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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章 大鳥棲屋宇,尚未成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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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樞相公是狄相公,當年和岳平川並稱大涼雙重器。

同知樞密院事安美芹,雖說是祖蔭累官而至,但其實真正了解安美芹的人都知曉,這位副相公並非純粹靠祖蔭。

他只是缺一個機會證明他的軍事才華,然而如今機會來了。

否則女帝會讓他為樞密院副相?

而新近任職的簽書樞密院事,亦是樞密院副相的盧升象,先前在大涼名聲不揚,可到職之後,頓時讓人刮目相看。

狄相公坐鎮建康,安美芹去了渝州。

盧升象一個人打理樞密院,完美的展現了其身為儒將的能力,整個大涼的兵力調動布置,皆在他的指揮下有條不紊。

而高麗仙的軍事才華,極有可能不輸這三人。

王竹書想不明白這其中的曲折,也便懶得去想——但此刻卻很震驚,女帝陛下竟然讓自己去將山河沙盤復盤?!

山河沙盤,僅幾人可見。

樞密院三相公,加上女帝,其餘人誰也不能進去。

自己一個樞密院小官,竟然有資格去復盤,女帝陛下究竟想幹什麼,旋即,王竹書有些雀躍,難道……這是女帝欲讓自己為相的信號?

一旁的樞密院官員們,看著王竹書儘是羨慕嫉妒。

還有比這更明確的提示麼……

王竹書已是簡在帝心,將來必然是要為樞密院相公的人,也有些不明白,陛下究竟從哪方面看出王竹書有成為樞密院相公的本事。

不得而知。

心潮澎湃的王竹書走進大殿之中,看著那波瀾起伏的江山沙盤,甚為震撼,又看到被女帝一腳踏平的蜀中錦官城,忍俊不禁笑了。

女帝啊……終究是個女人,也有小女兒心態時。

欽天監里,老監正終於等來了情緒大好的婦人,有些溺愛的看著這位在自己逆天手筆下歲月不加身的婦人,笑了笑。

婦人揮揮手,宮女和禁軍護衛全數退下,就連余禁也在老監正暗示下乘白鶴而去,顯然接下來的談話極為隱秘。

欽天監里只剩下老監正和婦人。

婦人問道:「出什麼事了。」

若不是出了什麼大事,老監正也不會讓余禁請自己來欽天監。

老監正嘆了口氣,「我錯了。」

婦人訝然,「何錯之有?」

老監正苦笑:「還記得不久前,有人借瀾山之巔的事,以無上道法,借陛下之龍氣與少年一體,打造出一龍同根之局面。」

婦人點頭,「我也覺得此舉可行。」

老監正搖頭,「然而現在局勢超脫了我等的意料,恐怕就是當初設下一龍同根之局的高人也沒料到。」

婦人茫然,「究竟怎麼回事。」

老監正長嘆了口氣,「先前北方有龍氣沖天,天下氣運池裡,李汝魚那條游魚,躍出水面鯨吞了渾天儀上的一分龍氣。」

婦人愣了下,「胃口這麼大?」

老監正輕聲說道:「倒無懼其鯨吞,真正的擔憂,是那條魚躍出水面時已是金色,結合北方有龍氣沖天,與大魚共游,顯然那少年自身便擁有龍氣。」

婦人怔住:「難道……他是大燕慕容後裔?」

這絕對不可能。

老監正搖頭,「或許,是少年本身就是天命龍氣之人罷。」

有些事看不透,只能猜測,如今老監正也不知道,少年究竟是身擁龍氣,還是體內的異人之中有一位千古大帝。

但無論那一種,對被一龍同根之局牽扯在一起的女帝而言,都不是好事。

「陛下,現在要斬掉一龍同根還來得及。」

婦人沉吟許久,才問道:「如果不斬,最壞的後果是什麼?」

老監正卻沒說最壞的後果,只說了最好的後果:「如果不斬,最好的情況是雙龍共生,只不過那樣的話,是對陛下的褻瀆。」

褻瀆一詞內涵極深。

然而女帝是何人,她怎麼會不明白這個詞的意義。

蹙眉許久,才意味難明的唔了聲那就不斬罷。

老監正愣了許久,直到婦人轉身離去之後,才意味深長的笑了,很欣慰的笑意,那笑意里隱藏了長輩對晚輩的未來期許。

老監正喃喃而語,「在我這將死之人的眼裡,江山交給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在何處,你的歸宿在何處啊丫頭。」

如此,也挺好。

謝府,吃過晚膳後便在看書的小小,即將十二歲的小姑娘,如今越發有其娘周嬸兒的風情,雖然比不得毛秋晴的大涼天下第一,但那青梅已不是可嗅之姿。

而趨蜜桃。

院子裡,小小她娘謝純甄正和幾個丫鬟嘰嘰喳喳的說著家常,很有些溫馨氣氛,隔一會兒又看一眼屋裡讀書的女兒,眉宇間都是幸福。

可惜魚哥兒不在。

說話的丫鬟和謝純甄,渾然看不見窗台上坐了個赤足的女冠,穿著開邊極高的雪袍,雪白刺眼而又渾圓欣直得毫無人性的赤裸雙足愜意的搖盪著。

女冠看向北方,有些愁苦。

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少年身擁龍氣……不過無妨,反正還在一龍同根的局裡,不影響謝家晚溪文、道成聖的大局,大不了就是會和女帝之間會有男女羈絆,至於是共生還是龍吞龍,就看誰會退讓那一步。

只是苦惱了謝晚溪而已。

一個阿牧,一個宋詞,還有個貼身丫鬟毛秋晴,再加上皇宮裡那個舊王妃蘇蘇,如今又大概率要加上女帝,謝晚溪不得被愁死?

都是在床上能吃人的妖精,一個李汝魚,不夠分吶。

想起這些男女情事,女冠有些臉紅。

沒來由的想起那夜送薛紅線去找老鏢師後,登天而去時被李汝魚看見了雪袍下風光的尷尬事來,只怕已被一覽無遺,誰叫自己雪袍之下無寸絲遮掩呢。

不知道為何,女冠道心有些亂。

如沾塵埃。

於是女冠的身影就這麼突兀的消失,就似羞澀小娘子躲進了閨房,只不過女冠並非是躲進閨房——直到第二日的半夜,北蠻之北的雪山之巔,風雪之中,女冠裸足坐雪地。

以極寒之雪靜道心。

女冠消失,小小也看不見她。

小小當然更看不見,甚至整個天下也無人可見,她所靜坐的書房屋脊上,有一大鳥棲臥,鋪天蓋地籠罩了整個謝府。

大鳥羽翼未豐,色彩未添,鳳冠未顯。

尚未成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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