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章 雖死不辭(2/2)
李汝魚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沈煉這是在交代後事,他究竟想幹什麼?
沈煉毫無生氣的笑了笑,「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笑容透著絕望,「想不想聽一個故事,一個很簡單很庸俗的故事。」
李汝魚依然默不作聲,沈煉卻自說自話。
很簡單庸俗的故事。
曾經有個青年,生於門楣世家,幼讀詩書欲與天公試比高,在一次家族動用人脈後的大舉里依然落第,青年信心全無。
父親與其促膝長談。
青年幡然醒悟,聘請了幾個花拳繡腿師父,練起了刀槍棍棒,欲藉助家族勢力起功名於軍伍。
符祥七年冬末,順宗下旨天下,選秀充盈後宮。
符祥八年那個山花燦爛的初春,一個憂傷的黃昏後,青年練了一日棍棒,打算出門找狐朋狗友去西子湖畔喝花酒,路經一座偏院,發現了幾個陌生的奴僕丫鬟。
青年推門而入。
院子裡的銀杏樹很黃,映照落日光輝,晃眼。
樹下,站著個女子。
一身襦裙迤邐撲地,素顏不施粉黛。
她安靜的站在那裡。
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望著安靜的晚霞。
莫名的讓人感覺到安靜的憂傷。
夕陽打在身上,又莫名的讓人想起那些明日黃花,仿佛就要在人間黯然的凋零,讓人到絕望的喘息不過氣來。
她輕輕側首,輕輕說了句,兄長你好,我是小音。
她在笑。
笑意淒涼,如那朵朵飄落的銀杏黃葉,一天天的枯萎,生氣流逝,看不見未來。
於剎那之間,她住進了青年心裡。
她揮揮手說,兄長你看,晚霞真美。
青年怔怔的看了她許久,才柔聲說你更美。
女子姓沈,名知音。
順宗選秀,沈族甄選出來的女子,即將入宮,若過得宮選,便將成為秀女。
短暫的相處,是一世的糾纏。
青年住進了她心裡。
青年不甘心,找到父親母親,又找到任職翰林大學士的祖父,卻終究難以忤逆家族意志,青年沒有放棄,用盡一切辦法見著了當時還只是後宮之主負責甄選的女帝。
那個如彩雲的婦人但說了一句,陛下心意不可逆,世間花生萬朵,你何必死守。
大局已定無可更改。
在春末的黃昏里,即將進宮的沈知音在銀杏樹下看著青年,淚如雨下的說,再見了兄長。
再見。
再也不見。
銀杏已新生,青年和女子卻走向湮滅。
沒有心機的知音,在後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終究只能成為陪襯,最終黯然凋零在冷宮裡,一世蒼涼。
說著故事的沈煉,不知不覺里已是淚人。
說我依然記得,在那個黃昏里,從她眼裡滑落的淚傷心欲絕,說著再見堅決如鐵,混亂中有烈日灼傷的錯覺,那一日的日落西山,讓我的人生走入永夜。
沉默。
許久的沉默。
李汝魚看著眼前為情所困的男人,終究嘆了口氣,十四歲的少年有些不懂。
門後聽著故事的周嬸兒,已哭得梨花帶雨。
沈煉起身,走向臥室。
忽然回首看李汝魚,「其實,我很尊崇柳向陽,他有向天下講道理的勇氣,其死之壯,足以留青史。」
而我,也欲撕裂那道黑夜。
雖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