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詐敗(2/2)
你這是主動送上門的啊!
這個老不死的,真是夠陰險的。韓藝心裡暗罵一句,面帶微笑道:「正如許侍中所言,本人別的不敢說,在錢方面麼,倒還是有點建樹的,別說我還在長安,即便我在揚州,只要我還是戶部尚書,就沒有人可以多從國庫裡面多拿一文錢。御史台若是對此有懷疑,大可以去調查,犯不著拿到政事堂來說事,這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我想要說的是,我們賢者六院發明的插秧機,利國利民,這我可拍著胸脯保證,各位若是不信,也可以去看看,這就證明賢者六院的價值,故此增加經費只是為國為民,不是為某一個人。如果賢者六院剛剛發明出插秧機,造福於百姓,下一刻就關門,那百姓會如何想?」
許敬宗淡淡道:「這個我方才已經說過,哪個官署不是為國為民,你以此為理由增加經費,呵呵,倒不是不行,只怕將來人人都會效仿,屆時你這戶部尚書是否當得下去,老夫深感擔憂啊!」
說到底,韓藝當初削減官費,削減官妓,傷害了他們的利益,現在你想增加經費,這是不可能的。
會議一度陷入僵局,韓藝增加經費無非就是那麼幾個理由,許敬宗全部否定,事已至此,大家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因為完全看不到談妥的希望。
李義府提議大家先休息一下,等會再談。
他的用意非常明顯,他是完全沒有原則性的,他認為什麼都可以談的,但是什麼為國為民就不要談了,咱們談點實際的,大家好好想想,有什麼政治利益可以互換的。他現在不敢再耀武揚威,咄咄逼人,他更多的是喜歡政治利益交換,最好大家都欠他人情,到時他上書為李洋求情,誰好意思反對。
韋思謙看在眼裡,心裡哪能不明白,下定決心,堅決阻止,他認為如果老是這樣做的話,不就是官官相護麼,我給你方便,你也給我方便。
半個時辰之後,幾人又回到廳內,前面一直沉默的杜正倫突然道:「我認為大家說得都有道理,若再爭下去,毫無意義,也沒有必要再談,增加經費是不可能的,但是賢者六院做的事,也是值得肯定的,大家何不看看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許敬宗立刻道:「辦法不是沒有,韓尚書這麼有錢,何不捐一點錢給賢者六院,我想這對於韓尚書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韓藝笑道:「許侍中所言不錯,但這是我私人的錢,許侍中你會從家裡掏錢貼補門下省麼?」
許敬宗道:「我在門下省一直提倡節儉,不需要我從家裡掏錢。」
杜正倫皺眉道:「你們怎麼又爭起來了,要是再這樣,那就別談了。」
許敬宗輕輕一笑,不再多言。
心裡太爽了,總算是報了當初韓藝削減官署經費的一箭之仇。
韓藝雙手捂住臉,用力揉捏了一下,嘆了口氣,道:「諸位,我希望你們明白,我這麼做是沒有任何私心的,我只想為國家,為百姓發明出更多好的工具,僅此而已,我以為你們會支持我的。」
大家都沒有做聲,他們當然相信韓藝不會在乎這點錢,可問題就是在研發經費,沒法去計算的,那麼這就是一個無底洞,你今年給十貫,明年就會要二十貫,而且下面的人可以肆無忌憚的以公謀私,我說這錢都用在研發上面,只不過失敗了,你能說什麼,這應該控制住,而不是放任自由。
就在這沉默中,一炷香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其實杜正倫他們都認為沒有必要談,只是他們認為韓藝也沒錯,應該由韓藝來結束,算是給他一點面子。
「這樣吧!」
沉默良久的韓藝突然開口。
大家立刻看向他。
韓藝嘆了口氣,道:「既然諸位都認為朝廷不應當再出多餘的錢,那麼賢者六院只能從其它地方爭取經費。」
李義府好奇道:「此話怎講?」
韓藝道:「將圖紙賣給商人,換取經費。」
許敬宗立刻道:「這怎麼行,賢者六院拿著國家的錢研發,然後跟商人交易,這怎麼也說不通吧。」
韓藝道:「許侍中,圖紙當然是屬於國家的,但是國家拿了這圖紙也不會為每個百姓去做插秧機,百姓也得拿錢出來做插秧機,國家還需要花錢去推廣,這裡面還需要不少錢,而商人拿到圖紙,肯定也是謀求利益的,難道放在家裡發霉,商人肯定會製作,然後出售,這樣的話,也能夠推廣至全國,還能為國家省下一筆費用,一舉兩得。」
盧承慶聽得稍稍點頭,道:「這也未嘗不可啊!」
杜正倫也點頭贊成,因為他們覺得有些內疚,所以韓藝想到一個新辦法,就乾脆支持他得了。
韋思謙突然道:「插秧機是可以這樣做,可是如此一來的話,難免會形成賢者六院為商人服務,國家出錢給賢者六院,是為了研發利國利民之器,而不是研發盈利之器,如果賢者六院拿著國家的錢,去研究美酒佳肴,這是萬萬不可的,」
許敬宗點頭道:「韋中丞所言不錯。」
韓藝又沉默了下來,過得半響,他道:「這樣,賢者六院每一個研發項目都必須向朝廷報批,由朝廷來決定是否可以出售給商人,但是得先將規矩定好,如果是類似於插秧機這種需要推廣的工具,就可以與商人交易,利用商人去推廣,而一些不為百姓所用的,並且關乎國家利益,那就不能對外出售,好比說武器研發,這就是屬於國家高級機密,當然,有些技術,既不屬於國家機密,也不是百姓必須的,這也必須得由通過朝廷的審批,或者保密核心技術,或者與商人達成保密契約,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必須跟朝廷申報。諸位以為如何,這是我能夠想到最妥善的辦法,如果這也不行,那賢者六院只能面臨關門。」
杜正倫點點頭道:「我看這樣倒是可以。」
盧承慶也道:「是啊,我們可以將此定為律法,如果賢者六院敢私自出售技術或者圖紙給商人的話,那便是屬於違法,這樣一來,既可以讓賢者六院得到充足的經費,為國庫減輕壓力,又能夠有效的制約賢者六院,還能夠惠及百姓。」
韋思謙也稍稍點頭。
李義府、許敬宗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雖然眼中還是閃爍著一絲狐疑之色,但見大家都點頭答應,同時也覺得韓藝退讓的比較多,再爭下去,只怕會適得其反,而且報批,肯定是要通過三省的,即便答應下來,他們三省還是順利的干預其中,也都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就這芝麻綠豆的小事,結果幾個樞要大臣談論了整整一日,可見朝中勢力是多麼的均衡。甚至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其實是一場民主機制的會議,大家都拿出各自理由來討論,然後再相互妥協,不是誰可以做主的,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民主機制的效率沒有專制那麼高,要李治在的話,這事就好辦多了,因為這不是什麼大事,只要站得住的理由,再加上李治一拍板,很快就能夠通過的。今後賢者六院不管出售什麼,都得跟三省申報。
幾個大臣出得大殿,許敬宗是得意洋洋的走在前面,今日他對於韓藝是占得絕對的上分,最後逼著韓藝是不得不妥協,將最終權力交由三省,可是大獲全勝,心中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回家必須設宴慶祝。
鬱悶的韓藝走在最後,垂著頭,唉聲嘆氣,等到盧承慶他們都走遠了,他才抬起頭來,看著許敬宗那得意的背影,嘴角突然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其實這才是他的目的,只不過他知道如果一開始就提出讓賢者六院跟商人合作,那勢必會遭到大家的強烈反對,你這擺明就是官商勾結,還真不一定能夠通過,官署跟民間做買賣,這個其實是韓藝一直都反對的,他是不不贊成官府關於民間的買賣,他是站不住腳的,故此他先以增加經費為由,召開這一場會議。
他也知道大家一定會反對,他甚至都料多他們反對的理由,可越是這樣,他越是開心,因為就他是要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在爭論的時候,一直在強調為國為民,縱使這增加經費有萬般不是,但我的初衷是好的,這個你一定要理解,我不在乎那點錢。他這麼說的願意就是要讓盧承慶、杜正倫他們感到有些內疚。
在這個時候,他再提出跟商人合作,等於是往後退了一大步,增加經費這非常簡單,他是戶部尚書,撥錢就對了,但是跟商人合作,這個是需要花更多的功夫,而且不一定能夠籌得到錢,盧承慶他們肯定就會支持他的。但是他們都忘記了一件事,就是韓藝是商人啊,他支持的是工商業。
這個插秧機圖紙給朝廷,朝廷也就是將圖紙分發到個州縣衙,僅此而已,但是交給商人的話,就是以商業唱主導,包括今後的合作,一些技術都將交給商人,而不是交給官府,這將會形成一個全新的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