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章 妲己之死(1/2)
不知過了多久。
雪花幾乎將趙驪的身體鋪滿時,街巷處傳來如雷蹄聲,大地震動,屋宇顫抖,無數雪花自樹上、屋檐上被震落。
無數南北鎮撫司緹騎如蜂群一般遍布四周巷子,飛鳥難渡。
更有數百精銳禁軍壓過長街。
蕭殺之氣亂飛雪。
一頂龍輦出現在長街盡頭,在無數禁軍拱衛下,在數個腰間佩劍的華服男子護衛下,在腰間佩劍穿了便服的江照月和身著官服的柳隱引領下,來到西城門。
身披白狐大氅手抱暖水袋的婦人下輦。
李汝魚看著婦人,沒有下跪行禮。
柳隱和江照月兩人,皆知道李汝魚和陛下之間的特殊關係,倒是沒說什麼,但是看見那個短襟老頭子也不行禮,有些暗惱。
尤其江照月,就欲出聲呵斥。
哪知她還沒說話,短襟老頭子先發作,一臉猥瑣的笑意,怎麼看都像個饕餮色狼遇見了秀色可餐,說的話更是氣人:「小妞兒,來來來,大爺煙快熄了,來點一下?」
江照月大怒,「來人,給我——」
話音未來,被陛下按在肩上,江照月回頭看時,卻見女帝笑眯眯的走向短襟老頭子,「大爺,除了煙,還要喝酒麼?」
笑容很難說是真誠還是笑裡藏刀。
短襟老頭子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躲在李汝魚後側,乾笑道:「算了算了,老子享受不了這個福,還是讓其他短命男人去享罷。」
這話簡直逆天。
不僅占了女帝的便宜,還順帶罵了順宗一把。
所有人都口瞪目呆。
就連李汝魚也低聲說老頭子你找死,說這些話要被滅族的啊。
敢這麼調戲女帝,你是這天下獨一人。
老鐵絲毫不懼的砸吧著煙圈。
令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是,女帝並沒有惱怒,只是笑而無聲的制止禁軍首領的暴怒,在一眾佩劍大內高手拱衛下來到城牆下,看著已經被雪花鋪滿的趙驪屍首,嘆了口氣,「他說他是誰了麼?」
趙驪以為自己不知道他是異人。
或者說以為自己知道他是異人,卻不知道他是何等強大的異人。
錯得離譜。
有了趙颯的教訓,自己怎麼會小覷任何一個異人。
從始至終,自己都把他當做可以殺出臨安城的趙颯來對待。
他只是沒想到一點:自己會在最後時刻選擇把所有賭注押在李汝魚身上。
無論他是否是異人,無論他是多強的異人,只要李汝魚如自己所願的拔出那一劍。
那麼,他就只能死。
其實不止李汝魚。
趙驪就算能殺出臨安城,在城外依然有人在等他——沈望曙和徐秋歌,此刻應該已經落入趙長衣所率騎軍的掌控之下。
我大涼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將士!
趙驪之死,錯在他低估了李汝魚,錯估了王琨,也忽略了薛盛唐那位內侍左都知,他以為青衫秀才去了青州,這臨安便無人可傷他殺他。
歸根到底,高估了他自己。
他若在岳平川南下時,便趁機離開臨安前往廣西,也許這將來的天下,他真能從自己碗裡搶走三分殘羹冷炙。
但朕不給,你不能要!
所以,你死了。
但是,婦人還是很在意趙驪的真實身份,根據北鎮撫司緝拿在案的某些異人口供,趙驪的棘奴死士之名,很可能代表著更深的意思。
在那些異人口中,棘奴代表著一個人。
一位真正的萬人敵。
一個哪怕是自己這個大涼天下的共主也不得不欽佩的英雄人物。
武悼天王。
那麼趙驪是不是那個武悼天王?
婦人看向一直安靜著的持劍少年,眼裡有讚賞之意,「他沒說麼?」
李汝魚搖頭,「不願意辱其名。」
是誰都不重要了。
婦人頗有遺憾,「罷了。」
既然不說,那便姑且當他是那位武悼天王,只是北鎮撫司捉拿在案的那些異人所說的武悼天王,可不止如此……
只怕趙驪並不是。
婦人揮手,對江照月說道:「著人處理後事,以王爺禮對待。」
大涼出了異人王爺趙颯。
若乾王趙驪又被世人知曉是異人,對趙室的民心向背是個極其巨大的打擊,自己雖然喜聞樂見,可如今自己掌國,作為順宗的女人,終究還是代表著趙室。
婦人看向老鐵,認真的笑道:「鐵叔,已著人備下好酒好煙,待會隨妾身進宮罷。」
老鐵罷了罷手,「不了不了,當年一席酒,我失一兒——」說到這裡,老鐵忽然不說話了,只是一個勁的抽悶煙。
婦人嘆了口氣,卻也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這位當年長輩。
許久才道:「也許妾身錯了。」
老鐵依然不做聲。
有些人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可小妞兒做錯事了麼?
老鐵自己也不知道。
她是為天下。
如果真要說有錯,那也該是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做錯了。
李汝魚隱然明白了些什麼,蜀中那位異人魯班姓鐵,老鐵也是蜀中的……難道那個異人是老鐵的兒子,當年老鐵和女帝喝了一席酒,就毅然決定聽女帝的勸告,親手殺了兒子?
難怪老鐵會在江秋州沉淪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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