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章 要這鐵棒有何用(2/2)
杜秋娘起身,跪坐在李汝魚面前,身子窈窕里,曲線玲瓏中,扭動如蓮花綻放,所有的美好都在這一刻彰顯。
杜秋娘終究是在宮廷里混過的,爭過帝寵。
她太清楚,自己如何做才能勾引起男人心裡那強壯的欲望,她自認比不上劉族的那個妖媚女子劉楚,但論床笫之術,也絕對差不了多少。
何況是這種少年。
杜秋娘在床幃間綺舞,歌聲媚語: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曲曲折折婉婉轉轉嚶嚶啼啼。
舞姿和歌聲,如貓爪一般在李汝魚的心裡撓啊撓。
撓出了血。
少年倏然覺得,自己又陷入了火海之中,少年的眼裡,女子的容貌忽然變成了小小。
但是——
她不是小小。
這一點很重要,少年的心裡,自己的第一次,應該是和最愛的人兒在一起,而不是這樣,哪怕是春夢,少年也不曾放棄過這個念頭。
於是,夫子批斷不專讀書的少年,開始閉目念叨聖人語。
「聖人有語,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君子坐懷,不亂情色不斷本心,君子明道,念天地清明,借高樓寒宇……」
腦海里,山巔負手的讀書人哈哈大笑。
披甲的將軍拄劍頷首。
易水之畔的刺客搖頭,旋即點頭。
一通先賢語念叨下來,少年的心中終究慢慢沉浸了下來。
再睜開眼時,眼前已無紅顏。
只有一具赤裸枯骨。
縱然舞姿再美,縱然聲音再媚,少年的眼裡,也看不見絲毫春色。
李汝魚的渾身上下,再無絲毫酒意,冷冷的盯著杜秋娘,「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想幹什麼,但有一點我現在很明確,趁我還清醒之前,你若是不走,我便殺了你!」
縱然有聖賢語,可自己終究只是個熱血少年。
不敢確定一定能在這種誘惑下鎮守得住本心。
這一刻的少年,滿身殺意,整個房間裡,春色被殺意滌盪,化而為屍山血海的感覺,仿佛此刻就是在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裡。
杜秋娘打了個寒噤。
眸子裡無盡驚恐,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猶豫一下,這少年真會拔劍無情。
而不是拔鳥無情。
杜秋娘爬下了床幃,手慌腳亂的穿好了襦裙,在開門前回首看著端坐在床上的少年,忍不住嘆了口氣,「謝謝你給我的恥辱。」
謝謝,是因為你沒有化身禽獸。
恥辱,是因為我杜秋娘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極美的女人,竟然不能讓你臣服在我的石榴裙下,這是一個女人的恥辱,一個女人關於自身魅力的恥辱。
杜秋娘滿心矛盾的開門。
女人,就是如此的矛盾,一方面,覺得自尊和貞潔大過一切,另一方面,又希望所有的男人都來跪舔自己。
但杜秋娘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在說那句話時,她的語氣是充滿尊敬的,在說那句話時,她的眸子裡是充滿尊敬的。
這種尊敬,一如對那位夫子。
杜秋娘當然知道夫子是誰,在她年老色衰又老又窮的時候,曾經有個詩人來看望過她,那個詩人叫杜牧,可那個偉大的詩人在夫子面前,也矮了一籌。
只能被稱之為小李杜。
夫子,那可是詩仙啊……
走出別院的杜秋娘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唐的詩酒劍仙,你終究教出了一個好弟子。
隨著杜秋娘開門的吱呀聲,熟睡的摘星山莊便在這聲音里甦醒過來,出乎所有人意料,幾乎每個人都覺得,摘星山莊的甦醒,應該是在某個女子嚶嚶啼啼的被摧殘聲中,而不是被趕出門時的開門吱呀聲。
另外一座別院裡,王五大刀放在桌子上,捧書夜讀。
作為江湖高手,他自然能隱約聽到不遠處那座別院裡的動靜,那聲吱呀聲代表著什麼,讓這位總鏢頭很是吃驚,旋即笑了。
而已經睡在床上酒話連篇的老鏢師卻嘀咕說著醉話,說人間少年當如是,不趁春風踏秋月,一劍光寒上九霄,快哉事矣。
王五看著這位老鏢師翻了個身,忍不住搖頭。
你什麼時候才能看透自己那一段緣分,那個薛紅線真的和你就沒有緣分了麼……
在隔壁,解郭放下了手中長劍。
其實和墨巨俠一樣,他其實也挺喜歡那個少年,至於原因,也許是因為少年身上那股血腥殺戮氣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
不同的是少年從不作惡。
而年輕時候的自己,卻是個無惡不作的大惡人。
向善後的解郭,覺得少年不應墜落在此處。
原本他想著,只要那少年拿捏不住本心,那麼我解郭就做一回惡人,在這摘星山莊快意殺人,然後大戰西門大官人豢養的兩個三十三劍客圖上的高手。
然而現在看來不用了。
這少年啊,果然沒讓自己失望。
解郭走出房門,對坐在屋頂上懷抱著巨大包裹的墨巨俠道:「師弟,看過了熱鬧,該休憩了吧?」
墨巨俠嗯了一聲,從屋頂上躍下,情緒很好。
「師兄你真打算拔劍?」
「嗯?」
「西門大官人豢養的兩個懸名三十三劍客的高手今夜都在摘星山莊,我不認為師兄你能戰勝這兩人,說不準到時候還要拖累我們龍門鏢局。」
解郭不屑一顧,「不是還有你懷中的太陽麼?」
墨巨俠眉頭挑了挑,沒有做聲。
而在另外一處別院,穿了睡衣的劉班昭起身看著貓眼進來的盧眉娘,有些意外,「李汝魚挺過去了?」
盧眉娘點了點頭。
劉班昭聞言沉默了許久,才嘆道:「君子。」
盧眉娘呵呵笑了聲。
哪有什麼君子,也許只是那少年看不上此等庸脂俗粉呢,畢竟那少年未來的娘子,很可能是謝家晚溪,那個懸名豆蔻詠絮錄榜首的女子,將來長成,必然是不遜色女帝和王妃蘇蘇的絕世美人兒啊。
何況少年還有紅衣宋詞……更別提那個捧心的女子。
如果捧心的女子是西子,別說區區摘星山莊的一個美貌女子,就是女帝和王妃蘇蘇,也不見得能在美色上壓得一籌。
而在隔壁廂房裡,在李汝魚院子裡響起吱呀聲時,本來已經熟睡的阿牧翻了翻身。
笑了。
笑容狡黠而讚賞。
但在摘星山莊最為奢華的別院裡,獨坐望窗外明月的西門大官人聽見了那一聲吱呀聲後,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
許久許久,才嘆了一句:「可敬可佩。」
竟然能在春騷藥性下拒絕杜秋娘的色誘,少年的心性是何等堅毅?
可謂聖賢!
然而……
李汝魚,連杜秋娘這樣送到嘴邊的肥肉都不吃,你要那鐵棒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