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章 我打爛你的碗哦(2/2)
其後這位天師走災地,藉助「雲雨碗」,以無上道法施雲布雨,活人千萬。
但那位天師最終遭雷齏而灰飛煙滅。
「雲雨碗」自此成為龍虎山天師府三寶之一。
這都是傳說。
雲雨碗是否有傳說中的那般神奇,無人得知。
而隨著龍虎山天師府的進入大內皇宮任職欽天監監正,人間已有近百年不見「雲雨碗」,更別提以雲雨碗施雲布雨的神跡。
這位負劍持碗的飄逸男子,不看城內白虹之劍,亦不看那頭巨大青犀,目光越過月色,直接落在天穹之上那個斜坐虛空的赤足女冠。
喲了一聲,這麼輕易就斷了驚雷,不輸瀾山之巔那個算命漢子吶,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本是隨安美芹一起來昌州為之斷驚雷。
又自語道:「這女冠怕不就是在臨安連爺爺也無法發現的那個高人罷。」
飄逸男子輕笑了一聲,忽生爭雄之心。
爺爺自在大內後,就很少回龍虎山天師府,更收了個關門弟子余禁,連座下那隻白鶴也送給了余禁,若非天師府有不傳外姓的祖規,只怕這一代的龍虎山大天師就會是余禁。
哪輪得到我張元吉。
不過尚好,龍虎山的天師,終究只能姓張。
大概再有一兩月,待局勢稍微穩定一些,爺爺便會回一趟龍虎山,將天師之位傳給自己,說不得女帝也會給自己賜授尊號。
既然如此,自己總不能弱了余禁,好歹也得拿出點什麼讓爺爺和女帝知曉——龍虎山天師府,我張元吉撐得起來!
張元吉輕輕順了順身上的道袍,笑了。
還是天師袍好看。
抬頭望天。
目光如劍,穿透雲霄,張元吉欲以手叩碗,將那赤足女冠從天穹之上「請」下來,說不得也得請到碗裡來,再請到臨安去。
天穹上,女冠著雪袍,翹腿斜坐,赤足裸至腳裸,閃耀著羸弱的金玉光輝。
整個人都沐浴在月色里。
聖潔無暇。
可是只有女冠清楚,自己道心沾了塵。
作為修道之人,道心純淨無暇,只為心中大道,尋常事幾乎難駐道心,欲使道心蒙塵,幾乎都是些事關修行的大事。
但自己偏生跌進了陰溝。
道心沾塵,只因一件小事。
那件小事很小,不過是本著一腔善念,從臨到到摘星山莊,幫助薛紅線去追東土的老鏢師,嗯,就是李汝魚的夫子的老師。
倒也不是難事。
只是當時送了薛紅線,自己登天而去時,雪袍之下的風光被李汝魚一覽無遺。
偏生自己雪袍之下無寸絲遮掩。
換言之,被李汝魚看了個精光。
女冠以為這不算什麼。
畢竟自己活了無數歲月,就算蜀中的花蕊夫人是個活了六百餘年的老妖婆,她也沒自己活得更久,按說早就看透了紅塵。
李汝魚和自己之間,就如枯木和春芽,不存在任何男女之念。
更何況自己心中早已斷七情絕六欲。
只是不曾想,回臨安見到小小,自己心中竟然萌生出難堪的念頭——這對於道心無暇的自己而言,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境地。
正常情況下,那件事應該如雲煙一般在心頭消散去。
然而沒有。
其後,自己又到北蠻之北的漭漭雪山之巔,於風雪之中閉關獨坐澄淨道心,出關之時心中已無雜念,自以為已除去道心上的塵埃。
所以才願意陪小小從臨安來找李汝魚。
然而在踏入昌州城時,不知為何,本已澄淨的道心忽然起了漣漪,一念將要和那青年見面,就分外擔擾他會不會想起被他看了個精光的****。
自己……
竟然難堪了!
作為一個斷七情絕六欲的修道之人,道心本該琉璃無塵,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女人,而是一個超脫紅塵的道人。
當不惦念男女事。
羞澀難堪,是女人的本能。
女冠這才驚恐的發現,那顆道心上的塵埃不僅沒有被澄淨,反而有鋪揚之勢,若是不能盡除,只怕自己一生追求的大道就會漸行漸遠。
儘管這個世界的大道,就是女冠也捉摸不透在何處——她知道,隨著異人的出現,蜀中那個花蕊夫人,臨安那個老監正,青城那個老道士,以及曾在瀾山之巔出手自成小天地的算命漢子,都不知道這片世界的大道在何處。
證道之日,遙遙無期。
但她不會放棄。
怕墜凡塵,女冠不敢見青年。
女冠於是悄然登天,就這麼孤寂的斜坐天穹。
雖然想離去,但弟子謝晚溪尚在昌州,對於這位最為青睞的弟子,女冠一直覺得她能文、道成聖,不僅比她的大師姐更出色,也比二師姐百里春香更為驚艷。
謝晚溪的大師姐局限在道,二師姐百里春香天資最好,但最終困於大燕太祖的情劫,也不為懼,偏生一生軍伍殺伐過重,失了道家本心。
但好在最後以兵道成了聖。
但謝晚溪甚至可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女冠一度以為,也許解開這片世界的大道所在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那個謝晚溪。
女冠只能留在昌州天穹。
為謝晚溪護道。
後安美芹出手引異象,女冠一念及謝晚溪,於是順手為安美芹斷了驚雷,亦是無心之舉。
此刻女冠一手撐臉,有些鬱悶的看著下方。
從她的視線看下去,白虹之劍呈現出一線白光,倒是那巨大青兕,落在女冠眼裡宛若一座小丘,讓心情不是很好的女冠很是動心,「我也想要個坐騎呢。」
忽然眉頭一蹙,心有餘悸的緊了緊雙膝,這才低頭看向另外一處,惱道:「你爺爺張正常尚且拿我無可奈何,你還沒成為天師,也敢不自量力?」
又促狹的笑了一聲,「我打爛你的碗哦!」
輕輕抬起晶瑩右手,金玉血肉間光輝隱然,輕輕捻指,便似捻了數條月光在指尖繚繞,旋即作拈花狀,隨手一揮。
於是有花落。
月光自天穹傾瀉而下,落至昌州城高處時,化作花瓣萬千。
天女散花!
然世人不可見。
但張元吉看得見,臉色大變,片刻間思忖了千萬種方法,發現都有可能被這片花瓣絞殺成一片肉雨,就算能活下來,雲雨碗也可能被打破,哪敢冒這個險。
於是顧得飄逸氣度。
惶惶而逃。
化作一道紫光,眨眼便在數十里外,然花瓣萬千尾隨在後,席捲翻滾如長龍,追得張元吉上躥下跳,上樹下河甚至入土,再無半點將為龍虎山大天師的風采。
狼狽不堪。
逃竄之中也顧不上扶正荷葉巾,更顧不得一身道袍早就破碎不堪,只能恨恨的怒道了一聲,這女冠莫不是蜀中那個老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