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章 亂天下而謀一個女人(2/2)
黑衣文人沉默半晌,「你知道範夫子的真實身份?」
趙長衣搖頭,「先前並不知,不過如今開封那邊的細作傳回的消息,說開封士族朝野里,傳言紛紛,大多人很震驚,猜出了范夫子的真正身份。」
黑衣文人哦了一聲,「確如傳言。」
范夫子就是范蠡,當年一手打造三千越甲吞吳的謀臣,放眼天下也是數一數二的謀士,那一手美人計雖然並不高明,但有用。
是夫差太蠢?
當然不是,終究還是捧心西子太美。
范夫子的才華當然不僅僅是謀略,在經商一道上亦是無人出其左右,他若真的出仕開封朝堂的戶部尚書,對新涼不啻於如虎添翼,對大涼和蜀中聞言都不是好事。
旋即又道:「王爺應做出選擇了。」
趙長衣愣了下,「什麼選擇?」
黑衣文人絲毫不介意趙長衣的裝瘋作風故作不懂,緩緩說道:「范夫子的出現,恐怕會讓女帝心生警惕,天下異人橫出,雖然死了一個范夫子,但誰說沒有更強的謀士被趙愭、王琨或者岳單所用,臨安那邊不會再給開封時間,讓新涼繼續成長下去,所以最遲在開春之後,南北就將大戰。」
頓了一下,那雙很漂亮的卻看不見世間風景的眸子看向趙長衣,「所以,王爺究竟是繼續坐山觀虎鬥,還是趁機揭竿而起自立為王,又或者是配合岳單趁機南吞大涼勢力,又或者是趁火打劫鯨吞鎮北軍的勢力,都須在南北大戰之前做好準備。」
趙長衣沉吟半晌,始終沒有說話。
黑衣文人知道,這位王爺如今很難再徹底相信所有人,尤其是他將李汝魚帶出扇面村卻被女帝橫刀奪去後,本就生性多疑的他基本上徹底斷了對人的信任,並沒有急於逼趙長衣表態。
許久,趙長衣才遲緩的道:「依先生之見,當若何?」
黑衣文人沉默許久,「如果選擇鯨吞北方鎮北軍的領地,很可能會導致鎮北軍顧此失彼,徹底敗給女帝的禁軍;可若是自立為王不管不顧坐山觀虎鬥,卻也得不償失,會讓鎮北軍和禁軍同時將西軍作為敵人,也會失去一些人心,最好的局面是趁南北大戰時,我們出兵南下,吞食大涼的疆域,迫使女帝留下軍力面對西軍,如此鎮北軍才不會一敗塗地,天下才能繼續保持三分局勢。」
天下三分的時間越長,對趙長衣越有好處。
趙長衣訝然,「先生不看好開封?」
黑衣文人點頭,「雖然從兵力上看,鎮北軍並不輸禁軍,甚至還要略勝一籌,但開封那邊,王琨和岳單表面上共處,實際上斗得不可開交,而且根據最新諜報,趙愭顯然並不是省油的燈。」
內部尚且不和,開封勝算真的不大。
趙長衣卻有不同的看法:「但鎮北軍有岳單,萬夫不敵之勇,況且這一次杏月湖殺范夫子,讓王琨亮出了又一張底牌,那個隋天寶亦是個萬人敵的猛將,還有那個妖道。」
在趙長衣看來,臨安那邊顯然沒人能敵得過岳單和隋天寶。
黑衣文人反問:「戰爭是一個人的戰爭?」
別忘了,建康有個樞相公坐鎮,那可是和當年岳平川同為大涼雙璧的帝國重器,岳單和隋天寶再猛,也有力竭之時。
一兩個猛將,豈能扭轉整個戰局。
趙長衣沉默了一陣,「其實可以的。」
黑衣文人面無表情,「世間也許真的有人能一聲長喝江水倒流嚇退數萬雄師,也有人可以七進七出在王師百萬里取敵將首級,可別忘了,這些人終究還是死了,也並沒有真正扭轉大局動向。」
趙長衣悚然動色,有些吃驚的看著黑衣文人,「先生知道?」
旋即猛然發覺自己失態,不著痕跡的掩飾道:「先生既然知道岳單和隋天寶有此等能耐,所以開封不一定會輸給臨安。」
黑衣文人眼睛一亮,發現了一些端倪,卻沒有點明。
看來這位閒安王爺隱藏得很深。
輕聲道:「王爺不用藏著掖著,我知道你其實早就得到了一位異人,這位異人一旦現身,不僅可戰隋天寶,也可戰岳單。」
趙長衣苦笑,「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黑衣文人點點頭,「這個異人確實很重要,但終究只是一個人而已。」
一個人能左右戰事?
世間可沒多少人能做到一人滅一國。
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其實傾向於先趁著南北大戰北上鯨吞鎮北軍的勢力,畢竟杏月湖一戰,牽出了一位聖人,擔心這位聖人被開封所用,到時候若是臨安一觸即潰,西軍也將面臨困境。」
趙長衣點頭,「確實,那位聖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若真輔助開封,真的有可能一步步鯨吞天下,所以我們若是趁機北上,鎮北軍大敗之際,我們不僅能趁機擴大勢力,也有可能得到那位異人,繼而和臨安對峙。」
三分天下,總得先死一個。
南北一旦大戰,自己的西軍就算南下,也無法徹底打敗臨安,還不如趁此機會,先讓開封的新涼滅國,殺了太子趙愭。
這是趙長衣的私心所在。
天下無人不知,順宗陛下只有兩個子嗣在世,一個是趙愭,是一個自己。
如果趙愭一死,那麼自己就將擔負正國本的使命,可得趙室甚至整個天下的人心,怎麼看都不應該繼續讓天下三分的局勢延續下去。
黑衣文人長嘆了口氣,不再勸說。
但無論怎麼說,自己當日定下的三分天下已經成功,接下來無論趙長衣如何選擇,都保留著一統天下的希望。
只不過是過程難易的問題而已。
出門後,青衣唐詩攙扶著黑衣文人,有些不解的道:「先生,趙長衣似乎不太願意聽從您的策略了。」
黑衣文人嗯了一聲。
「他超脫我們的掌控了嗎?」
黑衣文人搖搖頭,「沒有,其實他一直不曾超脫我們的掌控,因為他本來就不在掌控之中,實際上他和我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趙長衣這樣的人,註定是世間梟雄,又怎麼可能被掌控。
不過無妨,自己選擇他,本就不是為了掌控他,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琨,所謀不同而已,我亂天下所謀不是江山富貴,而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