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章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2/2)
這個披著斗篷看不見面目如一柄劍的人,必然是一位異人,但不知為何,驚雷只在天穹炸裂,卻不落下來。
難道他還是個道家高人?
但心中著實是有些雀躍的——先前硬撼那一記白虹之劍,自己沒有請書聖、將軍和刺客,僅僅是依靠自身所擁的劍道。
如果自己理解的沒錯,僅自身的劍道,應有八十丈了。
可媲美建康時的抱劍青年。
不如阿牧。
但足以戰聖賢。
長劍歸鞘,盯著前面那個和姬月一樣亦全身籠罩在斗篷里的刺客,正欲出動出擊,空中忽然傳來高歌聲,有人踽踽而來。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歌聲曳然而止。
旋即有槍來。
李汝魚心中沒來由的熱血沸騰,被這一首豪壯得無以復加的歌詞震撼得全身熾熱,恨不得揚天長嘯,眼前恍然出現了幾副活生生的畫面。
歲月鎏金,英雄雨打風吹去,卻難有不世英雄。
夕陽西下,一條古老而滄桑的巷子裡,有皇氣浩然的男子負手立門扉,君臨天下睥睨人間,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又有黃沙萬里,風起長林,雄師百萬列陣,金戈如林鐵騎啾啾,大兵出兮,則鐵騎踏塵埃,滾滾氣勢席捲天下。
猛虎嘯天野。
這是何等豪壯的詞,這首詞的作者又有著何等的豪情壯志!
安相公果非凡人。
安美芹高聲而歌踽踽而來,遠在廢墟數百米外,歌聲曳然而止的剎那,亦同時身影如虎,單手持槍猛然刺出。
槍尖,閃現一枚黃豆大小的青光。
旋即如青色太陽爆發。
平地而起。
青光灼眼,在長槍刺出後,迅速向後方蔓延流逝,幻化如煙,只是瞬間,綻放的青色太陽便化作一頭巨大的青兕,一聲怒吼,青兕揚蹄,凌空而起,撲向廢墟之中的刺客。
高達百米的青兕橫空而過。
氣吞萬里。
如虎!
已經看不見安美芹,只能看見這一頭壯氣青兕。
說時遲那時快。
青兕已臨廢墟,雙角如金戈刺穿一切。
青兕之中,槍尖泛寒。
其實都只是幾個呼吸之間的功夫,從安美芹歌聲曳然而止,到青兕撲到廢墟之前,姬月甚至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而李汝魚也來不及拔劍。
太快!
那一頭憑空出現的青兕,仿佛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桎梏。
只是一瞬間,就出現在那位死士的背後。
轟!
整個昌州城的地面,都似乎跳了一下,無盡塵埃揚起,夾雜著迸射的青光,宛若有成千上萬的煙花綻放,又仿佛是一輪青色太陽在地上爆發,每一道迸裂青光都是一柄劍。
萬劍開花!
時間仿佛靜止。
被蕩漾起來的塵埃,在所有人眼中,一動不動的懸於空中。
嗡的一聲,驟起氣浪。
如漣漪一般層層疊疊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所過之處,懸於空中的塵埃,如被掃帚拂過,不斷向外推出,又堆積在一起。
啪啪啪聲中,塵埃竟然累積成一條手臂粗大的土環,撞上周圍那些殘存的建築物,毫無懸念的將那些建築攔腰斬斷。
轟然坍塌聲中,方圓百米內,再無一間完整建築。
李汝魚反應極快。
當安美芹一槍刺出,青兕從青色太陽中脫身而出時,他沒有第一時間配合安美芹——相對於那名死士的生死,他更在意小小的安危。
一個跨步,身影閃動,出現在小小和蘇蘇面前,沒有絲毫猶豫的輕呼一聲。
請將軍。
旋即拔劍。
身後,巨大的披甲虛影長身而起,亦拔劍。
李汝魚長劍猛然插地,身後那巨大披甲虛影手中那柄巨大的虛影長劍,亦快如閃電的插入地面,剎那之間,在李汝魚和虛影的身後,驟顯一片屍山血海。
怨鬼哭泣殺意滔天。
彷如地獄。
旋即,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刺破雲霄沒入星空。
被氣浪涌卷而成的土環亦在此時撞上了血色光柱,轟然巨響中,一直堅不可摧甚至可消融一切的地獄葬劍,竟然搖晃不止,形影黯淡。
但最終屹立不滅。
李汝魚長出了一口氣,透過血色光柱看向前面,心中越發震驚。
好猛的安相公!
但——
那名死士似乎更強!
面對安美芹這氣吞萬里如虎的一槍,那名刺客沒有扯出一道白虹迎敵,僅僅是在彈指剎那間回身,然後一手持劍,一手掌心撐在劍身上,橫劍身前。
安美芹那一槍,便點在他手中的劍身之上。
任由青兕氣吞萬里如虎,任由青光迸裂如萬劍開花,任由安美芹一槍破長空攻伐無端,他僅僅返璞歸真大繁至簡的橫劍胸前,如此簡單的姿勢而已。
一人一劍的刺客,在高達百米的青兕面前,渺小如螻蟻。
螳臂擋車!
又如一葉孤舟面對天崩地裂的海嘯巨浪。
讓人生出一種錯覺,仿佛這個人曾站在世間,面對世間最為強大的力量,也曾如此平淡的遞出過一人撼山之劍。
青兕之壯氣,吞萬里而如虎,又豈非不是一座無法阻擋的大山壓頂?
一人一劍,可撼山?
可以!
刺客渺小的身影巋然不動。
亦定如山嶽!
腳下,堅硬的地面出現無數條裂縫,劈啪聲中向著身後如蛛網一般蔓延至數十米遠處,仿佛刺客如一隻蝴蝶伸展開了巨大的翅膀。
安美芹一槍起青兕,又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這一槍足以讓人間謫仙俯首。
刺客卻如鎮海神針。
不動,不退。
不屈!
除了斗篷獵獵翻飛,他連身影都沒有絲毫搖晃。
好強!
李汝魚捫心自問,若是換作自己面對這一槍,也許能擋下來,但絕對做不到這位刺客這般氣定神閒輕描淡寫。
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平心而論,安美芹這一槍,已經足以媲美夫子在觀漁城的那一劍,絕對是大涼天下的又一座武道青山。
但這樣的一槍,竟然破不了那位刺客的防。
那他又該何等強大?
不知道為何,看著那位刺客安靜而沉默的硬撼安美芹這一槍,感受著他身上散出的那種獨有的穿越白山黑水流過春夏秋冬的氣息。
李汝魚有些難過。
他見過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千古悲壯;也感受過殺神白起殺以殺止的霸氣無雙;更切身體會過書聖王羲之筆墨在手天下無不可寫的灑脫。
但這名身影渺小的刺客卻給人於蒼涼孤寂之感。
他的劍,仿佛在淋漓盡致的述說。
述說著一個詞。
悲愴!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