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越玩越大(2/2)
韓藝謙虛一笑,又道:「在明確這一理念後,再看看方才二位的辦法,鑿山開河,且不說能不能行,這哪一樣不是要勞民傷財的,為民而傷民,說來也不通啊!更何況二位的辦法多有弊端,方才閻尚書已經點明,我就不多贅述了,要真這麼做了,恐怕只會得不償失。」
閻立本眼中一亮,原來這事還能這麼來解釋,真是絕了!真是絕了啊!
權懷恩幾番張嘴,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心中暗罵,這小子真是太狡猾了。
這漕運是為了百姓嗎?明顯就是為了統治階級,漕運的糧食都是為皇帝、官員準備的,只有遇到天災,百姓才能享用。
但是他敢這麼說嗎?說皇帝為了多吃一口飯,不惜百姓死活,要這麼說的話,那麼他的下一代可能就是農耕出身。
他們頭回跟韓藝打交道,不清楚韓藝的路數,但是許敬宗、李義府是再明白不過了,韓藝每回都是先將拉著皇帝一塊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咱們再來論,這樣的話,你就很難去跟他辯,皇帝加道德,那就是無敵的存在啊。
「只要當你堅定這一信念,就算你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至於做錯。」韓藝道:「基於這一句話,我們具體來分析一下這一次的事故。這一次事故天災人禍各半,天災是不可擋的,但是人禍是可以避免的,如果邢江不強渡三門山,雖然糧食可能會延誤,但不至於做錯。那邊南下的商隊已經有好幾年了,可從未在三門山發生過有人喪生的事故,靠得也就是謹慎,寧可慢一點,也不能冒一丁點險。各位有沒有想過,為何會這樣?」
盧承慶若有所思道:「商賈運送的是自己的貨,而漕運官.......!」
說到這裡,他突然醒悟過來,趕緊閉口不言。
「說得好!」韓藝激動道:「盧尚書不愧是當代大家,一語中的。」
盧程程訕訕一笑,雖得讚賞,但一點也不開心,您說您的,千萬別搭理我。
「就是這麼一個道理。」韓藝怎麼可能不搭理盧承慶,他就在這等著的,「漕運官的職責是什麼,準時將各地糧食送往到指定的目的地,就這一點。這勞役是他徵召的嗎?不是。跟他有關係嗎?沒有。他們根本無須在乎勞役的死活。這勞役死了,該向誰問責,當然是朝廷,是各地縣衙,這人可是他們找來的,而不是漕運官。可是朝廷如何向自己問罪?縣衙如何問罪於自己?如果不能,這朝廷都沒有罪,漕運官何罪之有?」
李鳳皺眉道:「你身為朝廷重臣,怎能恁地口無遮攔,什麼叫做朝廷沒罪,漕運官何罪之有?」
韓藝雙手一攤,「可這是事實呀,其它朝代我就不說了,就說咱們大唐,從建國開始到如今,漕運發生的事故,成百上千,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勞役因為事故而喪生,但九成都是不了了之,這回若非事故鬧得有點大,肯定也是如此。可這要是商船出了事,這能不了了之麼?
再者說,勞役百姓本就應該是朝廷該當避免之事,若非情非得已,就不應該去勞役百姓,這本不固,何談邦寧?而漕運卻要需要大量的勞役,當年隋煬帝征百萬之眾,修建大運河,可是你說大運河是錯嗎?我大唐之所以有今日之強盛,大運河也是功不可沒,但你說隋煬帝沒錯嗎?他沒錯,隋朝怎會滅亡?他錯就錯在勞役百姓,今日因三門山事故,導致數百百姓喪生,但這兩者有何區別?想要解決問題,首先得知道錯在哪裡,如果都不能坦然面對自己的錯誤,那還談什麼解決問題。」
李治聽得沉眉不語,韓藝這話不是將他跟隋煬帝相比麼?
權懷恩見李治面色不悅,心想,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呀,行,我就再助你一把。於是問道:「那不知這錯在哪裡?」
韓藝笑道:「權長史,我都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你怎麼還不明白,錯在哪裡。漕運制度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若不廢漕運,這個問題將永遠不可解決。」
此話一出,殿中所有的人都大驚失色。
古往今來,敢說廢漕運的,恐怕也就韓藝一人了。
這漕運都廢了,國家還能玩下去麼?
李義府、許敬宗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是該以政治為先,還是以地域為先呢?
真是左右為難,十分掙扎啊!
感覺這事情好像越玩越大了,怎麼直接奔著廢除漕運去了。權懷恩等人都覺得小心肝有些承受不了,他們完全沒有做好準備,來這裡談一場大事,捐錢已經是極限。
李治也都傻了,這都沒法以史為鏡,因為沒有哪個朝代這麼幹過,驚訝道:「你---你說什麼?廢---廢除漕運?」
「正是。」韓藝點頭道:「陛下,若以民惟邦本,民固邦寧的思想來說,這漕運就是一個錯誤,它得存在只能當做是應急之需,不可常用。」
李鳳道:「韓尚書此言差矣,這理念是理念,凡事還都得從實際出發,也許漕運存在弊端,但是若無漕運,誰將糧食送往長安,誰又來調派物質。那打仗可也是要死人,你也可以說是勞民傷財,難道我大唐就應該廢弛軍政,讓士兵解甲歸田麼?」
李治聽得頻頻點頭,就連許敬宗、李義府等人都稍稍點頭,但不是很明顯。
其實他們都很緊張,這漕運豈是說廢就能廢的。
韓藝輕輕一笑,道:「我若生在兩漢,我不敢妄言,我若生在前朝,我也不敢亂言,幸運的是,我生在大唐,生在在顯慶年間,以我大唐今時今日的國力,足以令百姓免除勞役之苦,而且這個根本就不是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