敏!」
可是,這距離……卻永遠也不能如曾經那般近了!
轉身面對著朝他走來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他不得不承認,他是矛盾的,以敏敏的性子,便是親眼看見,她也要將有些事情徹底的弄清楚,她害怕她的追根究底,卻也貪念,能夠有機會,在這麼近距離的看她一會兒。
「別慌。」妙手淡淡的道,雖然表面極盡淡然,可是,看到敏敏朝著這邊走過來的那一刻,他便是早有心裡準備,也還是漏了一拍。
「她過來了。」鈴蘭眸子裡划過一抹慌亂。
強扯出一抹笑容,上官敏硬是掰開了南宮天裔拉著她手腕兒的大掌,深深的看了南宮天裔一眼,終歸是再次邁步,緩緩踏進了花叢之中,看著花叢中央的男女,離她越來越近,幾乎無法描繪她此刻的心情,好似前方是一方懸崖,而她,是一個尋死的信徒。
上官敏對上南宮天裔的眼,她知道,他是關心她,擔憂她,可是,這個時候,她怎麼能走?她的心裡有太多的問題要問,走了如何能甘心?
「敏敏!」南宮天裔眉心皺得更緊了幾分,她這般模樣,讓他的心也緊收著,隱隱生疼。
「不!」上官敏奮力搖頭,那雙晶亮的眸中,已經有淚光閃爍,可是,她卻是強忍著不讓那淚水流下來。
「我們走!」南宮天裔抓住上官敏的手腕兒,他不能讓她繼續待在這裡,他也顧不得去質問妙手為何會這樣,也不願去探尋心裡的哪些疑問,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帶著敏敏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城市,回到西陵國也好,回到東秦國也好,他決計不會讓上官敏如此痛苦。
突然,他有些後悔了,後悔讓敏敏進這扇門來!
「敏敏……」南宮天裔的眼裡,亦是有了憤怒,更多的是擔憂,就算他再不願承認,這些年,妙手和上官敏的相處,在她的心裡,妙手的分量,怕已經多過了他,讓她看到這樣的一幕,她如何承受得住?
他們……上官敏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她所看到的這一幕,身體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在地上。
合卺……他們……這是成親的禮節啊!
而另一邊,上官敏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看到花海中的男女端起了酒杯,交錯著手,同飲美酒……
二人沒有多說什麼,這些時日的默契,一個眼神就已經足矣……
努力讓自己強撐出一抹笑容,她今日的任務,便是陪著這個男人一起,完成他最後的心愿!
話到此,鈴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害怕,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哭出來,這樣一個男人,她也是深愛著,可是,這一刻,她竟不願來世和他相守,她更希望這個男子,來世能找到他今世錯過,無法相守的人。
說話之間,已經將旁邊石桌上的兩杯酒端上,一杯交給鈴蘭,鈴蘭頓了頓,對上妙手公子的眼,眉心微蹙,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接過那杯酒,「公子,若有來世……鈴蘭願公子能陪佳人白頭,鈴蘭……」
「陪我喝杯酒吧。」妙手似堅定了什麼,可或許因著身體的不適,聲音依舊顯得有些虛弱。
而他……本就是將死之人,只要她日後幸福便好!
讓這一幕覆蓋了那些美好的記憶也好,那樣,她和南宮天裔也會快樂一些!
漸漸的,妙手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緩緩抬手,若有似無的撫著鈴蘭的髮絲,他知道,她正看著,亦是知道,過了今天,他們二人,就真的怕是再無交集了,便是念想也……以後,她想到他時,記憶中,這一幕怕是會更加深刻吧!
妙手卻是扯了扯嘴角,一抹無奈淺淺溢出,後悔麼?她若幸福,他怎會後悔?
而他呢?承受著心愛之人的恨離開,就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莫要等到上官敏真的走了,那時,她就真的恨上他了啊!
「公子若是後悔了,現在還有機會,莫要等到……」鈴蘭低低的開口,她站得近,可以將他眼底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上官敏她是牽住了他所有的一切啊!
花海之中的他亦是看到了她,見她用手捂胸,那一霎,他的心也是狠狠的一抽,差一點兒,他就飛奔過去,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告訴她,她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可是……
「唔……」上官敏似乎承受不住心底的疼痛,下意識的用手捂住胸口,她多想自己看到的不是他啊,可是……
妙手……妙手……她的妙手……
遠遠看去,她看得清楚那張臉,她是那麼的熟悉,此刻,他正對著另外一個女人溫柔憐愛的微笑……
那份深情也……一瞬間,上官敏覺得莫名的冷,好似整個人置於冰天雪地之中,那刺骨的寒冷,又似乎從骨子裡滲透出來……
可紅花還是為她而種嗎?
一地的紅花……深情的男子……
耳邊,男人的聲音低聲呢喃,似帶著無盡期望與幸福,那是他曾對她說過的話,那時的她,只是淡淡一哂,卻是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是多麼渴望那一刻的到來,可是如今……
「等你以後不願漂泊了,咱們在僻靜處尋一所宅子,我會在空地上種滿紅花,和你一樣鮮紅……」
一片火紅的花海,看到了花海之中,女子一襲嫁衣,貌美如花,男子亦是一身紅袍,英俊倜儻,兩人立於花間,相對而視,好似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他們,他們的眼裡,仿佛只有彼此……
她看到了……
可是,終究是天不遂人願,目光所及某處,突然南宮天裔身形一怔,下意識的看向面前的女子,此時的上官敏,也已然停下了腳步,南宮天裔心中咯噔一下,她終究是看到了!
此時此刻,他亦是不希望,他們即將在這裡看到的男人是妙手!
南宮天裔亦步亦趨的跟隨在上官敏的身後,敏銳如他,自然感受到了上官敏的緊張,他亦是不敢有絲毫閃神,目光迅速的在院子裡搜尋,似乎是要比上官敏更早一步掌握著院子裡的情形。
上官敏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促使自己朝前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針尖上,可便是這樣,她也不願停下腳步,她不得不承認,她心裡開始害怕了,害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記得他曾說,他會在涼亭里設一個搖椅,任她坐於其上,他為她彈琴弄簫,而在不遠處,涼亭里一個孤單的搖椅,隨風輕擺,對面拜訪的琴,似乎是在等著主人的撥弄。
上官敏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她的心莫名的一抽,先前她不停的說服自己,那男人不一定是妙手,可是,院子裡的景致和擺設,都在提醒著她妙手的喜好。
門似乎隔開了兩個世界,門外的喧鬧傳入門內,似乎更顯得門內的寂靜。
閉上眼,上官敏一用力,吱嘎一聲,隨著這動靜,身後的人頓時一哄而上,似乎是想衝進門內,看個究竟,可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南宮天裔敏捷的身形一閃,一手攬著上官敏的腰身,躍身而起,下一瞬,二人立入門內,也是那一刻,門轟然關上,將外面企圖進院的人徹底的阻絕在門外。
上官敏微怔,側臉對上南宮天裔關切的雙眸,扯了扯嘴角,再次轉眼看向面前這道門扉之時,上官敏揮開腦中所想,耳邊似有一個聲音在低聲安慰著,不會的,那個這些年一直伴著她的男人對她的心,她清楚得很,他不會為了另外一個女人做曾對她做過的事情,她甚至告訴自己,這大門之內的男人,並不一定是妙手,不是嗎?
「敏敏……」似乎察覺到她的愁緒,南宮天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他再次穿上了大紅喜袍,卻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
新娘,新郎?上官敏貼在門扉上的手一顫,這兩個詞,好似一隻手,捂著她的心,越收越緊,甚至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妙手穿著新郎喜袍在她面前,厚著臉皮成了她的夫君,那個時候,她的心裡是厭惡,可此刻想來,那明朗的笑容,卻是那麼溫暖,而今日……會是那樣嗎?
門扉前,所有來看熱鬧的人,瞧見這紅衣女子,都滿是疑惑,直到她緩緩抬手,眾人眼裡的興致越發高漲,甚至有人開始催促,「姑娘,快推開呀,咱們也想看看今日的新娘和新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