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人心思舊(2/2)
「嗯?」
李治斜目瞧向張德勝。
張德勝忙道:「倒是有得。」
李治道:「他們都怎麼說?」
張德勝道:「他們主要是說,李義府將吏治弄得這麼混亂,光憑劉祥道是難堪重任,唯有將褚遂良和來濟請回來,方可肅清吏治。」
他說得沒錯,的確有不少人希望褚遂良他們能夠回來,而且聲音還不小,但這也是人之常情。因為李義府他們掌權之後,真心沒有少幹缺心眼的事,每過幾個月,朝中就是人心惶惶,弄得整個朝廷都是烏煙瘴氣的。而長孫無忌他們掌權時,雖然關隴集團一家獨大,但是朝中相對而言是非常平靜的,尤其是房遺愛一案過後,那更加風平浪靜,在那幾年中,連小爭鬥都沒有發生過,就連皇帝問政於臣,除長孫無忌、褚遂良外,都沒有人敢開口,這能不平靜麼。
當然,在那時候,大家可不這麼想,當時也是有許多人對於長孫無忌權傾朝野感到不爽,可人性就是如此,當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這又比較才有傷害,拿李義府跟長孫無忌去比行政管理能力,這不是欺負人麼,所以經過這麼多事,大家還真怕李治又弄個李義府上去,這回爭鬥,涉及的官員實在是太多了,大家都被嚇壞了,不想再發生這種事,而劉祥道的威望還是不足以令大家信服,於此如此,就還不如褚遂良他們回來。
李治聞言,沉默少許,似笑非笑道:「看來他們都還挺念舊的啊!」
正當這時,門外忽響起敲門聲。
李治道:「什麼事?」
只聞外面有人輕聲喊道:「陛下。」
李治聞言一怔,瞧了眼張德勝,道:「你且留在這裡,不要滅燈。」
張德勝道:「小人知道。」
李治點點頭,然後起身,披上披風,從側門出去了。
待李治走後,張德勝抹了抹汗,嘀咕一句,「真是要命啊!」
.......
戶部!
「韓尚書來了。」
張大象見到韓藝來了,急忙迎了出來。
韓藝笑道:「張侍郎今兒心情似乎挺不錯的。」
「何止我一人高興,如今人人心情都不錯。」張大象呵呵笑著,對此是絲毫不加以掩飾。
韓藝幫他拍去肩膀一些髮絲,笑道:「前不久李義府的心情就如同你此時一樣。」
張大象呆了呆,訕訕道:「韓尚書,你可別嚇唬我啊!」
韓藝笑道:「我嚇你作甚,曾經有一個高人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當你覺得生活無憂時,麻煩就會找上門。」
說罷,他便往裡面走去。
張大象愣了下,隨即微微一笑,不以為意,轉身跟了過去。
二人來到屋內,坐下之後,張大象剛準備跟韓藝討論一下李義府的事,畢竟這事他們還未交流過,不料韓藝卻搶先道:「麻煩來沒來,我不敢肯定,但是忙碌是肯定要來了。」
張大象愣了下,道:「韓尚書所指可是漕運一事。」
「真是慶幸你還未高興過頭。」韓藝聳聳肩,旋即正色道:「這可是我們戶部最近三年的首要任務。」
張大象只覺亞歷山大,自然也將李義府之事拋之腦後,慎重道:「你這計劃雖好,但是實施起來,可不是那麼輕鬆。」
韓藝笑道:「這也正是我們坐在這裡原因。說說你得看法吧。」
張大象道:「在初期朝廷還是要投入不少錢進去,這一定會加重財政負擔,而且,這還得看用什麼結算,如果用絹帛來結算的話,相對而言,較為輕鬆不少,但是如果要用銅錢來結算的話,那可就非常麻煩,因為如今朝廷每年鑄幣有限,而如今的話,絹帛通常都是用於與西北的貿易,而在中原地區,銅錢要更受大家喜歡,畢竟絹帛不宜分割,而如今大大小小的商品是層出不窮,百姓也習慣於來市集購買,用絹帛購買十分不易,我想商人一定會要求用銅錢來結算。」
韓藝道:「聽你這語氣,我怎麼感覺自己是在自找麻煩。」
張大象呵呵道:「這可是你說得,我可沒有這麼說。」
言下之意,你就是在自找麻煩。
韓藝笑道:「其實說到底,就是缺錢,有錢的話,什麼都不是問題。」
張大象道:「這也可以這麼說,可問題是朝廷確沒多少錢,不然的話,也不會去勞役百姓,除非加稅。」
「我想如果加稅的話,百姓寧可去闖那鬼門關,那我們做這麼多圖得是什麼,真得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韓藝搖搖頭,道:「這樣吧,我解決錢的問題,至於其餘那些瑣碎的問題,由你來解決。也就是說,你只管執行我的計劃,該用多少錢,只管用便是了,不需要擔憂。」
張大象小心翼翼道:「韓尚書,我知你理財的手段,但是這可真不是小事,自你上任以來,百姓的生活是好了不少,尤其是在長安,可是財政支出可是一年比一年多,當然,這也不全是你的原因,因為朝中也增加了不少官員,可是你的西北計劃,與吐谷渾的貿易,朝廷可都得支出不少錢,倘若這三年內風調雨順,國內外無大事,那還能勉強渡過,可一旦出了什麼事,或者朝廷急要用錢,財政可能就會崩潰。」
「哪有你說得這麼邪乎。」韓藝一笑,道:「我朝的財政思想,不就是藏富於民麼,只要百姓富裕,朝廷就崩潰不了,一切都還有迴旋的餘地,而且錢這東西,你不用出去,它就不是錢,只有用出去了,才能產生價值,才能有回報,俗語說得好,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問題沒?」
張大象見他如此自信,那也就不多說了,道:「還有就是官員的問題,廢除漕運,必定會傷及許多人的利益,不瞞你說,許多官員、貴族,都借漕運之便,為自己販賣貨物,雖然如今他們還沒有什麼動作,但是我想他們到時肯定會百般阻擾的,就跟他們阻擾民安局一樣。」
韓藝點點頭,道:「這個我問題我早就想到了,但是我們只要做好兩點,便可將他們給壓下去。」
張大象忙問道:「哪兩點?」
韓藝道:「第一,從內部分裂他們。正好,朝廷這個計劃也需要招收一批經驗豐富的人才,我在洛陽已經招納了一百名漕運官來幫我完成這個計劃,那麼這些漕運官一定會擁護廢除漕運的,因為他們將從中得利,沒有了這些人支持,那些官員也成不了氣候。
再者,就是貴族鄉紳,我朝勢力最強的貴族群體,莫過於關中貴族與山東士族,但是得利的又是誰,不也是關中集團和山東集團麼,我想這一點不需要我們出面,他們自會幫我們解決的。至於什麼江左士族,那早就一盤散沙,不足為慮。
另外,朝廷對外一直都是說,減少漕運規模,從未說完全廢除漕運,也就是說將部分糧食交予商人運送,但這部分是哪部分,朝廷可沒有明說,我相信一定會有人報以僥倖的心理,認為自己可以躲過這一劫。故此我們只需要根據我們的計劃,先將一部分漕運過渡給商人,同時穩住另一部分人,暗示他們,這部分漕運是不會動的,如此一來就可以徹底瓦解他們。
至於這第二麼,就是百姓。整件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百姓,只要我們宣傳得當,百姓當然會支持我們,得民心者能得天下,何況這區區漕運。」
張大象道:「可是很多地方朝廷是鞭長莫及,在地方上那些官員士紳才是最有勢力的,只怕會有人從中作梗,蒙蔽百姓的。」
韓藝笑道:「這就要利用到第二受益者了,也就是商人,商人一定會支持廢除漕運的,你方才也說了,不少人利用權力之便,借漕運販賣商品,一個是不要運費的,一個是要運費的,商人如何競爭的過他們,而商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流動的,只要利用好商人,在宣傳上面,我們就不需要忌憚他們,而且我們還能很快得知各地的消息。
不過你一定要記住一點,在執行這個計劃時,一定要表現的堅定不移決心,不管遇到任何困難,也要咬著牙挺下去,只要我們自己不亂,這事還就亂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