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章 這黑夜真長(1/2)
目睹此狀的胡蓮先生大笑著離去。
離去之時,淚眼婆娑。
先生,您之半個春秋,我尚未為之找到主人,然而弟子的春秋之劍,已有衣缽,此生已了卻一樁心愿,但願得春秋劍者,不負我春秋之心。
李汝魚有了春期之劍,若有得春秋之心,春秋之意,便是瑚璉匣易主之日。
先生,您不來大涼看看嗎?
您可是後人口中的至聖先師,生平只見了那一世春秋,何不看看盛世下的春秋,又是何等艷麗風光?
弟子或將親眼目睹。
幸甚。
李汝魚睜開眼,四下寂靜鴉雀無聲。
瑚璉先生已歸去。
看了一眼腰間,佩劍早已化作灰燼,腰間也無青氣為劍。
李汝魚輕輕伸出手。
一縷青氣憑空而生,化作一柄三寸小劍,立於手心,輕輕旋繞,發出微微而雀躍的劍鳴,綻放出羸弱青光,小巧玲瓏中,卻彰顯著大道之醇正。
劍道大成!
然而李汝魚心中卻靜如湖面,不悲不喜無風無雨。
已得春秋之劍,卻無春秋之心,更無春秋之意,我李汝魚的春秋,依然路漫漫其修遠兮。
但我會找到它們的。
輕輕彈指。
掌心的青色小劍嗡的一聲,化作一道極其渺茫微小的青色細線,直衝天穹明月,沒入那頭遊走在天穹的紫鯤腹中。
紫鯤怒吼,如打飽嗝。
李汝魚輕笑一聲。
心中,四肢,百骸,甚至每一個毛細血管里,都能感受到洋溢的青氣,青氣如劍。
從今後,自己不需用劍。
卻有千萬劍。
雖還不至於劍道成聖,依然還無法媲美不斷拔高的劍魔獨孤和夫子,但如果這一次再千里一劍,風城主縱然不敗,也不能勝。
然而無用!
因為自己接下來的戰場,不在江湖,不在劍。
而在朝堂。
李汝魚對著春秋書鋪彎腰做揖,行弟子裡:「謝先生饋贈。」
黑夜裡僅有胡蓮先生的笑聲。
隨風而來。
風來,李汝魚的身影便綽約起來。
風過,李汝魚消失不見。
夕照山下的小院子裡,阿牧簡單收拾了下房間,坐在院子裡撐著臉,身旁堆放著許多腐朽的鐵器,面容安詳如老婦人。
等良人歸來。
有風來。
良人從風中踏步而出,負手如捉書,長衫在風中隨風飄擺,一頭烏黑長髮更是飄舞如三千雪絲,幾如仙人乘風而來。
渾身上下洋溢著返璞歸真的劍意——柔順的劍意,讓人只覺如沐春風,充斥著安全感。
良人輕柔看阿牧,笑意盈盈。
阿牧也笑。
這樣的他,很像當年登天摘驚雷而去的大蟲。
只不知道大蟲如今如何。
想必不輸劍魔獨孤和夫子了罷,大蟲說過的喲,他也是劍聖呢。
李汝魚看著安詳的阿牧,溫聲道:「夜寒,歇了罷。」
阿牧點頭。
滿身心的綻放,他回來了。
真好。
他沒有趕自己走。
真好。
真怕他今夜被謝琅和謝純甄逼著不回來,又怕他回來就將自己攆出這座小院。
我已無法承受。
……
……
罕見的喝多了酒,頭疼得厲害的趙晉坐在書房裡,身後牆壁上掛著一柄他最喜歡的佩劍,大涼人自文武並盛後,大多喜歡佩劍,尤其讀書人。
一手詩卷一手劍,何等的瀟灑。
只不過讀書人的劍,大多是裝飾之用,趙晉的這柄劍亦不例外,點綴了幾顆珠玉在上面,亮光閃閃很是奪人眼目。
但在劍道高手眼中,這劍就是廢鐵。
最好的劍,是殺人的劍。
而非好看的劍。
比如今年冬初,大涼天下出現了一位劍道遊俠兒,用的劍就是一塊廢鐵片,在江湖之中數戰不敗,想必開春之後,必然懸名《三十三劍客圖》。
趙晉忽然回頭。
牆上的佩劍,莫名奇妙的在鞘中顫抖,劍吟陣陣。
趙晉不是劍道高手。
他看不見,從他佩劍之中有一道青氣脫鞘而出,衝出屋宇沒入遠空,最終落在眾安橋中,化作春秋之劍漫天炫舞如螢火。
趙晉起身,走出書房。
整個府邸,處處可聞劍吟聲,亦有無數青氣脫鞘飛往眾安橋。
看不見,不代表猜不到。
眼線傳來的最新消息,李汝魚去了眾安橋。
趙晉知道眾安橋有位高人。
春秋書鋪的胡蓮先生,也知道那位高人有一個瑚璉匣,趙晉當然更知道,瑚璉匣,加上春秋書鋪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位胡蓮先生不會是至聖先師。
但卻是七十二弟子最傑出之一,按說就算是至聖先師的弟子,也不至於如此神奇,然而這是病態的大涼,既然詩仙可以一劍掛銀河,那麼胡蓮先生有春秋之劍便不足為奇。
趙晉既然欲為趙室做些事,這段日子沒少忙碌。
也仔細研究過夕照山之事。
趙驪和岳平川的死都算不得什麼,但作為讀書人,趙晉太明白當日出現在夕照山攔住岳平川的青花儒衫人的分量。
更明白他問的那幾句話的分量。
所以趙晉曾經去過眾安橋,拜訪那位胡蓮先生,若能得胡蓮先生的恩師之助,就算李汝魚以劍成聖,也不足以逆轉趙室的大勢。
那可是至聖先師。
至聖先師不僅僅是位文人,也是位高手。
更何況還有七十二位弟子。
然而趙晉很失望,胡蓮先生確實見了自己,但坦言不知道至聖先師在何處,更是坦然,不會參與到大涼的江山爭奪之中。
他只願見盛世春秋,此生足矣。
然而今夜……
李汝魚去了眾安橋,臨安便生如此異象,和當日胡蓮先生在夕照山前以春秋為劍時所造成的異象如出一轍。
今夜胡蓮先生不會出劍。
那麼出劍之人必然是李汝魚……
趙晉越發覺得頭疼。
收服了一位秦繪的得意瞬間消失殆盡,忍不住有些惱恨的盯著長空,怒道:「黃袍加身建立一朝,又黃袍加身建立大涼,然而有什麼用,趙室終究還是立如危卵!」
「你就是個悲劇!」
「第一朝出了個燭光斧影!」
「這一朝,又出了這些個么蛾子,先是被北蠻鐵騎南下,嚇得你那些後輩子孫躲到了臨安,更是出了些無用子孫,讓一個女人得了江山,你在九泉之下哭成狗也沒用。」
「狗屁的高宗,恢復半壁江山又怎樣,還不是選錯了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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