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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章 惡俠郭解,半魔半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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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涼天下,不揚佛,不貶道。

從大涼太祖到當今大涼女帝,乃至於再前推六百年,大燕太祖建立大燕王朝之後,對佛道兩門依然是此種態度。

民間信佛信道者皆可。

佛道兩門亦是自由發展,井水不犯河水,官府睜一眼閉一眼,當然,前提是兩門中人不能有違國法綱常,更不能結黨謀逆。

永安八年,曾有一位白姓道家高人,在涼州創一教,發展迅速儼然有涼州道家正統之姿,教眾膨脹,竟有人提出了滅佛統道,一統涼州的妄言。

這本無可厚非,爭奪信眾而已。

偏生「一統涼州」的這個涼字惹了大禍,被朝堂讀書人解讀為大涼的涼,於是女帝下旨,南北鎮撫司聯手出動,繡春刀光漫涼州。

那個道教被全軍覆滅,那位白姓道家高人也遭受了無妄之災。

不過最終白姓道人手斷千百繡春刀,於道壇之上踏雲乘鸞而去,留下一段人間佳話,廣為傳頌,這件事在大涼天下無人不知。

也被寫進了《大涼搜神錄》。

白姓道人登天而去時,留言「天上既生瓊綰紫清,人間當再有白玉蟾」。

想必將來還會出現在大涼。

這且不提。

今也石廟鎮上,一佛頂天立地,佛光萬丈,此等異象,著實讓目睹之人心魄震撼不能自已,這比之李汝魚背後的披甲虛影更為傳奇。

人間有禪寺,佛像。

但何曾顯佛。

此時,卻有上百米高大的佛像矗立在天地之間,甚為神聖。

而成佛之人,卻是眾人怎麼也想不明白的郭解。

他憑什麼成佛?

知曉郭解身份的妖道左慈,以及秀氣青年來臣俊,對此更為不解,郭解是大漢第一劍客沒錯,如果說世間有人可以成佛,誰都可以,唯獨郭解沒有資格。

一身惡名,哪有半點佛氣。

兩人感觸極深。

這正應了那句話:烈婦貞潔十年,一朝不守,則敗德為盪;賊人行惡百事,一日行善,則立地成佛。

端的是諷刺。

在那老嫗踏紫氣大魚而困金龍,郭解立地成佛之時,聖人廟所在的青石小山下,有人登山,迤邐衣擺拖地,無所顧忌的行走在石壁間小道上。

登山之人來到聖人廟前。

范姓廟祝正看著天地之間那尊佛像,眼神淡然,看不出情緒。

在他身後,道姑聶隱娘臉色雖然還是慘白如故,然胸口正常起伏,已從地獄裡回來,只是不知道範姓廟祝是有意還是無意,聶隱娘沉睡依然。

聽見輕柔腳步聲,范姓廟祝有些意外,頭也不回的說道:「我本以為來的人會是老監正,或者是老監正的關門弟子余禁。不曾想她竟然讓你來。」

旋即有些不解,「你來的有些快,是乘余禁那隻仙鶴?」

來人輕笑了一聲,很嫵媚的笑聲,未說話時,便有妖媚滋生,瀰漫了整個聖人廟,讓人有種春天到來春意盎然的恍然錯覺。

秋波如媚,狐狸精的妖媚之姿躍然紙上,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無法抗拒這秋波里的那種春癢一般的誘惑,「她本來是想讓余禁來的,不過我想出來走走,所以來了。」

范姓廟祝當然不是正常男人。

一個和女帝一樣歲月不加身的男人,又怎麼會是正常男人?

回首看了一眼,目光平和,笑道:「好久不見,王妃別來無恙?」

出現在聖人廟前的,正是本該在臨安皇宮裡的岳家舊王妃蘇蘇,一襲淺綠長裙拖地,然而並不給人青春之感,反而徒增了妖艷。

搖頭道:「不好,我丈夫死了。」

范姓廟祝愣了下,旋即無奈嘆道:「早就說過你克夫,當年你喜歡順宗,英年早逝了,後來嫁給了岳平川,也死在了臨安。不過無妨,你這樣的女子不愁沒男人要,再嫁再克便是。」

蘇蘇有剎那的黯然。

旋即嫣然一笑,依然媚態無邊,聖人廟前就似春日燦爛,哪怕范姓廟祝早已沒有了五情六欲,在這一笑下心裡也蕩漾了一下。

蘇蘇搖頭道:「我喜歡的人都會死,你看,那少年也要死了。」

范姓廟祝一臉頭疼,「你喜歡他?」

蘇蘇歪著頭,咬著嘴唇,我見尤憐的風姿盡顯狐狸精本色,「不可以麼?」

范姓廟祝苦笑,「對於少年而言,你是個老女人了。」

蘇蘇哦了一聲,眼眸里儘是狡黠,說的話卻很露骨,而且直白,沒有女子應有之羞澀,「也才三十餘歲而已,正是風韻猶存時,況且,你這個迂腐書呆子怎知熟婦的好。」

范姓廟祝一陣頭大,這女子啊依然妖媚如此,看似對誰都在留情,實則最為無情,許久才道:「經歷了這些年的事,你還和當年一樣。」

蘇蘇認真起來,捋了捋被夜風吹亂的鬢間青絲,也有些感觸,「然而走了一大圈,人生還是回到了原地,逝者已逝,生者卻在安心之處。」

范姓廟祝點頭,「你能看開最好。」

蘇蘇嗯了一聲,「總不能真和平川一起去死,那樣他也不會開心。」

岳平川北下,本就是想讓自己活著。

幸福的活著。

范姓廟祝不說話了,其實他內心覺得,蘇蘇是應該殉情岳平川,而不是今夜站在說里,說喜歡的那個少年也將要死了。

但他又知道,讓蘇蘇去殉情,這是對她的極度不公平,人都有活著的自由。

也有選擇幸福的權利。

這是蘇蘇的選擇,沒人能說她錯了,只能說造化弄人紅顏薄命。

不著痕跡的換了話題,「棄劍成佛的劍道遊俠兒,雖有高人在前世留下的仙人手筆,但也只能困住金龍一時,哪怕是成佛,也避免不了被那少年繼續碾壓的結局,何來將死之說?」

蘇蘇哦了一聲,略有撒嬌的意思,「我可不懂這些呢。」

范姓廟祝頭大。

乾脆默不作聲,繼續看那石廟小鎮的激戰。

蘇蘇也不再說話。

夜風吹拂著淺綠長裙,一如一朵燦爛綻放的嬌艷花朵,等著人兒來採摘,目光雖然落在石廟長街上,心中想的卻是臨安夕照山和少年朝夕相處的歲月。

自己真的喜歡那少年嗎?

沒有吧……

平川之死,雖然是死在趙驪的槊下,但和少年脫不了干係,自己應該恨他才對,又怎麼會喜歡他呢?

但蘇蘇不可否認,如果少年真死了,自己真的會有一點傷心。

嗯,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畢竟,在夕照山的相處,那少年著實讓自己很欣賞。

所以自己來這裡,不是因為靜極思動,也不是因為想回開封,更不是為了那少年不死,只是不想心裡有那一點點傷心。

想到這蘇蘇笑了。

嘴角扯起一抹微微的弧度,笑如春花含露。

……

……

夜空之上,金龍被困,紫氣大魚翻滾,卷盪起雲層如海浪拍岸。

然而老嫗立身魚背,不動如山。

……

……

長街之上,佛光普照,亮如白晝。

李汝魚的身影有些搖晃。

他看不見郭解身上有清光升天化作老嫗,踏在了紫氣大魚之上,又隨手以一片清光困住了那條和紫氣大魚共游的金龍。

腦海里那片天地之間,懸空而站,金光遍體金龍環繞的那道身影,亦是一陣搖晃。

身影綽約模糊了三分。

李汝魚不明所以,但有種感覺,似乎發生了什麼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尤其是當郭解棄劍成佛後,這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在那道身影出現在腦海天地之間時,渾身上下傷口上的血就化作青煙消散,其後傷口不再流血,四肢也不再感受到痛楚,與尋常無異。

但此刻,傷口又一次開始沁血,四肢亦泛起隱隱痛楚感。

那道用心遞出的君王之劍,劍光閃爍。

竟有不穩之勢!

李汝魚心中發苦,難道今夜真的殺不了郭解,如此,自己有何面目去見阿牧,如何安撫自己那顆因背叛而憤怒的心?

然而成佛的郭解沒有給李汝魚機會。

郭解睜眼。

眸子裡大慈大悲,悲天憐人,仿佛在對李汝魚說,請施主下地獄……這是很諷刺的畫面,明明是立地成佛,卻說著殺伐事。

隨著郭解睜眼,佛光萬丈又萬道,盡數落在那閃爍的君王之劍劍光上。

道道皆是劍。

請君下地獄的佛劍。

佛光與劍光,剎那之間交鳴成百上千次。

鏗鏘起劍鳴。

佛光無盡無止,然而李汝魚的那道劍光,卻在每一次交鳴之後,光華黯淡一分,到最後更是形影飄搖,儼然有即將崩潰之勢。

成佛的郭解,不再是劍客。

是佛。

是一位可媲美人間謫劍仙的佛。

李汝魚的劍光,縱然是用心遞出的君王之劍,但終究沒能達到人間謫劍仙的地步,無法真正的抗衡媲美人間謫劍仙的佛。

目睹此狀,李汝魚心中泛起怒意。

這不是李汝魚的怒意。

是腦海里懸空天地之間渾身遍金光金龍繞身的那道身影的怒意,這怒意極其鮮明,不是因為君王之劍的即將崩潰,而是一種李汝魚無法理解的觸怒。

不是因為君王之劍斬不了郭解,而是被侵犯的怒意。

是帝威尊嚴被拂逆的怒意。

這是……君王之怒!

君王一怒,赤血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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