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提點+第五十七章 前情(2/2)
陸淑琪的眸子清澈透亮,可眼底卻掩飾不住質問之意。前世她只知道陸淑琪遠嫁,可從不知道陸淑琪心中的秘密。
再看看十三歲的陸淑琪。眉清目秀,已經有了少女之姿,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愛做夢……
而蘇子文生的儀表堂堂,又是十四歲的解元,說話幽默風趣。又會哄人開心。這樣的男孩子,又怎會沒有女孩子愛慕?
她心中一動,若是陸淑琪心裡真的對蘇子文有點什麼情愫,那那一日何昭兒給何泰的剪紙,會不會是陸淑琪故意給何昭兒的?或者說,此事陸淑琪也有參與其中?
陸淑怡看著陸淑琪的臉。心裡竟有些發冷。前世她和陸淑琪雖然沒有太多接觸,可一直覺得陸淑琪人很好,至少沒有陸淑青和陸淑芳那樣害過她。
現在看來,竟然不是她想的那樣……
人果然不可只看表面。
陸淑怡不動聲色,抿嘴輕輕一笑:「文表哥說他悶的慌。想上來透透氣。」
陸淑琪捏了捏手心,笑眯眯的看著她,慢聲道:「說來也怪,我看咱們姊妹里,文表哥最喜歡和你玩。」
「三姐姐想多了,文表哥對誰都一樣。」陸淑怡一口打斷,她目光微動,側身對陸淑琪道:「依我看。我還覺得他對二姐姐好,至少他不會讓二姐姐難堪,你說是不是。」
陸淑琪臉上表情晦澀不明。抿嘴一笑道:「既然三妹妹覺得文表哥讓你難堪了,那三表妹以後就躲著些文表哥,這樣也免了難堪。」
「多謝二姐姐提點,二姐姐說的對,以後我是該躲著他。」言畢,陸淑怡端起桌上茶盞喝了一口。心裡暗暗思忖。
看樣子陸淑琪確實對蘇子文有情,不知道這事情蘇子文知道不知道?
看他沒心沒肺的樣子。他應該是不知道的。
可是她又想不通,前世既然陸淑琪對蘇子文動了心思。那大太太難道沒看出來蛛絲馬跡?
就算大太太看不出來,那為何最後陸淑琪會同意遠嫁揚州呢?若是她稍微將心思和大太太透幾分,大太太沒有理由不替她綢繆?
陸淑怡忽然就覺得她前世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少太少了,圈子只局限在她和何泰身上。
現在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與前世她看到的不一樣,局面越來越微妙的感覺。
樓下一片叫好聲,陳家班唱起了《蟠桃會》。
陸淑琪轉首又去和蘇良玉說《蟠桃會》,蘇良玉也只是敷衍了事罷了。
壽宴將罷,樓下四老爺忽然來稟,說是定北侯派了人前來賀壽。
陸老太太一臉的喜氣,忙起身道:「快請進來。」
陸淑怡能感覺到,陸老太太一定也一直在等定北侯府上的人來,畢竟今兒是她六十大壽,別的大族老太太過壽,定北侯都會差人來送上賀禮,若是她過壽定北侯不差人過來,那別人又會用什麼眼光來看陸家?
所以此時此刻的陸老太太,心裡壓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定北侯派來的是定北侯府上的管家,那管家五十歲左右,面色紅潤,著一身灰色淨面杭州直裰,說話聲音中氣十足,拱手笑吟吟告一聲罪道:「本該早些來給您拜壽的,怎奈路上遇了些麻煩,來遲了,老壽星莫要見怪。」
四老爺介紹道:「這位是侯府的馬管家。」
陸老太太早就喜的合不攏嘴,忙道:「馬管家見外了,快請屋裡喝茶。」
馬管家道:「老天太不必客氣,樓下老太爺已經布了茶,送了壽禮我們便下去。」
陸淑怡的目光卻未在馬管家身上做停留,她定定的看著馬管家身側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寶藍色菖菖蒲紋儒袍,留著山羊鬍。明明是四十歲的人,可面容卻白皙乾淨,一雙眼睛深邃的像是幽幽湖水一般,周身撒發著難以遮掩的儒雅高貴氣質。
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不知不覺,眼底竟有些發紅。
立在一側的墨菊見她有些古怪,忙小聲道:「小姐,您怎麼了?」
陸淑怡眼睛酸澀,她強忍著淚意,淡淡道:「我沒事,只是風大。有些迷了眼睛。」
風大?
那裡有風?
墨菊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悄悄看著陸淑怡,剪陸淑怡的眼睛一直在馬管家身邊的男人身上盯著。
「……您認識那個人?」墨菊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陸淑怡沒說話,可心裡卻激動不已。
這個人她不單單認識,而且很熟很熟。
她甚至知道他最愛喝的茶是廬山的雲霧。最愛吃的點心是金桔薑絲餅,最喜歡的事情是下棋……
諸如此類,她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可她卻不知道,他竟然是定北侯上的人……
陸淑怡捏緊了手裡的帕子,再一看時,不想目光卻正好與那男人的目光對上。
他還如前世一般。一雙眼睛平靜而淡然,輪廓分明的五官,鼻樑高挺,嘴角掩在鼻翼下的兩撮鬍鬚底下,那種沉穩內斂的氣息。讓人莫名的安定。
她甚至忘記了迴避他的目光,兩人就那麼定定的看了許久,直到墨菊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的提醒道:「小姐,您……您別看了。」
陸淑怡這才發覺陸淑靜和陸淑琪都在看著她。
她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低道:「侯府的人果然氣度非凡,一個管家看著都如此的高貴。」
陸淑青轉身嘻嘻一笑道:「那當然了,侯府的人。自然不會太差。」
陸淑怡不說話,目光說不出的深沉。
那邊馬管家已經送了壽禮,陸老太太便讓四老爺請了馬管家和那男人往樓下去用茶。
陸淑怡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恰有清風吹過,男人儒袍翻動,似蝶翩然。
陸淑怡心仿佛被一顆石子擊中一般,說不出的滋味……
再次坐回席位,陸淑怡已經無心再聽戲,她的腦子裡全是方才的場景。
她真的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再見到白先生。
前世陸家落敗。她和妹妹陸淑靜被送到了京都的湘春樓。湘春樓是大周的官妓坊,裡面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家族犯了罪。充沒進來的。
這樣的地方,女人的身子都不值錢。男人想要什麼。你就得給……
這樣的命運,她怎能接受?
本打算和妹妹一死了之,可誰知道一覺醒來,她卻被人救了過來。
救她的人,正是方才的男人,她只知道他姓白,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醒來後的她,一想到以後會被男人糟蹋,就覺得生不如死,她曾哭著質問白先生:「你何苦要救我?你可知道,死對我來說才是解脫。」
白先生背著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沉穩的聲音:「死了固然解脫,可你卻無法享受活著的樂趣。你妹妹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跟著去?」
後來也不知道他動用什麼關係,湘春樓的教習不單沒讓她掛牌子卻服侍男人,還給她在後院裡單獨安置了一間閨房。閨房前頭白先生還幫她開了一片空地,裡面種了些忍冬和薔薇。
白先生曾說過,忍冬是耐心最好的花,也是最能忍受寒冬洗禮的花。
就像是人,活在世上就有苦惱,唯有「忍耐」二字,你才能熬過嚴冬。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白先生開始教她各種東西。
從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到下棋作畫,再到繡藝琵琶,只要他來湘春樓,都會手把手的教給她。
關於她們陸家的事情,得了消息他也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甚至初秋的時候,還會悄悄的帶她出去遊山玩水,讓她開拓眼界……
前世的她曾想過該如何報答他,可是她什麼都沒有,又能如何報答?
她甚至可笑的想過要以身相許,可白先生卻未曾動她一下,只是背著身子道:「我幫你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只要你不死,只要你活著,就會有無數的可能……」
陸淑怡手指深深的掐在肉里,腦子裡全是白先生說過的話。
她以為,這一輩子她不會再見到白先生了,可是她真的沒有想到老天會給她這樣的機會,讓她再見到他。
不知何時,樓下已經唱起了北雙調的《折桂令》。唱者聲音婉轉柔美,音調又悽美纏綿……
聽的她緩緩回過神,對墨菊道:「這裡悶得慌,陪我去園子裡走走吧!」
墨菊一驚,急忙勸道:「這可不行,現在大家都在聽戲呢,你這樣溜出去,萬一老太太找人可怎麼辦?」
其實墨菊怕的並不是這些,她是怕陸淑怡萬一溜出去,又碰到蘇子文。
蘇子文沒皮沒臉的,誰知道他會不會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