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 好一個少年(2/2)
李汝魚沒見過夫子拔劍,也沒見過真正的高手過招。
但此刻老鐵的刀,卻讓他心底發毛。
刀出,光寒。
一閃而逝。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眨眼之間,老鐵已然背手出門,儼然一副高手狂放不羈的模樣,繡春刀早已歸鞘,在腰間一拍一打,發出輕微而沉悶的聲音,重重的敲在李汝魚心上。
好快的刀。
李汝魚心中眼裡,全是老鐵拔刀後那一剎那的風采。
那一剎那隻見刀不見人。
直到手上傳來錐心的撕裂痛感,李汝魚才知曉老鐵那一刀劈向了何處。
蹙眉咬牙看清楚手上的傷勢,瞬間遍體冷汗汗毛炸立——老鐵這一刀不僅剖開了包紮傷口的布,也在食指上劃出了一道傷痕,不深,此刻如一張哭臉,鮮血咕咕而出。
刀傷恰好將昨夜的咬傷覆蓋。
這火候簡直駭人聽聞。
一閃而逝如閃電一般的繡春刀,竟然精準若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簡直神來之跡,老鐵這刀功著實讓人心底泛寒。
李汝魚心底反而微暖。
這個賊眉鼠眼的老頭子啊……其實挺好。
迅速清洗傷口,重新包紮之後,李汝魚來到院子裡,老鐵坐在假山旁的石桌上抽著旱菸,桌子上放著油紙包裹著「慶嫂油條」和豆漿。
李汝魚沉默著吃早食。
吃著吃著,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終於打破了吃飯不說話的習慣,一臉嫌棄的對老鐵橫眉,「你能不能去洗洗?」
留宿醉香樓的老鐵身上,一股濃郁的廉價胭脂水粉味,混雜在嗆人的煙味里,分外刺鼻。
老鐵吐出一口煙圈,「麻煩,多香,幹嘛要洗。」
李汝魚無語。
吃過早食,李汝魚收拾了垃圾廢物,回來坐下壓低聲音,「老鐵,我可能要離開江秋州幾日。」
老鐵沉默了許久,才點頭。
李汝魚猶豫著問道:「老鐵,你為何要幫我?」
當初從長陵府被老鐵逮回江秋州,自己和他就有些不對眼,雖然這段日子相安無事彼此信任,他也會教自己一些格鬥小技巧,但那是職事需要。
自己畢竟是他手下的緹騎。
老鐵吞雲吐霧一臉享受,渾濁老眼裡露出一股老人獨有的淒涼,「可能……是老子太孤單了?」
李汝魚哭笑不得。
門外忽然響起吵雜聲,側首看去,便將徐繼業帶著一群州兵闖了進來。
老鐵動也不動,「徐知州這是?」
徐繼業皮笑肉不笑,「昨夜有流匪夜闖本官府邸,後被府內丫鬟咬傷,流匪逃之夭夭,本官治下盛世清明,江秋州境內竟然出現流匪,本官深以為憂,是以今日城門設卡,全城搜查,還請鐵爺配合一二。」
老鐵哦了一聲,反懟道:「徐知州的意思,流匪在我江秋房?」
徐繼業打了個哈哈,「鐵爺哪裡話,只是例行公事,當然,本官也知道江秋房就鐵爺兩人,絕對不是流匪敗類,不過就怕流匪狡詐,藏匿在江秋房中——」
目光忽然落在李汝魚手上,徐繼業臉色倏然一變,不著痕跡的改口,「這位小哥兒手上有傷啊,倒也是巧了,和昨夜流匪被咬傷的位置如出一轍。」
州兵聽得這話,心中一緊,全部手按刀柄,如臨大敵的盯著兩人。
這可是北鎮撫司啊。
老鐵抽著旱菸,火星一亮一閃,沉默不語。
李汝魚輕輕起身,「徐知州是在懷疑在下就是夜闖徐府的流匪嗎?」
徐繼業不說話,一副你說呢的神態。
李汝魚苦笑,只好一層層拆開包裹傷口的布條,然後將手放在桌子上,露出被布條纏裹後靠在一起的傷口,鮮血又開始沁出。
「徐知州,這是咬傷嗎?」
徐繼業眼裡精光閃耀,忍不住贊了句,好一個少年,為了掩飾咬傷,不惜自殘一刀。
老成穩重,心性堅韌。
若是再褪去一層善良,多一絲冷血陰狠,將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