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章 劍道痴兒(1/2)
英布嘴角噙笑,「有些意思。」
在場的人中,只有王越和左慈知道郭解這個名字,忍不住喟嘆,何苦要再樹惡名,你就算不想護任紅嬋,大可以一走了之。
重傷阿牧,對郭解有什麼好處?
哪知妖道左慈卻看向郭解,笑道:「郭大俠,王相公已在開封備好府邸,充盈丫鬟,只等郭大俠入主享富貴,另外,王相公已聽您的意思,放了王五家人,任由王五帶著家眷和墨巨俠一起離開開封,前去摘星山莊。」
此言一出,無人不驚。
難怪……
郭解竟然是相公王琨的人,而且明顯是南下之後的事情。
任紅嬋扶住阿牧,扯下了襦裙一角,為阿牧堵住傷口血流,卻也弄得自己滿身血污,這位女子絲毫不亂,目光淡然的看向郭解,「你不會殺我的,是吧?」
郭解笑了笑,「不殺。」
王琨的意思,任紅嬋必須死,但得死在趙長衣的人手上。
自己要做的就是清空任紅嬋身邊的人,讓黑衣持槍人擊殺任紅嬋,其後麼……自己便和王越、左慈一起北上回開封。
隨著岳單北上燕州,王琨其實已經可以不殺任紅嬋。
但任紅嬋必須死。
之所以如此行事,是王琨想告訴天下人,任何背叛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所以自己這一劍必須出,但殺任紅嬋的卻絕對不是自己和王越。
任紅嬋看向英布,「你一定要殺我是吧?」
英布想了想,「殺是要殺的。」
任紅嬋笑了笑,很安靜的笑容,示意阿牧別動,這才起身,一副任君屠戮的恬靜神態,「我願意死,但希望我死後,你們別殺阿牧。」
王越嘆氣。
解郭也嘆氣,忽然有些欽佩任紅嬋。
英布想了想,很認真的想了想,覺得這樣大概最好,李汝魚若是被那道姑殺死,阿牧一個人對自己未來也沒甚影響。
她不反抗的話,也能避免夜長夢多,於是點頭,「可以。」
任紅嬋抬步,欲從容赴死。
腳下一緊。
阿牧拉住任紅嬋的衣襟,搖了搖頭。
任紅嬋便輕輕蹲下,從年紀上來說,兩人差相仿佛,但從經歷上來說,兩人差得很多,在任紅嬋面前,阿牧就是單純的小女孩。
「阿牧啊,有些事呢我們看開了就好,權勢的舞台屬於英雄,而我們這些女人僅僅是英雄故事裡無傷大雅的點綴,我呢,大概是不能當點綴了,但是你還可以,而且阿牧啊,我覺得你在那少年的生命里不會只是點綴,所以好好活下去。」
任紅嬋輕輕掰開阿牧的手,一臉溺愛,「他是個好男人。」
起身時,任紅嬋已經拿過了阿牧手中的細劍,看也不看眾人,臉上很諷刺的道了句可惜要讓你失望了,我終究還是不能到建康去等你。
橫劍,欲刎。
血花濺起。
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
所有人都怔住。
任紅嬋沒能自刎,細劍和脖子之間,有一隻瘦弱而堅毅的手,握住了細劍,鮮血汩汩里,阿牧搖搖欲倒,「你先別死。」
李汝魚讓我保護你,那麼我不能讓他失望。
我不死,你則不死。
你若要死,那也是我屍骨寒涼時。
任紅嬋怔怔的看著阿牧,很有些羨慕,「有你這樣的女子,他真是命好。」
阿牧奪過細劍,將任紅嬋一把攬到身後,細劍橫前,冷漠的看過去,目光落在解郭身上,不屑的冷笑一聲,目光落在王越身上,沒有言辭,目光落在英布身上。
英布有些憐憫的冷笑,持槍上前。
還沒出槍,就見阿牧悶哼一聲軟倒在任紅嬋懷裡,這位一掌敲在阿牧後脖子上讓其暈倒的女子一臉愧疚,「阿牧對不起啊。」
出手不知輕重,就怕給阿牧留下後遺症——任紅嬋終究是不懂武的人。
輕輕放好阿牧,任紅嬋再一次拿起細劍。
卻不料手上一輕,細劍不知蹤影。
再定睛看時,身畔站了個人,一個誰也想不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的人——酒樓里那個跑堂的夥計,從出事就提了菜刀站在廢墟的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很厲害的人。
但他就是站了出來。
攔在了任紅嬋身前,笑眯眯的道:「誰都不能死,你們死了,我就慘了。」
英布冷哼一聲,「就憑你?」
跑堂夥計依然笑眯眯的,「就憑北鎮撫司!」
話落後的夥計,輕輕在臉上一抹,露出了真容,豁然是臉上隨時掛著隨和笑意的秀氣青年,北鎮撫司第一把屠刀,酷吏來臣俊!
秀氣青年很是愉快的丟掉了手中菜刀,又隨和笑著說了一聲殺了。
話音落地便有血花起。
圍觀的人群里,那三個張、史、鄭姓的讀書人悶哼一聲,委頓在地,三人身後,立著兩男一女路人打扮的持刀人,手中沾血的刀極其狹長。
繡春刀!
死的當然不止這三個人,圍觀人群中,血花四處濺起,無辜的人作鳥獸散,很快只剩下十餘人默默持刀而立。
皆執繡春刀。
秀氣青年很是滿意手下的乾淨利落,笑得很開心,「這裡是蔡州,不是開封,由不得王琨的人放肆,也由不得青龍會的無所忌憚。」
北鎮撫司刀鋒所在處,青龍會也好,王琨的殺手也罷,皆只能死。
這一幕很突兀。
但王越、郭解和英布等人卻並不意外。
對於酷吏來臣俊,三人其實都不認識,但知曉此人是北鎮撫司第一把屠刀,他出現在這裡,也就代表著北鎮撫司在這裡。
但是……就憑秀氣青年和北鎮撫司這十餘騎緹騎,能攔得住英布、王越和郭解?
不能。
英布握槍,欲戰秀氣青年。
王越劍出鞘,欲戰北鎮撫司緹騎。
郭解耐心的擦拭著劍上的血,並沒有出手的意思——他覺得女帝不會只有這一手,畢竟大家心知肚明,要攔住王越和英布,沒有老鏢師裴旻那樣的人物,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戰鬥一觸即發。
王越終究是虎賁王越,長劍出鞘,大繁至簡,十餘北鎮撫司緹騎,幾乎沒有一劍之敵,盡數死在王越劍下。
秀氣青年來臣俊手中剔骨刀雖然兇險萬分,但一寸長一寸強,遇見英布的純淨蒼穹,竟是半點好也討不了,被壓得難以喘息。
秀氣青年卻不急。
他不信,女帝會只安排自己來接應李汝魚。
他更不信,李汝魚會死在聖人廟那邊。
……
……
聶隱娘的劍意極寒,整個石壁之上,皆著寒霜,恰如當下冬時。
但這不能影響到李汝魚。
當道姑不再以刺客之術偷襲時,兩人之間的劍道之爭便光明正大,在道姑一劍掛彩虹時,李汝魚便劈出一劍。
夫子教導的劍。
這一劍沒有掛出一座墨池,也沒有掛出一條血河。
僅是簡單的劈劍。
長劍劈落在彩虹之上,鏗鏘起脆響。
李汝魚悶哼一聲,如一枚箭,被彈射而起,落在小山坡上,那道彩虹卻迤邐而起,從石壁之下,再指持劍少年。
坡頂,李汝魚橫劍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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