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心疾(2/2)
陸二老爺的臉色蒼白如雪,一手落在了一側的琉璃大案上:「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陸淑怡只是想讓父親懂的珍惜。
前世母親去了,父親才感覺到母親的好,日日意志消沉的躲在房中緬懷。與其等人死了以後去緬懷,還不如在活著的時候能對他們好一點。
陸淑怡淡淡道:「父親若不信,大可以去真定府問薛神醫。再說女兒有必要騙您嗎?母親生我養我,我還能拿她的壽數來胡亂玩笑?」
陸二老爺緩緩闔上眼睛,是啊,誰會盼著自己的母親早死?
陸淑怡趁熱打鐵,又動情道:「我說了這麼多話,只是想讓父親以後得了空能多陪陪母親,不知道父親怎麼想……」
陸二老爺嘴角動了動,心上有深深的愧疚感:「知道了,你去吧,晚飯我會陪你母親用。」
陸淑怡淡淡「嗯」了一聲,轉首離去。
出了書房門口,她靜立不動,房內傳出陸二老爺一聲一聲的嘆息,像是陳年舊木被一刀一刀鋸開一般……
陸淑靜歡歡喜喜的拿了畫來,卻被陸淑怡攔下:「父親累了,明兒再給他看畫吧!」
陸淑靜撅嘴:「不是說好要看的嗎?」
「走吧,明兒再看也一樣。」陸淑怡輕輕一笑,柔聲哄著:「我屋裡有豌豆黃,你不是愛吃嗎?」
一聽有豌豆黃,陸淑靜這才笑嘻嘻的跟了陸淑怡去。
當日傍晚,陸二老爺果然去陪吳氏用晚飯。
吳氏十分開心,特意讓趙嬤嬤把陸淑靜帶回來的驢肉燒餅熱了幾個,又燙了一壺桂花釀。
陸二老爺不喜歡喝烈酒,這桂花釀是吳氏去年親自釀的,隔了一年正好可以喝。
自打吳氏病後,這夫妻二人許久都未曾對坐而食。吳氏臉色微紅,替陸二老爺斟酒,又說些家常話好讓陸二老爺不覺得那麼沉悶。
陸二老爺心有愧疚,這一頓飯,夫妻二人都吃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
不過吳氏很滿足,對她來說,能有夫君一直陪著就是好事。
用罷了晚飯,等陸二老爺回去後,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吳氏忽然就覺得心口發悶,一陣一陣的抽疼。
吳氏揚臂摸著床沿坐下,額上卻冷汗連連。
趙嬤嬤見吳氏臉色蒼白,額上冒著虛汗,不由大驚失色,驚聲道:「您這是怎麼了?怎麼瞧著臉色這樣不好?」
吳氏本就有心口疼的毛病,只是以前似乎沒有這樣疼過。她側身看了看天色,一手撫胸道:「不知怎的,我胸口忽的疼的難受,你……你快叫人請了周大夫來。」
想了想又叮囑道:「悄悄的去,莫要叫人知曉,尤其是老爺,千萬別讓他知道。」
才和自己的夫君用了晚飯,她就忽然病倒,這讓陸二老爺怎麼想?
趙嬤嬤不敢耽擱,忙打發了人去請大夫。到了房門口,她又覺得不妥當,悄悄的派人去請陸淑怡過來。
等趙嬤嬤再進屋後,吳氏已經疼的躺在了榻上,臉色仿佛一張雪白宣紙,唇色暗淡,一聲聲的「哎喲哎喲」。那聲音壓得很低,慢慢從喉間擠出來,可見她不想被別人聽見。
吳氏身邊伺候的兩個小丫頭已經嚇的嚶嚶哭了起來,趙嬤嬤到底是老人,一聲呵斥住道:「不許哭,還不快給太太端水過來。」
趙嬤嬤又是心疼又是覺得難受,俯身坐在塌邊,拿了帕子替吳氏擦著額頭汗水,安慰道:「您且忍忍,大夫馬上就來了。」
吳氏疼的後脊樑都是一層層的汗水,她掙扎著握住了趙嬤嬤的手,趙嬤嬤一驚,吳氏的手冰的好比臘月門口凍下的冰塊一般。
「……我怕是不行了……」吳氏有些喘不過氣來,連著咳嗽道:「要是我……要是我去了,告訴怡兒他們,我……」
「您去哪裡?」陸淑怡聲音顫抖大步走了進來,立刻撲到了塌邊,握住吳氏的手,看著母親蒼白無血的臉,陸淑怡心都揉碎了,她左右質問:「這是怎麼回事?母親不是好端端的嗎?」
趙嬤嬤跪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就方才的事情……」
「方才?」陸淑怡聲音尖利,手指已經搭在了吳氏的手腕上。
雖然她醫術不精明,可是前世也跟著白先生稍微學了些皮毛,且把脈看看。
吳氏連連咳嗽,氣息十分不穩定,拉了陸淑怡的胳膊道:「傻孩子……你又不是大夫,我……我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
陸淑怡卻抿唇不語,不理會吳氏的話。
她明白,此刻她越是亂,母親就越是沒有救。儘管她指尖冰冷顫抖,她還是盡力凝神:「您別亂動。」一面吩咐尤嬤嬤和墨菊道:「你們兩個一個去稟明老太太,一個快端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