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偷聽(1/2)
慶福是陸二老爺身邊最信任的人,他咧嘴一笑道:「三小姐,這恐怕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陸淑怡沖冬梅使了個眼色,冬梅立刻繞過去貼在了書房的窗戶根下。
書房裡透著微黃光線,陸二老爺端坐漆黑花梨木的椅子上,一筆一筆運力寫字。
他寫的是一篇韋莊的《思帝鄉.春日游》,上面的簪花小楷十分漂亮,堪比女子。
安姨娘端端正正行了禮,立在書案前,目光定定落在那張泛白的高麗蠶繭紙上。
「……你可還記得這首詞?」陸二老爺收筆,抬眸看向安姨娘。
安姨娘籠在袖內的手緊緊握了握,點頭微笑道:「婢妾當然記得,這是婢妾當年進府後的第一個夜裡,您來看婢妾,婢妾寫了給您的。」她聲音宛如泉水,舉眸看向燭火,緩緩道:「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原來你還記得。」
陸二老爺將紙箋拿起,猛一揚臂,那白色高麗蠶繭紙便如大片雪花一般,飄飄然落地。
「當年你的簪花小楷還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可惜,物是人非,你已然不是從前的你了。」陸二老爺冷冷一笑,起身道:「漣雪藥里黃藤的事情,可與你有關?」
安姨娘抿著嘴唇低頭去撿地上的紙箋,陸二老爺一個箭步上前,將紙箋踩在足下,狠狠碾了又碾。
「丟掉的東西,撿起來又有何意?」
安姨娘半蹲在地上。修長的指尖還在紙箋的邊緣。看著紙箋被陸二老爺無情踩碎,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老爺何必如此無情?您知道的,這首詞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重要嗎?」
陸二老爺又是冷冷一笑,繼續追問道:「我問你的問題你為何不回答我?黃藤的事情,可是與你有關?」
安姨娘幽幽抬眸,眼底又是委屈又是哀傷,眼淚倏然落下。她揚聲道:「既然老爺都認定是婢妾了。又何必還要問婢妾?乾脆就此將婢妾關起來,或者賜婢妾一死,反正這樣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
女人的眼淚就是男人的天敵。安姨娘深深懂得這一點。
不管女人犯了多大的錯誤,只要她還有眼淚,只要她還能哭的出來,一切皆有化解的可能……
吳氏就是天生的不會哭。她從不將自己的軟弱在陸二老爺面前表露出來。陸二老爺看到的吳氏,永遠都是一副笑臉吟吟的樣子。即便是傷心難過,她也會躲在暗處。
哭,是安姨娘的優勢。
陸二老爺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那你告訴我,前院護院林三彪和他的嫂嫂又是怎麼回事?」
「林三彪?那個林三彪?」安姨娘起身。轉身去替陸二老爺倒茶。一杯香茶端在陸二老爺面前,她眨眼道:「哦……婢妾倒是想起個姓林的護院來,他不是……他不是被太太發落出去了嗎?老爺何故又提起他來?」
安姨娘避重就輕。很巧妙將黃藤之事揭過,將話茬子又轉移到林三彪身上。
林三彪與其嫂嫂有姦情?」陸二老爺的聲音帶了幾分震怒之意,挑眉道:「林三彪攛掇他嫂嫂給漣雪粥里放山簟,驢肉與山簟相剋,害的漣雪差點喪命,這就是你管出來的人?還是你想看見的結果?」他質問道:「漣雪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莫非你想被扶正?」
陸二老爺一針見血。
安姨娘眼裡陡然迸發出一道精光,死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從來也沒有這樣想過……」
她連連否認,抬手死死的攥住了陸二老爺的手,慢慢道:「我當年跟著老爺,是因為太太一直不孕,加上怡姐兒又是女娃兒,老太太想讓您早些有後……」
安姨娘不往下說,凡事點到即止,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
話說的少,卻讓陸二老爺有種她也是為了吳漣雪生不出兒子才到了陸家當妾的感覺。
「……再說,我與太太是姊妹,我怎會害她?」安姨娘眼底瑩然,兩行眼淚又汩汩落下,她哽咽道:「黃藤一事,本是福兒作祟,存心報復,可闔府上下都道是我買通了福兒,是我有意害姐姐。老太太還讓大太太來敲打我,警醒我……還有您,也來質問我。」
「……福兒是姐姐的人,是她從吳家帶來的人,她怎麼可能聽我的吩咐?」安姨娘這個時候主動提起黃藤一事,是因為她覺得時機成熟,必須為自己洗白。
她委屈道:「我蒙受不白之冤,不就因為一句自古妻妾是仇人的渾話嗎?不管我做的對不對,世俗的眼光都會將罪惡歸在我的頭上,就因為我是妾……」說到最後,她語氣中的哽咽從喉嚨中緩緩爆發,到了泣不成聲的地步:「妾有何錯?妾就該死?」
陸二老爺本來還滿心的憤懣,到了這一刻,竟被質問的無言以對。
妾就該死嗎?
黃藤一事。真的是安姨娘做的嗎?
他開始懷疑和動搖……
冬梅急的不行,忙跑過去悄悄和陸淑怡說了她聽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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