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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章 我欲一劍破劍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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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昌人無不知曉,這座尼姑庵是西門大官人出資修建,知道這位大善人德行的穎昌人先前以為,這是大官人金屋藏嬌的地方。

可不曾想這座尼姑庵修好之後,並沒有住進尼姑或者美貌女子。

只有一個女子和兩個丫鬟。

這個女子也不是尼姑,至於美貌麼,反正應昌人從沒見過這個女子。

自尼姑庵修好之後,不對外開放,這個地方成了禁地,若是有人強行要闖,自然會有大官人摘星山莊的家僕拳腳棍棒等候。

是以久了,也就沒人在意尼姑庵里到底住了個什麼樣的女子。

而兩個丫鬟也只是貧寒人家出身的粗鄙女子,稍微培訓了一番,略懂一些詩書後就被西門大官人送進了尼姑庵。

明月夜,摘星山莊燈火輝煌。

茂密竹林下,有一塊巨石,懸空半掛在山腰上,站在石上,不僅可以清晰俯視摘星山莊,也能俯覽整個穎昌府。

在入夜之前,巨石上就坐了個道姑。

一個渾身著黑衣的道姑。

實際上很難確定這是一個道姑,穿著普通的襦裙,卻又梳了道家髮髻,腰間配了劍,手上卻又拿著一柄雪白拂塵。

此刻萬籟俱靜。

道姑入定,坐在巨石上,如一尊雕塑,融入天地之間,仿佛她本來就是這天地的一片,大道融融中,如走入天穹的人間仙道。

在道姑漫長的一呼一吸之間,天地間恍然有合鳴之聲。

黑衣道姑,完美契合大涼天下的天道。

沒有一絲瑕疵。

然而道姑忽然睜開眼,望著摘星山莊裡那一道妖風,又看著那道妖風轉瞬之間便立在瀾山之巔,這位契合天下大道的道姑有些動容。

忽然低頭看腰間佩劍。

黑色劍鞘里,那柄長劍在輕顫,發出愉悅的劍鳴,如逢知己。

道姑哂笑了一聲,「十餘年不飲血,可曾聞風喜。」

只是旋即一臉落寞的輕扣長劍,「作甚欣喜,又不是那大唐李青蓮之劍,既已十餘年不飲血,豈能如此不定心。區區一少年,何喜之?」若是大唐李青蓮在此,那你當喜之,畢竟那才是劍逢對手。

再不次,也得寧浣或阿牧之劍,或者是當年臨安那位徒手上青天之人。

寧浣阿牧誰才是越女,世間知道的人不多。

但道姑知曉。

聽聞過阿牧的劍,道姑便猜到了阿牧的劍道出自何人。

既然阿牧不是那個牧羊女,那麼寧浣必然是,只不曾想在女子劍道中,穩居三鼎之一的越女,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開封杏月湖。

世間女子,劍道還能媲美自己的,大概只有得到滿天星的阿牧。

當年臨安,當著女帝之面徒手上青天搏驚雷之人是誰,道姑雖然不確定,但隱然從其弟子阿牧的出劍上確定,那個人,必然是擅使一手滿天星的曲成侯蟲達。

只不過阿牧的滿天星,還不如曲成侯,若真有曲成侯的劍道風采,大概也是能戰觀漁城一劍掛天河的夫子。

然而阿牧遠遠不及夫子之劍,說起來,世間劍道修行者,皆遠遠不及夫子。

夫子若是高百丈,世間之劍罕有九十丈者。

但曲成侯,終究是一朝之劍聖。

其劍道修為,又怎麼可能比一朝之劍仙李青蓮低太多,何況是成為異人後的曲成侯,只怕這世間唯一達到九十丈甚至九十五丈的劍道修行者,唯他一人耳。

要知曉,李青蓮的師父裴旻也僅僅是一朝劍聖而已。

但是——

道姑深呼吸了一口氣,蟄伏十餘年,劍術已成,我難道不能戰夫子,我難道沒有九十五丈高,我難道不能一劍破天河?

我不信!

可惜的是,夫子已經去了西域之西,不知道何時返回這片天下。

道姑忽然覺得有些寂寥。

人間修劍者,最怕站到巔峰時卻又看不見對手,高手……終究是寂寞的,而山巔,終究是清冷的,尤其是自己做不到夫子那樣心懷天下。

當心中最深的執念已經達成,那麼便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這一生,還需要做一件事。

向夫子遞一劍。

看是我一劍破了那長空掛落的天河,還是天河席捲碎我手中長劍。

無論那樣的結局,此生皆不在有憾。

關於曲成侯的事情,自己曾在一次閒聊時說過,不過看西門大官人的樣子,似乎也是早就知道曲成侯蟲達其人,所以說大官人可能是異人。

但對於這件事,道姑從來不在意。

無論西門大官人是誰,自己都不在意,自己願意在這裡成為保護他的一柄劍,只有一個原因:他能給自己想要的安靜。

至於西門大官人有多好看,床笫功夫有多好,道姑從沒有過任何想法。

一個為了劍道,願意嫁給一個普通男人,而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特長,長得也不好看,只因為他會磨劍,所以願意嫁給他的女子,又怎麼會在乎愛情甚至於情慾?

畢竟自己,從小便在道觀長大。

不知道為什麼,道姑想起了當年的一些舊事,那一年,自己背棄了父親,投入敵營,目的也很簡單,只是不願意成為別人手中的劍。

雖然最終還是成了別人的劍。

在投入敵營時,自己獻上了一張投名狀:為敵將首領誅殺了一名刺客。

那名刺客很強。

但他依然死在自己無形之劍下。

道姑依然記得那一戰,也是那一戰,讓自己徹底踏上了劍道的大道之上,最後為尋大道巔峰,放棄了人間富貴,遊走山水之間。

然而卻不知道為何,這一走,走入了大涼天下。

走入大涼天下的自己,依然遊歷了整個世間,去過北蠻見到了那位北蠻雄主,去過西蜀,劍道了蜀後主行宮裡那個老而不死的花蕊夫人,去過臨安,見到了徒手上青天搏驚雷的曲成侯。

最後欲去開封見岳平川。

卻不曾想在穎昌府遇見了西門大官人,適時的西門大官人還是少年。

但那個少年只是在夜讀《大燕正史》關於大燕太祖定國那一章時,有感而發說了一句話,就讓自己品味出了一絲大道。

他說:劍為人之兵,人為天地之兵。

那一刻,自己覺得,自己的劍道巔峰就在穎昌,就在那西門大官人身上,就在這瀾山之巔。

於是自己留在穎昌。

等到少年長大,繼承家產成為了一個花花公子大官人,亦是穎昌大善人後,自己告訴他,願坐山巔望摘星。

自己沒有算錯。

在住進尼姑庵後三年內,自己劍道節節拔高。

如今,已可望夫子那座山巔。

想到此處,道姑輕撫了腰間一直在雀躍劍吟的長劍,一臉平和的道了句,我啊,此生無所求,但想一劍破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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