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章 軍人的天職(2/2)
韓藝點頭道。
「這才像話嗎!」蕭銳呵呵一笑,又道:「不過這回你真是太冒險了,你不顧自己,也得顧著無衣啊!」
韓藝嘆道:「老丈人有所不知,如果我當時不那麼做,恐怕會有更多的人因此喪命,反正小婿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好在我還是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蕭銳嘆了口氣道:「是啊!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不過你下回可別這樣了,你知不知道,當無衣得知你受傷的消息,當日便要北上,幸虧讓我給攔了下來。」
韓藝點點頭道:「小婿知道了。」
蕭銳說了沒兩句,便也離開了,他不想讓人覺得他急著要沾韓藝的光,好歹也是名門出身,至於道賀的話都回家再說。
韓藝也終於可以喘口氣,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突然發現韓瑗、來濟坐在一旁,臉上滿滿都是鬱悶,如果程咬金是立下大功回來的,那他們還能重整雄風,可沒有想到,大軍是凱旋歸來了,但是程咬金卻告老還鄉了,這對於他們而言真是雪上加霜啊!
忽聞有人道:「恭喜,恭喜!」
韓藝一怔,轉頭一看,先是愣了下,隨即道:「你知不知道,我最享受的就是來自於對手的道賀。」
來人正是崔戢刃,但見他身著一件青色的官服,顯然已經當官了。原來李治恢復了他進士的頭銜,而後崔義玄又將他招來御史台,如今是侍御史跟韓藝的監察御史是同一個級別的。
崔戢刃好奇道:「為何?」
韓藝道:「因為來自對手的道賀,無外乎兩重意思,第一種是服氣,第二種是嫉妒,但不管哪種我都很享受。」
崔戢刃呵呵一笑道:「還有第三種。」
韓藝道:「願聞其詳。」
「就是激勵!」
崔戢刃道:「幾年前你只是一介庶民,而我是崔家的長子,我們之間相差甚遠,而如今你貴為皇家特派使,又立下如此大功回來,已經將我甩的更遠了,如今該是我奮起直追的時候了。」
韓藝笑道:「真是抱歉,我沒有往後看的習慣!」
崔戢刃道:「我會跑到你前面去的。」
韓藝呵呵道:「那真是令人期待啊!」
......
整個宴席間,大家都是相互慶祝、道賀,唯有一人悶悶不樂的坐在角落裡面,這個人就是程咬金。
按理來說,他才是大總管,要道賀,首先向他道賀,但是試問誰又會向一個已經失勢的老頭道喜了。
忽然,一杯滾燙的熱酒遞到程咬金面前。
程咬金一怔,抬頭一看,笑道:「是你這老狐狸啊!」說著,便將酒接了過來。
來人正是李勣。
李勣坐了下來,捧著一杯熱酒,道:「你說咱們兩個老東西,有多少年沒有在一起喝過酒了。」
「很久了吧!當初咱們滅了頡利回來之後喝過一場,之後再也沒有喝過了。」
程咬金若有所思的說道。
李勣嘆道:「是啊!轉眼間二十多年了。」
程咬金瞧了眼李勣,哼道:「主要是你這老狐狸,要麼在外領兵打仗,回來就縮在家裡,誰也不見。」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不過老夫現在明白了。哎!老狐狸,要不是我已經致仕,你也不會坐過來吧。」
李勣喝了一口酒,道:「我這都是跟衛國公學的啊!要說我大唐能征善戰者,多不勝數,比我強的也大有人在,可我就佩服衛國公一人。在衛國公看來,將軍職責就是打仗,驅逐外敵,保家衛國,什麼朝堂上的鬥爭,這跟將軍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將軍也參與其中,那任何小事都會變成大事,最後只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想當初玄武門之變,太宗聖上幾番招攬衛國公,衛國公不為所動,後來諸王爭儲,好幾個王子也想拉攏衛國公,衛國公兀自不為所動,衛國公滅突厥,立下大功回來,卻被宋國公蕭瑀彈劾,太宗聖上降罪衛國公,但是衛國公沒有絲毫怨言,坐在家裡,倒也樂得清閒,這權力說放下就能放下。而且衛國公德高望重,乃唐軍最高統帥,但是在國事上,他極少發表任何意見,這真是令人敬佩不已,古往今來,我也未見哪位大將軍能有衛國公這般崇高的思想。」
說到這裡,他長長一嘆,道:「其實我一直都想做一個像衛國公一樣的將軍,謹守軍人的天職,但是卻沒有想到這臨老了,還是不能倖免的捲入這一場鬥爭當中,看來我這一生都無法追趕上衛國公了。」
程咬金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過得許久,他才苦笑道:「你和李靖那老匹夫其實早已經看透這一切,唯有我卻還迷迷糊糊的,這幾十年真是白活了,可悲呀!」
李勣一笑,道:「你並非是迷迷糊糊,只是太顧義氣了,自古忠義兩難全,可你卻做到了忠義兩全,也是令人敬佩。」
「你這老狐狸!」
程咬金哈哈一笑,心中鬱悶,一掃而空,也算是大徹大悟,軍人職責就是打仗,就是殺人,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懷仁義,那都是狗屁不通,軍人不殺人,當什麼軍人,當和尚去得了。但是軍權在身的統帥一旦涉及國家內政,那後果就非常嚴重了,小事也會變大。
其實貞觀之治,不僅僅是魏徵、長孫無忌他們這些文臣的功勞。李靖、李勣也是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貢獻,撇開那些戰功不說,他們在朝堂上那可是惜字如金,基本上不對任何國事發言的,除非跟打仗有關,但他們的貢獻也就在這裡。就是因為他們都不干預國家內政,李靖在國事方面,那就是一個會說話的啞巴,他只負責打仗,如此一來,魏徵、長孫無忌他們才能盡情發揮,如果他們也參與進來,那魏徵、長孫無忌肯定也要忌憚他們三分啊。
當初滅東突厥的時候,李靖幾乎手握大半軍權,名望又非常之高,但是在打完之後,就立刻將軍權還給了李世民,回家該幹嘛幹嘛,也沒說憑藉軍權去達到什麼政治目的,別人彈劾他,他也從不反抗,遵從皇帝的命令,你讓我打,我就去打,至於打誰,什麼時候打,那是李世民、房玄齡他們的事,我作為將軍我只負責如何打贏這場仗。
你不讓我去打,那我就回家,這可不是愚忠,這才是真正的軍人,軍人要是狹天子而令諸侯,那是對軍人的侮辱。
其實李勣也是如此,他們都忠於這個國家,也沒有說忠於哪個皇帝,李世民當初三番四次請他們加入自己的陣營,對付李建成、李元吉,但是李靖、李勣都沒有答應,李世民為了這事還生過他們的氣,但是他們都有自己的原則,為什麼說侯君集這些武將造反都失敗了,就是因為有這麼一群軍人在。
程咬金不如這二人,不管是打仗,還是思想上,不過程咬金是瓦崗寨出來的,非常重義氣,他當初就已經知道長孫無忌會輸,但是他還是不選邊站,就是因為他覺得不能在這時候捅長孫無忌一刀,可惜他同時是軍人,是皇帝最忌憚和最依賴的人,軍人必須要忠於國家,這時候你要表態,不然肯定會亂。
李勣也是一個極重義氣的人,他很敬佩程咬金。
其實前面程咬金還有很是不爽,覺得自己委屈了,但經過李勣這麼一說,他醒悟過來了,真沒有什麼好值得委屈的,舉杯道:「老子敬你一杯。」
兩個老頭放下一切,盡情暢飲,這番滋味,無人能明白的。
其實在人群中還有二人一直注視著他們,一個是李治,一個就是韓藝,二人皆是會心一笑。