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章 西線無戰事(1/2)
壽州,當今天下在岳平川死後,於兵道之上最負盛名的狄相公站在城樓上,眺望著廣闊北方,身後只有一位官員。
卻是因為和張正梁、謝長衿不合,年前才從渝州調到壽州任職的眉山蘇寒樓。
蘇寒樓身材修長,穿著一聲得體的官服,哪怕是站在天下第一美男子狄相公身畔,也並不遜色多少,盡顯了讀書人意氣。
毫無被朝廷遷官的挫敗感。
永貞二年冬在渝州出仕,蘇寒樓和張正梁、謝長衿因政念不同,大吵了一架鬧得不歡而散,其後安美芹上報臨安後,吏部那邊很快傳來調令。
蘇寒樓赴壽州任職,擢升為壽州通判。
這是個極大的升遷。
但仔細看去,卻是朝廷在張正梁、謝長衿和蘇寒樓三人之間,選擇了委屈蘇寒樓,畢竟他被調走,這個升遷倒更像是個安慰。
而且那之後,張正梁、謝長衿都升職了。
其實最重要的矛盾,還是蘇寒樓和張正梁,謝長衿的政念本是中庸兩者之間,原想調停周旋,卻不料同時引起二人的怒火。
謝長衿頓時不幹了。
拂袖起身,引古論今當面將兩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張正梁也非庸才,旁徵博引強勢反擊,蘇寒樓更不是無能之輩,明朝暗諷給以還擊。
三個大才,誰也贏不了。
最後拍案各回各家——只不過事後三人皆有所悟,彼此之間反而更生出一絲欽佩。
文人相輕。
但文人之間,亦最易生知己之感,不同的政念,我們可以吵架,私下裡我們還是可以喝酒作詩,但臨安朝廷不這麼想。
永貞十二年的三鼎甲,還是珍惜著好。
於是果斷將蘇寒樓調到壽州,將謝長衿調到盧升象駐防人榮州後方任職地方官,而張正梁則留在了渝州城任通判。
其實朝野之間大多有感覺,這三人將來很可能都會入主中樞成為一朝重臣,三人之間的現狀,亦可能會成為未來大涼朝堂的常態。
畢竟君王也要制衡。
不過蘇寒樓此刻想不到那麼遠,看著身畔的那個當年大涼雙重器之一,如今已是樞密院第一人的狄相公,忍不住問道:「不出兵?」
狄相公唔了一聲,沒有說當下局勢,反而說道:「自你來壽州後,一直忙於政事,你我之間也不曾有過安靜交談。」
蘇寒樓愣住,心中隱然有預感狄相公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狄相公回首看了看蘇寒樓,「我就想知道,眉山那個蘇才子,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文章起朝堂,有沒有以文護天下?」
蘇寒樓愣了下,旋即有些黯然,「佛曰,不可說。」
狄相公一臉落寞,「是嗎?」
蘇寒樓看著狄相公難得露出的惓態,心中忍不住有些惻隱,終究還是多說了一句:「相公高德,猶惦身後事。」
狄相公搖頭嘆氣,「病態大廈不若大涼,我死之不惜,卻憾大廈將傾。」
聰明人之間說話就是這麼簡單。
僅是這短短的幾句話,狄相公和蘇寒樓兩人,已經彼此明白身份,忽然間相視一笑,同聲而語:「大涼尚好,不覆前轍。」
狄相公這才回身看向北方,說出心中想法:「北蠻鐵騎南侵,王琨、趙愭終究要收攏鎮北軍心,不會放任北蠻不管,所以很大概率會放棄岳單,轉而抗拒北蠻鐵騎。而岳單那一方麼,一者背負著岳家的岳字,二者虞棄文之流也不會坐視北蠻肆虐燕雲十六州,所以岳單不會趁火打劫。」
頓了下,「臨安那邊,想必此刻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蘇寒樓猶豫了下,還是有些不解,「所以,狄相公你的意思?」
狄相公饒有趣味的回身盯著蘇寒樓,看了許久,看得蘇寒樓都有些尷尬了,這才相公才輕聲說道:「看來你確實只適合政務而不適合軍事。」
不是每個文人都是虞棄文。
恐怕張正梁、謝長衿皆是如此,這三人啊,文墨治國尚可,軍伍定國力有不逮。
蘇寒樓有自知之明,並不反駁。
狄相公也不介意提攜一下晚輩,笑道:「我認為臨安那邊,吵不出結果,再以我對陛下的了解,最後很可能將這個攘夷還是安內的決定交到我手上。」
大涼沒了岳平川,只剩下自己。
蘇寒樓是聰明人,他沒有繼續追問,該說的,狄相公一定會說。
狄相公果然輕聲說道:「臨安會選擇看我的意思,而我在壽州,卻在看蜀中。攘夷還是安內,其實都看蜀中趙長衣的意思,或者說,看那位黑衣文人的意思。」
蘇寒樓恍然大悟,說出了狄相公沒說出的話:「其實,最終還是看田順和盧升象的意思?」
狄相公點頭。
如果田順和安美芹繼續進攻蜀中,就說明這兩人有信心在不需要壽州扶搖軍坐鎮支援的情況下平定趙長衣。
那麼扶搖大軍自然可以沒有後慮的出兵,先破王琨、趙愭,再拒北蠻。
反之,扶搖軍就不敢動彈了。
而後者,就是趙長衣和黑衣文人的「意思」,此處意思,是指能力。
所以這天下大勢的走向,其實最終還是落在西線戰事。
蘇寒樓沉默了一陣,「那依我看來,沒有扶搖軍坐鎮支援,盧升象和田順兩人,應該無法順利平定蜀中,所以這一次的天下大勢走向,必然是攘夷。」
蜀中目前處於劣勢,但永遠不要小看蜀中那一撥人,李平陽、柴韶之流的才華,不輸盧升象、周江東,隨時都可能翻盤逆襲。
狄相公嘆道,「正是如此。」
不過無論怎麼看,北蠻鐵騎的南下,對臨安都是利好。
蘇寒樓扶額,「還是文章來得直接。」
自己能看出一些,但絕對沒有狄相公這般看得如此透徹,對此蘇寒樓是服氣,旋即想到了什麼,問了一句:「相公可有銅面?」
狄相公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我面上亦無刺字。」
蘇寒樓也笑。
無刺字,無銅面,可狄相公依然是狄相公。
天下誰可輕之?
……
……
蜀中錦官城,王府後院的一座小院子,不甚富麗,甚至比不上城裡富賈的府邸,僅是一般大戶人家的院子裡,連青石板都鋪的不甚整齊,院子裡栽著各色凌亂花草,都是那個青衣唐詩的一時心血來潮。
先生看不見。
栽再多的花草,也只有青衣唐詩一個人欣賞。
誰能想到,這個小院子是蜀中最重要的一方天地,不顯山露水的小院子周圍,潛伏了數十位武道高手,經常有血腥在半夜裡飄起。
從無刺客能近得院子方圓百米。
但臨安從沒放棄過刺殺這座院子的主人。
院子的主人,真是那位黑衣文人,一位攪弄起天下風雲的不世英才,而這座院子,也常有蜀中之王趙長衣的身影。
此刻,趙長衣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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