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著急+第一百六十四章 消息(2/2)
外頭天寒地凍的,縱然從攬月閣到香榭苑只是一小段路,她還是穿了厚厚的丁香繡花緞子棉襖,上面披著灰鼠皮的翻毛大氅,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她好像格外的怕冷。
大雪落在大氅上,輕盈的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
走過拱橋的時候,她一抬眼正好瞧見林子裡一片紅梅迎雪綻放。
白雪壓著胭脂色的梅花,說不出來的好看……
她目光有些悵然,想起霍天佑那日送她的那枝紅梅。
都兩個多月了,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什麼消息都沒有。李平安說了。只是大雪封山,而且霍天佑留在保定府的人已經出動去尋他了。
可是都兩個月了……
她幾不可查的輕輕嘆了一口氣。
墨菊知她心思,柔聲安慰道:「霍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可自古至今沙場兇險,馬革裹屍回不來的也大有人在。
畢竟,她前世只是聽說了霍天佑哥哥霍天康的消息。而不是霍天佑的消息。
她心裡著實的不安。又想了些古人因為利益父子相殘,手足相殘的案例。
這一次霍天佑是替他哥哥出征,苦勞他有。可是功勞卻沒有他的。等回到京都以後,受到封賞的是他的父親和兄長,而不是他……
都是血肉之身,若是他心中藏了不滿或者積了怨恨。一不小心爆發出來的時候,那他的哥哥霍天康和父親還能容他?
她不敢再往下想。邁著小步慢慢的往前走著。
墨菊再次安慰她道:「您別想多了,李平安都說了,是大雪封山。再者說,整個霍家軍都沒有回來。又不是只有霍二公子一個人沒有回來,不會有事的。」
陸淑怡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到了香榭苑。陸淑靜和陸文杰都在。
吳氏的房裡籠著地龍,還燒著熱炕。著實的溫暖。
「外頭這麼冷,你們姐弟三個倒是都過來了。」吳氏很高興,忙叫身邊的丫鬟去端熱薑湯過來。
調養了一年多,吳氏身上的病大有起色,現在二房的中饋都由她主持,每日勞動下來,倒也無礙,並不覺得累。夜裡頭也能整宿整宿的睡眠,再不少覺。
「我們都過來陪您,您不高興呀?」陸淑怡除了身上的大氅,走過去挨著陸文杰坐在地上的繡墩上。
地上的炭火盆子燒的通紅,冒著絲絲的熱氣。
吳氏氣色很好,整個人比去年年輕了許多,她笑道:「你們來我自然高興,只是我這裡沒什麼好玩的,怕你們煩。」
「同您說話我們才不會煩呢!」陸文杰揚眉一笑。
許是長了一歲的緣故,陸文杰現在眉眼長的和陸二老爺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區別就在於,一個是大號的,一個是小號的。
還有一點,陸二老爺不輕易取悅與人,也不太會哄人開心,但是陸文杰會,他嘴巴甜,很會哄人開心。
吳氏聽了果然笑的見牙不見眼,笑夠了又問他的功課道:「小七兒,這些日子你功課如何?可都學的明白?」順便吳氏又提起了蘇子文和何泰當榜樣,「你可是瞧見了,你蘇家的文表兄和你何家的泰表兄他們都是年輕輕就中了解元郎,往後你多跟著他們學學……」
吳氏逮住機會耳提面命的說了一堆好男兒就要上進,功名在身她才能放心的話。
末了又沖陸淑怡使了個眼色,叫她也說兩句。
畢竟陸淑怡是陸文杰和陸淑靜的長姐,長姐如同半個母親,就該好好教育幼弟。
這個時候的陸淑怡其實心裡是拒絕的,畢竟整天被人這樣嘮叨都會煩。但是為了讓母親高興,她還是照做。
只能苦了陸文杰,先是聽了吳氏一番教誨,後又聽了陸淑怡一番教誨,他只能一臉謙遜的應著。
最後又對吳氏做了總結性的保證:「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好好上進的,將來還要給您爭一副霞帔呢。」
吳氏被哄的很高興,順手從桌上的點心匣子裡捻過一塊豌豆黃遞給了陸文杰,道:「要是真有那一日,我死了都甘心。」
「呸呸呸,說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陸淑靜皺起了眉頭,「方才我來的路上瞧見園子裡頭的紅梅都迎著風開了,紅艷艷的著實好看。」她抿嘴笑著,聲音軟軟糯糯的,靠在吳氏身上撒嬌道:「不如咱們去賞梅花吧。」
「可別胡鬧,還下著雪呢,女孩子家可不能凍著。」吳氏搖了搖頭,叫趙嬤嬤端了燉好的當歸羊肉湯進來,又命人端了幾碟子點心和一碟子湯餅擺在炕几上。
「大冷天的喝羊肉湯最好。」吳氏挽著袖子親自盛湯,陸淑怡忙起身過去幫忙,接過吳氏手裡頭的湯匙:「還是我來。」
「我來吧……」墨菊和冬梅她們搶著要來。最後還是墨菊服侍的飯食。
陸文杰平常比較挑嘴,但是這羊湯倒是很合他的胃口:「這羊肉很好吃,比大廚房做的好。」
「恩,是比大廚房的好吃。」陸文靜表示贊同,她撇嘴道:「前幾日大廚房做的紅燜羊肉,我都咽不下去,我看咱們家也該換廚娘了。」
「就你挑嘴……」陸淑怡笑著瞪了陸淑靜一眼:「你出去瞧瞧。外頭吃不上飯的多著呢。」
陸淑靜撅嘴道:「我說的可是實話。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姊妹兩個如今關係很好。
吳氏看著她們熱熱鬧鬧的鬥嘴,笑著拿了湯餅子往他們姐弟三人的碗裡泡:「這羊肉可是你舅舅從鬍子手裡頭換來的,比咱們這裡的羊肉好吃。」
吳成還和鬍子做生意了?
陸淑怡勾著唇角笑了笑。打趣道:「看來我舅舅如今是本事大了,這生意都能和鬍子做了……」
話音未落,就聽外頭有人道:「可不是,你舅舅現在本事大的很。連我都刮目相看了。」
陸二老爺一身極雅致的天青色棉質儒袍裹著風雪緩步進來。
這大冷天的,父親這是……
陸淑怡皺起了眉頭。別人都披著大氅,獨獨陸二老爺一身飄逸的儒袍,他也不怕冷……
果然父親還是要風度多一點。
陸淑怡心裡頭嘀咕著,跟著吳氏起身服侍陸二老爺擦手擦臉。
吳氏是個極體貼的人。見陸二老爺穿成這樣,不免皺眉,要喚了陸二老爺身邊的人來問話:「外頭那麼冷。怎麼都不知道伺候您多穿幾件的?」
「這怕什麼?」陸二老爺不以為然,蹬了靴子上了熱炕。隨手又接過吳氏遞上來的熱茶,吃了一口,才慢悠悠道:「這叫意趣,穿的咕嚕熊似的,還怎麼去踏雪尋梅?」
讀書人就該有讀書人的追求和精神,凍一些怕什麼?
「噗嗤」陸淑靜實在沒忍住一口笑了起來,眨著眼睛道:「這大雪天穿儒袍,大約在咱們整個長樂鎮上,您是獨一份。」
「這叫風度,你們懂什麼。」陸文輝皺了皺眉鼻子,得意的沖陸二老爺笑。
「凍壞了那就不叫風度了,那叫瞎折騰。」陸淑怡笑著補了一刀。
陸二老爺不以為忤,哈哈大笑了起來。
伺候在一側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屋裡頭的氣氛十分好,一家人有說有笑開開心心的喝著羊肉湯,吃著湯餅子,這樣的場景前世從未有過。
陸淑怡很感謝上天能給她這樣的一次機會,讓她體會家人的溫暖。
陸二老爺愛吃羊肉,一連喝了兩碗羊湯,吳氏又撕了一碗羊腿子肉,陸二老爺吃了大半。
「……說起來你兄弟現在是進益了不少,今兒早上我去給爹請安,爹也說起了你兄弟,說你兄弟這次可是立了功勞的,把冀州三家米糧鋪子的米糧全部做為軍糧送給了霍家軍。」
一聽霍家軍,陸淑怡急忙支起了耳朵仔仔細細的聽著。
吳氏笑著遞了熱帕子給陸二老爺:「這事兒我今兒一早也聽說了,我還聽說霍侯爺這次和遼人打仗,遼人吃了大敗仗,現在都退到大青山北面去了。」
「霍侯爺可真是勇猛。」陸文杰一臉佩服和嚮往,說道:「外頭都說,若是咱們北邊沒有了霍家,北邊也就完了。還有人說,當今聖上其實也是仰仗著霍家……」
「住口,別胡說八道。」陸二老爺聽到這裡臉色登時黑沉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陸文杰道:「這些話你在我這裡說說就行了,要是敢上外頭說去,仔細我打折你的腿。」
陸文杰垂頭喪氣的撅了撅嘴,不再說話。
陸淑怡知道,父親這樣激動是有原因的。
現在朝廷局勢動盪,雖是李家天下,可實則實權都在何家的手裡頭。
這樣一個病態的朝政,像是霍家這樣握著軍權又在老百姓中享有很高地位和聲望的家族,朝廷當然忌憚。
當局者最怕的就是功高蓋主……
所以前世後來才有了劉肅的謀反,才有了陸家的悲劇。
陸二老爺也是怕陸文杰少不更事,不經意間說錯話,惹出大事故來。
多事之秋,看清楚局勢謹言慎行才能保平安。
「小七還小,不懂事……」吳氏替陸文杰說了句好話。
陸二老爺沒有應吳氏的話,只摸了摸陸淑靜的頭,又看了看陸淑怡,笑吟吟道:「你們先出去玩,我和你們娘說說話。」
看來是要說霍家的事情了。
陸淑怡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霍家的消息,她自然不想走。
「外頭冷,我們去玩九連環好不好?」她拉了陸淑靜和陸文杰往廳房裡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