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質問(2/2)
墨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陸淑怡的用意。她點了點頭,只不過有些為難道:「這裡是保定府,我也不好隨便出去走動啊。要找人也得等咱們回到長樂鎮才行。」
陸淑怡點了點頭。
眼下其實她並沒有那麼危險。
王妃已經為她在保定府的安全做了計劃,她去王府陪著王妃說話,霍家人總不能對她動手吧?
要是她真在霍家出什麼事情,霍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軍民情誼也會毀於一旦。
現在看來還是王妃又遠見了……
陸淑怡深深的佩服王妃。
而此刻的平北王府已經開始響起了鞭炮聲。鑼鼓喧天,十分的熱鬧。
世子大婚。也是整個保定府的大喜事。
霍家這麼多年為直隸人做出的貢獻,至今還沒有一個官員能超越,就算是朝廷,在直隸人的心裡。也沒有霍家的影響力大。
所以整個保定府都掛上了紅,十里長街,一片喜慶的紅色。
然而霍王妃卻很淡定。看不出來太高興,也看不出來不高興。只是和普通時候一樣,臉上的胭脂該抹多少就抹多少,不增不減……
霍王爺對她的表情頗為有意見,一揮袖子不滿道:「今兒怎麼說也是康兒大喜的日子,你身為母親,難道不該打扮的喜慶些嗎?」
王妃一臉淡淡的,揮手叫人退下。
晨曦的光芒從紅茜紗下漏入星星點,王妃面前的冰冷昏黃的銅鏡也因這光芒而愈加的清冷昏黃,她隨手抓過桌上一把象牙梳子,輕輕從鬢角碎發一梳而下,淡淡道:「如何喜慶?還請王爺指點一二。」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扮演著不屬於自己的角色,努力讓自己賢德,溫柔,大度,努力的迎合著面前男人的口味,變成他喜歡的樣子,然而,就在這種改變之中,她卻漸漸的尋不到真真的自己了。
這是何其悲哀的事情。
霍王爺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片刻的沉默之後,他方挺直了脊背,往王妃面前走了兩步,一雙簇新的皂黑靴子就那麼立在了她的面前,然而她眼角眉梢慣有的那種柔順嫵媚卻一點都尋不到蹤跡。
霍王爺皺了皺眉頭,背著手道:「女人的妝容如何算做喜慶,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吧?又何須問我?」
王妃嘴角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冷,只「哦」了一聲,順手從妝檯上拿過一個十分精緻的琺瑯團花牡丹紋的胭脂盒子,拿過用細沙輕棉做的撲子沾著裡面艷紅的胭脂,在自己的面頰上來來回回撲了好幾下。
原本嬌艷白皙的面頰,頃刻間變成了猴屁股,輕輕扭頭微微一笑:「王爺覺得這樣夠喜慶嗎?若是不夠,妾身再來幾下如何?」
霍王爺差點氣的眼珠子掉出來。
王妃還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是頭一次。
他登時抓起胭脂盒子一把砸在了地上,艷紅的胭脂撒了一地。
邱嬤嬤在外頭守著,聽到動靜下了一跳,可是又不敢闖進來,只能幹著急。
「白楚楚,你這是幹什麼?」霍王爺瞪著眼睛,大有大發雷霆之意。
楚楚是王妃的閨蜜。
王妃對霍王爺的表情置若罔聞,人就淡淡道:「不是您說妾身這妝容不夠喜慶嗎?怎麼?這又覺得太喜慶了?」
霍王爺簡直蹊蹺冒煙。
這女人也太不把他放在眼睛裡了,今日怎麼說都是他兒子大喜的日子,她怎麼還要跳出來惹得他不痛快……
他臉色一陣發青,不過還是忍住了怒氣,只背著手道:「白楚楚,今兒是康兒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吵架。」
「難道您以為妾身想和您吵架嗎?」王妃面色如水,轉眸拿過一塊乾淨的撲子慢慢在面上擦了兩下,也不敢銅鏡里的自己,只是冷冷一笑道:「一開始就是您看妾身不順眼,覺得妾身不配當這個母親,不是嗎?」
「你……」霍王爺氣噎。
「妾身又怎麼了?」王妃轉眸看他,覺得胸腔內壓著一口氣,讓她有些喘不過來氣。
而他則疾言厲色道:「好,好,好,你沒有錯,都是我霍光的錯,行了吧?還有,我霍光何時說過你不配為康兒的母親了?」
他覺得王妃是胡攪蠻纏。
然而王妃卻不這麼認為。
她冷笑一聲質問道:「您沒有說過嗎?可是您的行為已經告訴我這一點了……」
她覺得她真是不吐不快,尤其是這一刻,憑什麼她的兒子賣命,而死了的江若蘭的兒子就要穩噹噹的享受成果?
反正今兒是他大喜的日子,鬧上一場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此時此刻她鬧一場,他才能記住她有多不容易,她的兒子有多不容易。
「……您覺得今兒是您兒子大婚不是嗎?」
「……是啊,他是您的兒子,不是咱們倆的兒子,對不對?」
王妃的目光忽然之間透了三分的犀利,這種犀利是從前她從未敢表露出來的東西。
「您的兒子多英勇啊,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他驍勇善戰,知道他得了太后的賞識,知道他娶了太后的侄女,您心滿意足了對嗎?」她冷冷一笑,眼角閃過一抹晶瑩,又熱淚從腮邊飛落,她也不去擦,只是問道:「那我的兒子呢?您又怎麼去安置他?您想過這些沒有?」
霍王爺目光忽然就有些恍惚起來。
這些年其實他也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意識到了他的偏心,意識到了他身為父親卻從未為小兒子考慮過……
然而等他回過神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了來不及了。
正如王妃說言,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霍家有個驍勇善戰的兒子,然而名字卻是霍天康,而不是霍天佑……
這是他犯下的錯誤。
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糾正這個錯誤,也無法糾正這個錯誤了。
「這麼多年,您只是讓佑兒出生入死,只是不斷嚴苛的去訓練他,他也做到了,從未讓您失望過,然而他得到了什麼?是直隸人的敬仰?還是太后的賞識?又或者是您這個當父親的一句稱讚?」
「……他什麼都沒有得到,他得到的只是滿身的傷痕,滿心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